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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花意莫倾城作者:妖三-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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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勉强抬起了头,微微眯起的眸子里,竟然还是清晰的映出男人沈稳中掺杂有担忧的硬朗容貌。那副不曾作假的担忧神情全然出自真心,毕染看得分明。即便他心中对他再多疑虑,这个男人依然是全心全意宠著他,爱著他的。

  他凝了茫然的神色,定定的看著花示君。

  腹中疼痛如绞,看著这个自己其实早已定情的男人,更痛的竟然会是心间。翻江倒海涌上来的愧疚与心痛,教人沈甸甸的喘不过气。

  下体渐渐有了濡湿感。

  毕染狠狠喘了口气,压住那瞬间袭上心头的苦痛。

  扯唇微笑:“不用。既是二殿下好意,毕染……却之不恭。”

  花莫漪早就在等他这句话,当下就唤人撤去厅中碍事的桌椅,腾出空间给陆小念表演。

  陆小念立於厅正中,接过宫侍递过的双剑,目光却显犹疑。

  他可以看出毕染神色似有不对,那白衣如雪的人即便有孕在身,从前到底还是个有功底的练家子,断然不至於脸色惨白到面如金纸一般。

  而且,他端起碗筷的姿势也极不自然。

  怎会在短暂的间隙里,就虚弱成这般模样……?

  花示君沈冷的声音阻止了他继续深思下去,大殿下心头大抵也是不明来由的躁烦不已:“开始罢。”

  丝弦乐起,香氛飘摇。

  陆小念无奈,旋身长舞,长长红纱在厅堂翩飞,双剑化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炫目银光。他旋飞的力道适度,舞出剑风飘掠过燃在厅堂四角的香炉,嫋嫋青烟也随之左摇右摆的轻晃,却并未熄灭,在灯影摇曳中好看得紧。

  毕染眯著眸,清冷目光凝著淡淡杀意。

  毕染没有回首,却能感觉得到空气波动,是花莫漪悄无声息的向他靠拢了一些。

  ──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两人打的是那个主意。

  陆小念折身回剑,右手剑尖抖出一朵漂亮的剑花,惊起厅中旁观众人惊叹连连。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个炫目的效果吸引注意的同时,修者眼疾手快的射出一道剑气,直冲端坐著的毕染宽大袖衣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早就静等时机的毕染,猛然一提真气,竟是不闪不避的,朝著那道尖锐剑气正面迎了上去。

  不防毕染不躲不避,反而直直朝著剑气相迎;花莫漪原本暗藏在桌下攥住他袖尾的手,毫不设防的被毕染一带,竟是演变成在旁人眼中看来,他将毕染生生推了出去的假象。

  “呃──!”

  计算得滴水不漏,陆小念射出的剑气,直贯毕染正面相迎的肚腹,穿过後背而出。

  先前就服用了大剂量的红花,胎气早已岌岌可危;又经这不偏不倚的一道剑气贯体。毕染只觉腹中绞痛顷刻上升为难以承受的剧烈坠痛,冷汗喷薄而出,摇摇晃晃的朝後仰倒,腿间鲜红顿时润湿了身下一片。

☆、第五十四章  夭折的胎儿

  第五十四章 夭折的胎儿

  变故发生得太快,毕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猛然向後仰倒,触目惊心的殷红自他双腿间飞快渗出。

  花示君一个闪身,堪堪接住雪白色身影仰倒的身形,低头看见毕染呼吸微弱,大殿下双目即刻转为了地狱般的赤红。

  “花莫漪!!!”花示君睚眦欲裂,抱紧怀中人转身,怒目似要喷出火来,“花、莫、漪!!!”

  视线被视野范围内仿佛遮天蔽日的鲜血所染,花莫漪目瞪口呆的立在那里,浑身都在轻颤。

  他竟然兵行险著,他竟然如此狠心,连自己腹中胎儿也不顾,毕染他,他……

  花示君又怒又气,又痛又伤,低头看著毕染血色全无的双唇,颤抖的手想要抚摸他受创的腹部伤口,却是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他不敢碰触他,虽然那人身下倾流而出的血迹已然昭示了一切,但他还是不愿意承认。

  “御医!!御医!!!”

  御医撩起袍子,跌跌撞撞的跑进厅来。在看见毕染身下染红青石砖面的那一滩血迹时,惊得面如土色。

  “这、……这……”御医跪下,不用诊脉也知道的结果,不敢明言,“大殿下,老夫无能……”

  怀中的身子微微抽搐著,纤白手指紧紧攥住自己衣襟,死咬著唇,连气息都是冰凉的。“示……君……呃……”

  第一次被唤名字,花示君心头骤然涌起喜伤掺半。他不由得抱紧毕染,後者因为激烈的痛楚,冷汗不断自额际冒出,身子也蜷缩了起来。

  大殿下沙哑著嗓子:“你忍忍,本宫这就抱你回房,不会有事……本宫不会让你有事。”

  他要转身,毕染却牢牢攥住了他衣袖,倒抽了口冷气,忍痛,断断续续:“陆小念……那个女人──”

  “陆小念”三字入耳,石破天惊,花示君猛然抬头,尖锐视线扫向站在厅堂正中,持著双剑却也愣神在原地的红衣女子。

  这回他留了神,又兼陆小念将面上胭脂洗去少许,在宫灯的交相映照下,修者端正而美豔的容貌轮廓一览无遗。

  花示君凉了大半截心,回身,毫无犹豫的向呆立在身侧半天回不了神的花莫漪扬起手掌。

  “啪!!!”

  二殿下清美脸颊印上鲜红五指印,毫无反抗意图的花莫漪,愣怔怔的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了一侧,用了真气的力道让唇角溢出了一缕朱红。

  “来人,将二殿下押下去!”沈冷的话语再不见宽容,花示君拂袖,一字一句中都是对兄弟通敌的痛恨,“将他跟他心心念念的外族人关押在一起,谁敢说情,同罪论处!!”

  “大哥──”

  花莫漪终於清醒了一些,迈前一步,张口欲分辩;可是花示君亲眼见他推毕染承受剑气,心里已经认定他串通陆小念陷害怀胎之人,又哪里还肯听他说话。

  痛失爱子,心绪早乱,花莫漪竟还雪上加霜的妄图为自己开脱;花示君一怒之下,全身真气勃发,锐利的花刃化出旋舞周身,眼见就要狠狠教训花莫漪一番。

  眼前一花,豔红色人影抢挡在花妖身前,强大佛气护住眼神露出伤悲的花莫漪。

  陆小念任由片片尖锐的花瓣擦过自己周身,纱衣尽破口子,手臂、大腿、脸面划开道道血痕,血珠凝落而下。冷静道:“此事是陆小念一人设计,与花莫漪无关。请大殿下明鉴。”

  “押下去!”

  ***************

  身为二殿下,花莫漪待遇还算不错,被宫侍诚惶诚恐的请进了行宫大牢中。

  陆小念就没那麽走运了,双手被绳索捆绑,活生生扔进了阴冷潮湿的隔壁牢房。

  锁门的声响远去,陆小念活动了一下被捆绑的两手,是用特制的牛皮绳绑缚,一时半会解不开。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理会手腕传来的疼痛,慢慢挪近墙边。

  轻声道:“花莫漪,你没事吗?”

  那边沈默了好一会,花妖闷闷的声音答他:“我没有关系。你呢,你身上的伤?”

  “皮外伤罢了。”

  两人同时安静了片刻,然後陆小念听见花莫漪窸窸窣窣的也靠近了墙边。

  花莫漪声音还是很闷,听得出压抑了情绪在里面:“陆小念……”

  “嗯?”

  “毕染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没了?”

  “……”

  “我没有推他。”

  “我知道。”陆小念轻声,“我看得分明,他是故意的。他自己迎了上来,他算准了剑风的落点。”

  “为什麽?”花妖喃喃,妖紫色眸子里透出一丝难以看破的迷惘。那一幕发生得又急又快,来得触目惊心,任谁也反应不过来毕染竟会做出那麽狠厉的抉择。“他宁可堕掉腹中孩子,也不肯暴露在大哥面前……上辈的血海深仇,会重要到要拿自己的亲生骨肉来换?牺  牲无辜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陆小念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口气。

  “陆小念,如果换做是我……我就算再恨你入骨,也不会拿孩子的性命安全开玩笑。”

  花莫漪仰靠在墙上,轻声喃语,其实并不意味著什麽承诺或者保证。然而花妖受先前一幕刺激,而情不自禁推人及己代入的情绪变化,依然打动了陆小念。

  修者再靠近墙边一点,似乎越贴近墙边,越能感受到那人温暖的呼吸。他想起化境阁中,那人是怎样奋不顾身,以粗浅学来的双修之法为他解除性命危难;後来又是怎样在所有人责难的情况下,不顾一切的相信他未经过证实的全部言行。

  柔声道:“你不会有机会恨我,花莫漪,等这件事解决了,我要带你离开。”

  花莫漪在那头震动了一下,愣愣问:“为何要带本公子离开?”

  ……难道你没有意识到,你已然、确然、毫无疑问,是喜欢我的吗?喜欢一个人,难道不会希望同他长相厮守,就如同晋息心和陆子疏一般?

  修者觉得自己又想叹气,但这回叹气不是感慨毕染的心狠手辣,还是感慨花莫漪明明将爱慕表达得那麽明显,自己主观上却混沌未明的迟钝了。

  这只花妖,又呆,又笨,又嘴硬心软,还傻乎乎的认不清状况。

  陆小念只好说:“你看,我原本来花妖国,是应花妖王邀请替你解决灵山巫妖卦咒问题的不是?现下因为你大哥和毕染的关系,走了那麽多弯路;但终究等事情结束後,还是要寻得解决之法的。”

  花莫漪一惊,豁然开朗:“你决定直接带本公子去找那个蹩脚的神棍?!”

  修者呛咳了一下,觉得捆绑住手腕的牛皮绳似乎勒得更痛了。无可奈何道:“……也可以这麽说……罢。”

  他这麽回答後,花莫漪忽然又沈默了。半晌後,他吭吭唧唧的道:“唔,其实本公子也不是那麽急於找女人成亲。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在解除我大哥的误会上吧,否则他一个盛怒,保不定让你去给孩子赔命。”

☆、第五十五章  伤逝

  第五十五章 伤逝

  所谓的诊治其实只能起到安慰剂的作用。围绕在毕染榻前的御医,你看我我看你,面色在烛火明灭中呈现出同样的惨淡。

  在红花和剑伤的双重作用下,孩子流掉是确凿无疑的,华佗再世也枉然。

  他们围在这里的唯一理由,是大殿下还不肯放弃。

  从正厅出事到把大太子妃扶抱回寝房,已经过去两个时辰,菱花窗外夜色浓黑,连月色都躲藏了起来。御医们想进谏花示君说这麽耗下去也於事无补,但是谁也没有那个胆量顶著大殿下汹涌的怒火开口。

  所以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再难看的脸色,都不会难看过榻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人。

  毕染黛青色长发凌乱的散落下来,素常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在之前断断续续的挣扎中揉皱。下裳衣摆染上的殷红触目,唇色因为失血过多,几近发乌。

  适才的激痛,随著未成形的胎儿流出身体,已经慢慢平复。

  体温从高温慢慢降回正常,仿佛热病般轻颤了好久的身体,也终於是平缓了下来。毕染揽著薄被,半倚半躺在花示君怀里,眼神跟死过去似的。

  侍婢端著药盅,怯生生的走近。

  坐在床榻边的花示君一把抢过,扶起那人虚弱无力的头颅,将冒著热气的药汤递到唇边。

  “毕染……”柔声唤,压抑著声音里的情绪。“将药饮了。”

  他怀里的人勉强抬起头,却是避开了汤药。

  “毕染。”再将药盅凑近一些。

  纯黑色瞳仁一动不动的凝视药盅片刻,眼皮轻颤了一下,缓缓道:“……不用了。”

  “喝下去对你身子有好处。”执拗的端著药盅不肯放。

  “……”毕染垂下眼眸,半晌,还是张开了口。

  暖热而苦涩的汤汁经过干涩嘴唇,流入喉间。添加了分量的药汁自是苦不待言,毕染长睫轻轻颤动。那苦与其说是来自药汁本身,不如说是来自心知肚明的歉疚。

  薄被下的手悄无声息轻抚上原本安躺著一个鲜活生命的地方。

  他曾经也很珍惜那个不期而至的胎儿。

  他原本想要顺利逃出花妖国後,找到安全的地方,安安心心的将孩子生下来。哪怕付出再多代价,受再多苦楚也在所不惜。因为这个,他甚至不惜求助对他一无所知的陆小念,指望借助这个与花妖国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外人之力,以最不惹人注意的方式离开花妖  之境。

  可惜陆小念摆出一副洁身自好的姿态,能够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遇到风波绕著走。

  他对借助他的力量死了心,开始筹划自己出逃,谁料这个时候却又遇上故仆刺杀花莫漪的意外。

  阴差阳错,避无可避。

  眼见药汁一滴不剩的被那人饮落,花示君紧绷的面色终於少许松缓。药盅放到一旁,抬手去试毕染额头温度。

  他的手竟然很冰。手背探上来时,跟毕染正常的体温一比,冷得甚至带了些寒意。

  毕染一愣,嘴唇微动,想问什麽,听见花示君说:“退烧了。你们退下罢。”

  围在一起的御医们如蒙大赦,各自说了一两句请大太子妃好生调养的无关痛痒的套话,转背就要陆续离开。

  忽然一名小卒急匆匆跑进来,几乎迎面撞上走在最前头的御医。

  “报、报──”小卒面无人色,说话也坑坑巴巴。

  毕染立刻察觉到揽住自己的人身子一动,面容完全沈黑下来。

  花示君冷冷道:“说。”

  “禀大殿下,那碗……那碗鱼汤里……二殿下盛给大太子妃的鱼汤里……确实验出有残留的红花汁液。”

  哢嚓一声,摆放在凭几上的药盅,圆桌上茶碗杯盘,应声粉碎。

  御医、侍婢、报信的小卒,马上第一时间双膝著地跪下,眼睛统一看地,不敢抬头。

  花示君沈默著,全身杀气像涨满了的风帆。

  他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原本的汤碗里,没有红花。”

  “……是、是。”小卒子抖如筛糠。

  “只有毕染的碗里有。”

  “……”奉命回报的可怜的小卒要哭出来了。

  花示君又道:“而那个碗,从头至尾,经手的只有花莫漪。”

  再没有人敢应声。

  如果说剑舞行刺的那个“女人”是造成大太子妃流产的罪魁祸首,尚且能以这是外来刺客所为下定论的话;红花出现在只有二殿下碰过的大太子妃碗里,就会将所有矛盾都指向二殿下。

  红花下在行刺之前,加上刺客又是二殿下刻意收在身边的戏子。这一切都只能导向一个避无可避的结论,那就是二殿下竟是早有预谋,要害死毕染腹中胎儿。

  铁证如山,瞎子都可自然得出。

  但是谁又敢当著花示君的面,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终於明白花示君手指冰凉的情绪何来,毕染默不作声,甚而乖顺的再往男人怀里偎了偎。

  他太了解花示君,因此在推动这个陷阱的时候,他将所有可能都算计进去。

  红花是他饮汤时,指尖顺势涂抹在白玉碗上的,啜饮前不为人知的轻轻摇晃,使药汁完全融入了鱼汤里。

  这次陆小念纵然再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替花莫漪开脱罪责。毕竟任谁都不会想到,身怀有孕的他,竟然会甘愿牺牲腹中孩子的性命,用一层又一层的连环计,挑拨花示君与花莫漪的关系。

  情感是什麽?孩子又有什麽用?如果他不能将这双赤足上染著的父母族人的血仇,一一清洗干净的话。

  他宁可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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