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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姻缘果报-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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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步之遥的距离,他却是站在他面前,无从宣之於口。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一说即错。
  僧人面上闪过一抹挣扎神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硬下心肠,道:“你早知我是为这个孩子而来。”
  一道锐痛直刺心间,虽然早知晓会是这样无情无欲的答案,陆子疏还是抱著些微期冀,想从他口中得知不一样的结局。
  铺天盖地的虚弱感席卷而来,身子晃了两晃,指甲深深嵌入紧攥的手心里,白皙手掌慢慢滴下殷红血液。
  他漫声道:“是麽……吾早该明了汝的心意,不该有多余冀望。上千年了,吾怎麽就总是这样,执迷不悟呢?”
  晋息心心惊的看著他死死咬住自己唇瓣,脸色好似想哭,又好似在笑。他上前两步,捉住他手臂:“子疏,先去床榻上躺下。”
  陆子疏用力甩开他手掌,嘴角噙笑,“免了,汝不就是顾忌这个孩子的安危麽?吾乏了,千年来追逐汝身後,看惯了汝的脸色,忍受汝一而再再而三的推离、羞辱、心无旁骛……汝要什麽,吾便给汝什麽好了,──”
  蓦然变掌为爪,长而尖锐的指甲深深向自己腹内倒扣而去:“──吾这便把汝心爱的孩子挖出来给汝──”
  话音犹在耳际缭绕,动作却已快如闪电,凝气指掌陷入腹内数寸,鲜红顷刻顺著手腕汩汩滴下。
  晋息心猝不及防,一刹那间只觉魂飞魄散,心胆俱裂,低吼一声:“陆子疏──!”
  扑上去死死攥住那人插入腹中的手腕,不许他再继续深入,心下剧痛:“子疏,是我过错,是我失言,你勿伤害自己──”
  温热的液体染上绢白里衣,在地面洒落点点朱红。那人咳出一口血来,总是调笑没个正经的紫眸里是深深的倦怠。
  “孩子已经保不住了……”他平静的,几近心如死灰的转过眸去,“汝走罢。”
  深植於心的情根,究竟要如何才能拔除?
  他终於看开,终於对他放手;不见其面,不闻其音,不重其言,是否斗转星移,自然便除?
  “陆子疏──”
  陆子疏失控的低声咆哮起来:“──离开吾的视线!!!”
  

☆、(15鲜币)第五十四章  险些小产

  第五十四章 险些小产
  陆子疏失控的大叫,晋息心却死死攥住他手腕,上前一步,空裕的另一手顺势牢牢揽住了他腰身不放。
  “我不走,”银发僧人呼吸亦有些乱了步调,眼前所见殷红,每一滴渗出都刺得他心痛欲狂,“我绝不会放你和孩子落单,有我在,哪一个也不准出丝毫差错!”
  气力随著血液一并自体内一点一滴流出,陆子疏失去自制力,一手抵住僧人肩胛骨,用力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僧人坚实手臂反而越发强硬的揽著他,低沈声线吐出从未有过的霸道蛮横:“陆子疏,你给我听好,我不会让你打掉这个孩子!”
  “哈,汝有本事,便留住它,咳咳……吾等著……”眼前阵阵发晕,他再也支撑不住,尽管此刻如此厌恶银发僧人的臂弯,却还是双膝发软,不由自主的向他怀里栽倒过去。方才伸入腹中的手腕已被晋息心制住,带离了体外,手心手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陆子疏低著头,凝视著手掌那一片片不言而喻的殷红,狂乱的想著,这是他的孩儿,他曾经想过要好好保住、为晋息心诞下的孩儿──
  多麽可笑,他的所作所为,到头来一直是一厢情愿。既然如此,这个不被期待降生的孩子,就让它死在他生身之人手里罢──
  一股佛门真气夹带特殊的暖流灌入陆子疏腹中,温润而宏大,包裹住陆子疏受创颇深的小腹。察觉到晋息心企图挽回那个孩子的性命,陆子疏在他怀中猛烈挣扎起来:“放开吾,吾不需要汝救它,呃啊──”
  裂痛翻江倒海的袭来。
  五个多月的胎儿,似乎已然有了反抗意识;它受到了来自孕育之人的攻击,仿佛要彰显自己已然是条成形的性命,当下愤恨而悲痛的折腾起来,用力在陆子疏腹中踢打翻滚。
  腹中一阵强过一阵的搅动,孩子的踢打强劲有力,每一下都直接冲顶在陆子疏隆起的腹部。他一时痛得不能自抑,双手死死扣住僧人抱持著他的手臂,身子不住发颤:
  “嗯呃──啊──……”
  晋息心眼见他忽然间身子剧烈颤抖,冷汗如水流般从面颊上渗流而下,痛得倒在自己怀中几乎要晕厥过去。情知不妙,孩子在做最後的反抗,很可能在折腾母体的同时也会将自身力量削弱干净。
  他再不迟疑,将双腿发软的人打横抱起,越过屏风直接来到榻前。
  陆子疏还在死鸭子嘴硬的拼命推开他:“汝……汝放开吾、啊……”
  “都痛成这模样了,你还要逞强?”僧人难以压制心头焦躁,索性低下了头去,用力吻上陆子疏逞强的唇瓣,感觉到他薄唇柔软却一派冰凉。
  突如其来的主动的吻,带有难以捉摸的蛮横与情意,陆子疏痛得神智迷糊,无从分辨僧人此举蕴含的温柔涵义。他只是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承接了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亲吻,模模糊糊安静了小片刻,很快又因为腹内绞痛而呻吟出声:“嗯啊……”
  晋息心心里焦虑一刻重过一刻。
  他已持续不断给他输入真气,护住他心脉不致受损;可是陆子疏毕竟是以妖身入道,他的功力属性不同於佛门正宗佛气。就算体内循环流动的佛气再充盈,跟陆子疏本身体质还是无法相容,空能阻止伤势蔓延,却无法弥合他腹内胎气渐渐虚弱下去。
  晋息心紧紧抱著在他怀中不断挣扎的人,那人後来的挣扎已经不是出於要推开他的本意,而是随著时辰流逝,渐渐失去活力的胎儿的反抗,几乎到了要玉石俱焚的地步。胎儿的顽强,痛得陆子疏周身衣衫湿透了又干,干了再湿透。
  他紧紧攥著晋息心衣袖,死死咬住的薄唇溢出破碎呻吟。
  “息心……息心……”他喘息著,心间漫过一阵强烈恐惧,又有浓浓的自嘲。
  谁让他不顾一切要怀上这个孩子,又自作主张想要把他流掉?
  孩子想必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机,对於他这样企图利用亲身孩儿来拉拢感情的爹爹,它想必也抱持著看不起的心态罢……
  所以它要给他惩罚,即便要脱离他身体而去,也要他尝到这生不如死的小产滋味……
  “啊──”陆子疏身体猛然抬起,双腿情不自禁张开,感觉到腹部隆起正在以极其缓慢而坚定的力度,向他下体移动。
  愈加清晰而加倍的锐痛传来同时,陆子疏心底掠过浓郁而难以解脱的悲伤,他的孩子,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孩子,就这样亲手毁在他手里……
  僧人沈稳面庞上也首露了浮躁情绪,他竭力按住陆子疏情不自禁想挺动腰部往下用力的举动,一边持续不断输入真气,阻止胎儿的坠势;一边努力用言语安慰:“子疏,不要用力,孩子会保住的,求你不要用力……”
  怀中人胡乱摇著头,不知是在拒绝他的安抚,还是痛得神志不清,原本绾好齐齐整整的长发,已全数散落开来,凌乱发丝铺乱了一床榻。压在身下的绸缎般的紫发染上了殷红血迹,看起来有种别样妖异的美色。
  “呃……”陆子疏挣扎著,想从剧痛中挣出空余喘息,却在刚张开口的时刻给又一股不亚於宫缩阵痛的激痛逼了回去。纤长手指胡乱抓挠著僧人衣襟,忽然触及到僧人怀中一方温润翡翠之物。
  晋息心下山前,小狐妖送给他的吸取了山川灵气的翡翠玉镯,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陆子疏的手指尖乍一接触到,妖气相重,那本来是给晋息心渡劫解厄之用的灵物,慢慢散发出温润灵动的气脉来,顺著陆子疏指尖,一丝丝流入到他正剧痛的腹间去。
  僧人亦察觉了陆子疏气息正慢慢平稳下来,低眸一看,已知晓个大概。
  言语难以形容心头狂喜,晋息心伸手探入怀中将玉镯取出,小心翼翼放置在怀中人的腹间。
  玉镯散发著流光溢彩的色调,内中仿似抽出了上千根碧绿丝绦,缓缓缠绕包裹住陆子疏犹然隆起的腹部。一寸寸,一缕缕,缓慢而温柔的安抚了那濒死的胎儿,将孱弱流失的胎息稳固了下来。
  陆子疏身子的颤抖停止了,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半阖著眸昏昏然软在晋息心怀里。经过这番大动干戈的遭遇,他脸色一片骇人惨白。
  僧人心有余悸的探手过去,摸了摸他柔软腹部。通过真气试探输入,探得胎心尽管跳动微弱,所幸依然气若游丝的存在著。
  紧紧抱住那不言不语的人,晋息心此刻才发觉自己僧袍业已汗湿大片,那种险些要失去挚爱之物的感受,让他猛然间难以呼吸。
  “子疏,一切都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冲我来就是,只求你安安心心将身子调养好,把孩子平安诞下,好不好?”他软声哀求他,这名尘心不动的佛者,初尝了心有挂碍,再无从放下的痛苦。
  牵肠挂肚,忧虑重重,他为陆子疏,宁愿开始尝受这七情六欲之苦。
  陆子疏却依然一声不吭,用冰凉的沈默来应对他的心乱如麻。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不轻易理会晋息心的情绪,再不轻易由著他的举止扰乱自己心湖。就那麽静静阖著眼,仿佛是睡著了,又仿佛是以这种冷漠,来抗议僧人阻止他落胎的举止。
  “子疏……”晋息心喃喃唤著那充耳不闻的人的名字,宽厚大掌轻轻抚触陆子疏身前饱满弧度。心里的苦涩一点点,像溪水漫过般,浸著湿润的愧意。
  他死守著这份不能言说的情感,这份珍而重之的心意,以为压抑心间就好,可是还是伤到了子疏。
  那个人要的,从来就是他的真心实意,千年来他无数次追在他身後期望他回头,无数次以种种极端的手段迫他正视自己,这磨缠了两世的苦楚,陆子疏日日都在品尝……
  他只不过浅尝辄止了一丁点,便觉得心头苦不堪言,闷得难以自持。
  枉费他自称得道高僧,枉费他一心寻求佛道。
  他其实根本就不如陆子疏,不如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小紫龙,也不如如今这个甘愿为他怀胎生产的陆世子。
  他再不能负他,即便披肝沥胆,即便魂飞魄散,他也要保护他和孩子一世周全。
  经历了惊险至极的差点小产,陆子疏终究是倦极,阖著眼眸没多久,便当真倚在僧人怀里沈沈昏睡去。
  晋息心深深凝望著怀里那人迟迟无法恢复血色的苍白面色,低眸替他拂去垂落在鬓边的一缕发丝。僧者慢慢收拢了手臂,更慎重的将人牢牢揽在怀里,守著他安稳呼吸。


☆、(17鲜币)第五十五章 十丈之遥

  第五十五章 十丈之遥
  眼皮像灌了铅一般沈重,打开一道些微细缝,刺眼的光线顷刻直射进眼睑。
  陆子疏眼眸微颤,不堪忍受似的偏过头。忽然感觉到有一只宽厚大手抚摩上来,捂住他双眸,将令人心安的黑暗重新带回他的世界。
  他身子略动了动,抬起手腕,向自己腹部摸去。
  僧人低沈的声音,在他耳畔柔和响起:“孩子还在。”
  陆子疏抬起到一半的手便像给烫著一般缩了回去,他静静抿著唇,脸色看不出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喜怒哀乐情绪,似乎全然漠不关心。
  晋息心垂眸看著仰面躺在自己怀中的人。
  昏睡了几日,那人原本就不好的面色更是雪上加霜的苍白,嘴唇颜色淡得如水。纵然亦有别种羸弱病态的风情,到底还是让人止不住心疼。
  “世子醒了?”袭烟端著一盆水正进得房来,听见晋息心对陆子疏说话,惊喜扑到榻旁。
  床榻上的人自清醒後一直默不作声,此际听见袭烟的问询,忽然就开了口。
  一向华丽儒雅的声音里像揉了沙子,暗哑中透著浓浓疲倦:“另外去辟间厢房出来,让大师居住。”
  “咦?”一向最能捉摸世子心意的贴心丫鬟也愣住了。探询眼神看向彻夜未眠守著世子,又是几个昼夜不曾阖眼的僧人,清俊凤眸下是一圈浓重阴影。迟疑著:“世子,息心师父衣不解带的守著你几天几夜……”
  陆子疏声线虽疲弱,却也依然有著不容置喙的冷傲果决。他轻声而冷寒寒的道:“何时开始吾的命令需要重复第二遍了?”
  袭烟立时打了个寒颤,心惊应声:“袭烟不敢,袭烟马上嘱人去办。”
  风向变了,世子……对从前爱若至宝的息心师父,竟然开始排斥抗拒?
  僧人张了张口,想说什麽,低眸看向那紧阖双眸不愿睁开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了回去。
  连续七八个昼夜没有阖眼,他其实也已经精力不济。袭烟曾几度进得房来,见他一瞬不瞬的凝望著沈沈昏睡的世子,心有不忍,想劝他自己也去休息一下。可是晋息心只要稍稍挪动一下身形,怀中的陆子疏立刻就会有所反应,很是不好受似的颦起眉峰,发出低低梦呓呻吟。
  晋息心就不再挪动,维持著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凝望著。
  陆子疏低烧时,晋息心替他不间断的更换著额前布巾。他难以下咽食物和水,晋息心便先含入自己口中,再一口口哺渡给陆子疏。噙住他唇瓣,柔和厮磨舔舐,原本还抗拒张口的陆子疏就会乖乖的咽服下去。
  这些天来,僧人就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著陆子疏,袭烟在旁观望著,每每被僧人不加避讳的以亲吻渡入食物汤药的方式羞得面颊通红。
  昏迷的人没有意识,陆子疏并不知晓这一切。
  或许他即便知晓,也只会视作晋息心为了保全孩子而对僧人的举动嘲讽有加。
  袭烟离去後,房中空气又陷入板滞的凝固。
  陆子疏摸索著床榻边沿,慢慢把自己身子从僧人怀里挪移出去。晋息心只觉得给他枕了许久的肩膊一阵剧烈酸麻,血液僵硬而迟缓的重新流动起来。
  他迅速伸出手,手臂挡在床沿,不让尚未完全睁开双眸的人一个不留意翻身滚下床榻去。
  低低道:“子疏,大夫说你身子尚虚,需安心静养一月。”
  陆子疏推开他阻挡在床边的手臂,自己撑著床榻直起身来。紫眸慢慢睁开,锐然冷清的目光下移,看见昏睡这些时日,已近六个月的肚腹,很明显的凸挺在自己身前。
  晋息心看著他面无表情盯视自己肚腹的神色,慢慢道:“我每日都用佛气护住孩子心脉,辅以翡翠玉镯的妖力,胎气已经平稳。子疏,孩子已然是条成形性命,就算我再千错万错,也不要怪责到它身上。”
  他每说一个字,就看见陆子疏的神情似笑非笑多一分。那样事不关己的嘲弄神态,像沈甸甸的大石头,压在银发僧人心头,五味杂陈的难受。
  “……胎息虽稳了下来,但先前母体损耗过大,大夫嘱咐这一个月,最好是不要随意下床……”
  陆子疏淡淡打断他:“够了,吾了解汝的心愿。”
  无所谓的道:“绞尽脑汁,也要逼迫吾产下这个孩子对吧?佛爱苍生,这点汝倒是贯彻得一丝不苟。”
  晋息心想说我在意的不仅仅是孩子,更包括你。
  但陆子疏显然不想听他再说更多狡辩之词,在僧人张口前便扶著腰缓缓起身。晋息心同时从榻上下地,伸手欲扶,陆子疏稍嫌笨重的闪开了他的搀碰。
  厌恶道:“晋息心,吾已受够了汝满口苍生道义,再不想做汝成佛道路的牺牲品。吾会生下它,但汝从今日开始不准再进吾内寝,不准再碰触於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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