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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逸凤引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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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伙计倚在柜上,右手指指壁上悬挂的各式利器说:“是的,客官,但仅限于丝竹两 
种。至于黄金等,客官可到敬业坊杨家去定造。小店的琴和瑟,,可说誉满大江南北,中州 
第一高手名师辛师父的制品,可说天下闻名,守内无双,客官……” 
  “要下不要琴瑟,要定制具渔鼓。”他微笑着说。 
  “渔鼓?”店伙愣了愣;“那该到敬业坊杨家……” 
  “在下去过了,杨家不制渔鼓。” 
  “客官,这就难了。据小可所知,那种玩意,通常是自制的……” 
  “贵店可知道附近谁能自制?”店伙说的确是实情,渔鼓不登大雅之堂,乐器店不屑制 
造这种简单乐器,制了也少有人问津。” 
  在江南,这玩意制造更简单,砍一段碗粗的竹,捉一只五六两的大青蛙剥皮操妥,半干 
时用蛋清制粘剂,蒙妥加上一道包线口环便大功告成,谁还到乐器店里定制? 
  “这…恐怕你得到乡下去找。”店伙善意地说。 
  “最近这几天,是否有人看到一个用渔鼓卖唱的人?”“这个……” 
  他从袖里掏出一块碎银,悄悄塞入对方手中低声说:“大概你已经记起来了,这人的长 
像是……” 
  “对,有这么一个人。”店伙看了银子的形状成色:“年约四十上来,干瘦虚弱,似乎 
有病缠身嗓门哑哑地,但唱起来另有韵味,那具渔鼓,好真好” 
  “他人呢?”“五六天前从南面来,在长啸堂唱了几曲道情。” 
  “我问的是这两天。” 
  “昨天有人看到他一早出了此关。” 
  “哦!谢谢。”他满意地点点头,递过一锭五两的银子:“天黑前如果你能替我弄到一 
具渔鼓,不论新旧,这锭银子你可以收下。” 
  “客官。”店伙将银子纳入怀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天黑之前,他将可以得到一 
具渔鼓。” 
  “谢谢,我会来取的。”他说,出店走了。 
  开刚黑,他得到一具竹制的旧渔鼓,是蛇皮制的鼓面,声音不错。 
  荀文祥住在北关的颖阳老店,那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晚膳后不久,店中仍在忙。 
  南院己家号第三上房,传出一阵低沉迷人,高低音韵时徐时疾的渔臌声。在大院里在井 
旁洗漱的旅客,起初并不在意。 
  接着,低吟声清晰入耳——“我本清都上客,而今闾里天山隔;披星戴月走风尘,海角 
天涯寻踪迹。唉!东南西北走匆忙,名枷利锁梦一场。君不见,青山默默存万载,秦皇汉武 
今何在?莫如披发入山游,田精月华皆我有……”砰一声大震,房门被人踢开了。 
  一个虬须狠立粗壮如熊的大汉当门叉腰而立,打雷拟的大嗓门震耳欲聋:“狗东西!鸡 
猫狗叫的,你小子让不让人睡?简直岂有此理!” 
  骂得难听,火气真够旺。荀文祥正感到满肚子委屈,火上来啦!自从被迫离家,不仅性 
情大变,而且恨上了周围的一切,他毕竟还年轻,修养不够,性情一变,最易被不如意的事 
激怒。 
  大汉气势汹汹当门一骂,可把荀文祥的无名孽火烧起来啦! 
  文祥放下渔鼓往床上一丢,拂袖而起了,星目中热气倏现,剑眉一挑,大声喝道:“店 
里店外乱糟糟,有些旅客还刚入店呢!就算你是老母猪,这时候也不可能入睡,对不对?” 
  大汉铜岭眼一翻,勃然大怒,迈步跨入房内。“哈哈哈哈……说错啦!他不是老母猪, 
而是一头大狗熊。”廊右的廊柱下,一个年轻人狂笑着说。 
  “对啊!嘻嘻……”笑声似银铃,是另一位美丽的女郎发话:“那是脱逃管束,原来是 
要把戏的公的老狗熊,快不是老母猪,唱道情的客官大概眼睛有毛病,猪熊不辨公母不分, 
真是简直岂有此理。” 
  走廊甚长,一共有十二间上房,每隔一根廊柱,便悬有一盏灯笼,所以光度不差。灯光 
下,可看清这两位打抱不平的男女,男的英伟女的俏丽,分站在廊柱两侧,神态悠闲似有所 
等候。 
  虬须大汉火冒三千丈,疾退出房,跨两三步便到年青人身前,伸出大手,短而粗的食指 
几乎点到对方的鼻尖上,厉声问:“小子,狗娘养的……” 
  骂声未落,年青人出其不意扭身一脚疾飞,卟一声响,重重地扫在虬须大汉的左胁下 
了。大汉摔不及防,被踢得向右斜冲,刚叫出一声“哎”,便被俏丽的女郎一掌劈在右太阳 
穴上,大汉支持不住了,失足挫倒。 
  年轻人到了,一把抓住大汉的发结向上提。女郎到了大汉身后,一掌推出,击在大汉脊 
心上。 
  大汉直冲出院子,砰一声像是倒了一座山,然后发出一声粗野的咒骂,慌乱地爬起,转 
身踉跄冲来。 
  年轻人迎上,冷笑一声说:“这次在下要掏出你的招子来,决不饶你。” 
  大汉总算不糊涂,及时止住冲势,狂怒地厉叫:“小子,你是故意冲在下来的? 
你……” 
  “少臭美。”年轻人说:“你这种仅配跑腿放风的货色,还要人冲你来?你配?” 
  “上呀!大狗熊!”女郎在一旁拍手叫:“你人能屠霸一身横,练刀枪不久,在开封神 
气极了。自吃白喝招摇撞骗,真替威远镖局增加不少光彩。有种你就冲上去,看百了谷的程 
少谷主能不能把你打个半死? 
  大汉打一冷战,惊然退扣两步,死瞪了程少谷主一眼,绕过两人,垂头丧气进入苟文祥 
右邻的上房,重重地闭上了房门。 
  人的名,树的影,大汉人熊屠霸,被百了谷少谷生的名号吓得乖乖见机示怯下台。 
  “女人,就会多嘴多舌。”程少谷主向女郎埋怨。“算了吧,少谷主。”女郎笑嘻嘻地 
说:“现在还不是,你要是打出事来,以后恐怕没有热闹春啦,是不是?” 
  “喝!少往你我脸上贴金。”程少谷主说:“凭我一个百了谷程少谷主,加上人你一个 
鬼手琵琶范统春,打了一个跑腿的,威远嫖局就鸿飞狗走木成?人家可没把这当作一回事 
呢!” 
  “至少,他们得防着些儿,对不对?”鬼手琵琶范綺春转向站在房门口的苟文祥: 
“喂!不请我们进房坐坐?” 
  荀文祥闲在一旁,笑笑说:“你敢进,就进来坐吧!” 
  鬼手琵琶一身短打扮,青衣扎脚裤,不但脸蛋美,身材也曲线玲球,走起路来臀波乳浪 
令人心动神摇。她领先使走,明媚地笑说;“江湖儿女,没有什么不敢的。再肮脏的男人房 
间我也进过.我可不怕分人说闲话。” 
  荀文祥一怔,心说:“这娇娃说话真大胆,是一朵向道学挑战带刺的花。 
  程少谷生随后跟人,说:“小兄弟,鬼手姑娘的话你可别当真,你如果觉得美色当前毛 
手毛脚,保证你羊肉没有吃到,还惹了一身腥,那是一个眼看手不动的女菩萨,你知道 
吗?” 
  “多谢关照。放心啦!我也是眼看手不动的泥菩萨。”他也轻松地说。 
  名义上说是上房,其实也是简陋得很,没有内间,洗漱、方便、进食,都得到院子那公 
共所在料理。 
  房内一床、一小长桌、两凳、一小柜,如此而已。苟文祥在灯盏上添加了一根灯蕊,替 
客人倒了两杯茶。 
  程少谷主抢先开口:“敝姓程,程云鹏,江湖匪号叫万里鹏,不瞒你说,在下闯荡江 
湖。游踪可能不止万里。” 
  “在下荀文祥。”他也自我介绍:“本地人氏,离家出门鬼混不到三天,尔后请多关 
照。” 
  “我姓范,范统春,一个江湖卖唱的,我的琵琶弹得不错。”鬼手琵琶的目光、落在他 
的渔鼓上:“看来,你我是同行。你的歌喉温润浑厚,中气充沛,很感人。怪事,人是本地 
人,居然落店。” 
  “我是襄城人,在此地无亲无故……” 
  “不对不对。”鬼手琵琶抢着说:“苟家在许州是名门大族,高阳里荀家千余年来名满 
天下。兄弟,对不对?” 
  鬼手琵琶这一说,荀文祥笑了,说:“千余年来,范姑娘,你知道换了多少朝代,增加 
了多少人?昔日王树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家大族大,少不了有公侯将相,也有花了乞 
儿。再说,许州与襄城指距百里,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到过州城,而且请领路引也麻烦得很 
呢!” 
  地方管制甚严,即使有正当理由,离家百里必须向衙门申请路引方能通行,不然被查获 
了就得挨板子坐监牢,严重的可能判长期苦役或流放。这就是当政者防止百姓造反的好办法 
了。 
  当年朱皇帝就是当和尚四处流浪而打下的江山,知道百姓到处自由乱跑,早晚会出毛 
病。建国早期,抓住没有路引的流民,一律砍脑袋,现在总处禁令放宽了些,地方官也是张 
只眼闭只眼,打打屁股坐坐牢也就算了。 
  万里鹏眼神一动,说:“贵地有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威震江湖武林称尊……” 
  “我知道。”他神色不变:“你是说神刀邓国安。” 
  “对,他曾经是开封威远镖局的首席镖师。开封出了两位顶尖的高手……” 
  “圣剑神刀,武林双豪。”鬼手琵琶接口说:“老槐庄皇甫长虹,神刀就是襄城祥云庄 
的邓国安。” 
  “他们庙大菩萨大,我只能对他们敬鬼神而远之。”他心潮一阵汹涌,但外表毫无异 
状:“我流浪天涯路死路理,他不会认为我这卖唱的乡亲丢他的脸” 
  “本来就是如此。”鬼头琵琶说:“天生贵贱各认命,怨不了谁。神刀邓国安在家安居 
纳福了好些年,把义勇门二馆主的事辞去了。不过,恐怕他安逸不了,驿马里动啦!” 
  “他好象有了些麻烦。”他说。。 
  “事情是这样的。”万里鹏喝了,口茶:“四川那群贪赃枉法的大小官吏,大家凑分子 
搜罗了一批金珠宝玩,派兵护送出川,准备投门生贴送国贱赞忠贤的礼。 
  四川的官兵不能越境出川,但湖广的布政使答应方便,允许军船放武昌,条件是四川的 
护送官兵不能下船,免生事端。 
  月初,四川的专使已知威远镖局的局主,金戈银弹南宫义接头。 
  金珠宝玩从武昌对岸的汉阳府汉口镇上船起岸,由威远镖局运往京师。 
  金戈银弹不能不接这趟镖,不接的话,威远镖局丢不起这个人,接了风险又太大。因 
此,他派亲信奔走各地联络沿途的朋友照应,一面敦请往昔曾在他局里帮过什的镖师,以重 
礼和江湖道义,请他们重新出山襄助。 
  据说,不但神刀邓国安已答应相助,连圣剑皇甫长虹也情面难却,答应助一臂之力。目 
前这件事正在紧锣密鼓进行,大概下月梢,四川的宝船便可抵达武昌,届时,威远镖局的人 
手,也该在汉口镇聚会了。 
  而江湖道上也风云日紧,闻风而来打宝物主意的人,也在明暗间兴风作浪,看热闹的人 
更多。” 
  “下月梢,四五十天时间,早着呢!”鬼手琵琶说:“但成败的关键,也决定在这段时 
期,双方实力的增减,就看这期间,谁能将对方的高手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们是来看热闹的。”万里鹏表明立场:“当然,那些金珠宝玩都是民脂民膏不义之 
财,能弄到手当然很好,有便宜可捡,何乐而不为。荀兄弟,有兴趣吗?” 
  “你开玩笑。”荀文祥笑着说:“小可以往替仙长看炉炼丹,下田种庄稼,穷极无聊离 
家闯天下,离开家尚不足三天,你问我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是否有兴趣,这不是存心作弄人 
吗?” 
  “你准备怎样闯天下?”鬼手琵琶问。一双令人想做梦的水汪汪媚目,不断在他身上 
瞟。 
  “先往开封走走。”他拍拍渔鼓:“早几天,我碰上一个自称天涯浪客的人,他倒了嗓 
子,邀我跟他闯天下,我没答应。” 
  “道情本来就是我这种方外人的老本行,所以称道情的为黄冠体,要闯我自己闯,何必 
跟着他做手下” 
  “嘻嘻!你就唱刚才的那玩意?”鬼手琵琶笑问。“有何不对吗?” 
  “你算了吧!鬼才要听你那些什么黄冠体劝世文一类玩意。”鬼手琵琶撇撇嘴:“那玩 
意已经过时啦!”“你是说……” 
  “目下流行时兴的,是改编元曲。花间月下,才子佳人,鸳鸯蝴蝶,或者排恻缠 
绵……”“范姑娘,你就少导他的开心吧!”万里鹏打断鬼手琵琶的话:“你专唱些有伤风 
化,伤风败俗的东西,没有理由把他拖下水。” 
  “我是以前辈的身份,指导他混口食的技艺,怎算是、拖他下水?”鬼手琵琶理直气垃 
地分辨:“他那些劝世文,只能在穷乡僻壤骗人伪善,一天嫌不了十文八文。那些有益世道 
人的玩意,陈义过高,而且玄之又玄,乏味无越,他能靠那些东西糊口?别作梦了,阁 
下。” 
  “算了算了,不知你是挖苦自己呢?抑或是骂这个世界?荀老弟不会像你一样嘲世。” 
万里鹏说,然后转向荀文祥:“天涯浪客汤青,也是来看热闹的,他恐怕已经快到湖广 
了。” 
  “到湖广!有人看到他往北走……”他讶然说。 
  “那是江湖人的惯技,往北走是骗人的。早些天我和范姑娘曾在开封见到他,他为何往 
回走?” 
  “哦!这……程兄,那天涯浪客与神刀邓庄主,是否有交情?” 
  “开玩笑!神刀邓国安是大名鼎鼎的白道巨豪,天涯浪客却是黑道的怪客,双方水火不 
容,怎会有交情?”万里鹏不假思索地说。 
  “也许我料错了。”他哺哺的自语。 
  “你说什么?”万里鹏问,没听清他的自语。 
  “没什么、”他泰然掩饰:“也许我该往南走.可惜我的路引是开封的。” 
  “哈哈哈哈……”万里鹏大笑。 
  “程兄,你笑什么?”他感然问。 
  “你既然决定闯江湖,怎么被路子难住了?那玩意只要知道找门路,要多少就有多 
少。” 
  “你是说伪造?这……这可是重罪……” 
  “去他的重罪。你只要有门路,肯花些银子,记住每一次关卡盖关防铭记,天下皆可通 
行无阴。”万里鹏说,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形贴身袋,取出三张折好了的纸递到他手中: 
“送给你三张开封武昌的空白路引,自己填,别忘了在武胜关盖关防铭记;当然你不能三张 
同时交出。” 
  “如果你不想回故乡,把原领的路引烧掉。如果要回去,找巧手同道刻上开封府的查给 
铭记更可”“谢” 
  “别客气,同是江湖人,我有义务指导你。这样吧!你如果决定南下,何不三人结伴同 
行?”“这“当然,这不能仓促决定,你有一夜的功夫权衡利害。江湖人是悲剧性的人物, 
所以说是亡命之徒,生死等闲,想安分守己就不要做江湖人。如果你肯结伴,咱们三人不愁 
寂寞,干脆暂称风尘三侠。哈哈,可惜范姑娘不喜穿红,算不了红佛。” 
  “你自己了没有虬须。”鬼手琵琶也笑说:“你找一把假须贴起来,我就穿红,如 
何?” 
  谈谈说说,颇为融洽。万里鹏与范姑娘说了些江湖典故武林秘闻,苟文详听得津津有味 
的。他原来打算先找到天涯浪客,查证对方是不是神刀邓在主召来计算他的人。虽然万里鹏 
说两人黑白不同道,但他仍难释怀。 
  荀文详发誓要把邓庄主陷害他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天涯浪客往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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