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予梦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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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忙过去,扶住看上前很虚弱的小乞丐,“你怎么了?”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我摸摸他额头,很烫。“你生病了!”
小乞丐点点头,小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
我接过一看,这不是我的铜戒指么,当年爹送给娘的定情物,后来爹去当兵打仗没了音信,娘临终前把它放在我的手心说,将来要戴在她儿媳妇的手上。这么多年随身带着当成传家宝的东西,要不是这小乞丐恐怕就被我丢掉了。
我攥着戒指心里酸酸是说:“你……就是为了把它还给我,所以一直等在这儿。”
他点点头,虚弱的不想再开口说话。
我弯腰抱起他,小乞丐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嘘,我带你到药铺里去,晚上给你煎些驱寒的药,别让掌柜的听到。”
回了房我打水帮他洗澡,这孩子身上到处都有瘀伤和划痕,我微微叹气手上动作更轻了些。看他样子拘谨,我便和他聊天,“你今年多大了,是那里人?”
“我今年十四岁,我也不知到自己是哪里人。”
“什么?你有十四岁了!”看着他那单薄的胸膛根根肋骨分明,胳膊细的好像一用力都能掰断,虽然很瘦但不算难看,这孩子本就是细长的骨架,尤其那锁骨可以说是很漂亮的。他坐着,我看不出他的身高,下意识的往他腿上看去,大腿上的瘀伤比较少,尤其是内侧肌肤雪白紧实,然后我看到那里……那里……娇嫩嫩的却不算很小,应该有十四了……
“哗啦”一声,他的右腿迅速向左腿靠拢,然后两个膝盖都挤在左边的桶壁上。低着头缩进身子。
我顿时脸上发烧,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干咳了两声,“那个、我……我给你煎药去,你自己洗完了去床上等我——”又说错话了!“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着凉,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
“我知道。”他还是低着头,看不清现在的表情。声音虽小却很平静。
我抓抓头,尴尬的笑笑。转身,出门。
丢人、丢人、我这是怎么了?!用力甩甩头,把不该想的都甩出去。
我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着我给他的旧衣服坐在床边。他微垂着眼睑像在思考什么,眼线是斜挑起的,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很薄,下颌尖尖的。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从前都没有看过呢。
把药端给他喝了,便叫他早些休息。我说要打地铺,他说不用,在一起挤挤就好。我对自己方才的反映有些歉意,他这个时候却微微笑着说了句:“云哥哥你是好人,这个世上少有的好人,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连忙坐起身,屋子里也是空的,桌上多了张纸。纸上大小不均歪歪扭扭的写着些字:云,我决定去参军,出头之日,我会回来找你。
原来这孩子打得这个注意,这个乱世一脚跨进军营,就是在阎王老爷那儿报了名。
我拿着纸张的手有些颤,说是再见,何时再见?你怎么就狠心这样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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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马蹄踏着崎岖的山路行进了将近半日,未时上山现刻已经天黑,按说不该夜里走山路,但为了赶在约定时间度过黄河,与右路的起义军会和,只好在山中过夜。
自我离开云的那日,已经半月有余。说来我从军的缘由有些一相情愿的可笑——那一日,我在街上馒头铺里偷了两个馒头,躲在巷子里还没咬上一口,就被两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抢去,我不但没护住馒头,还被他们弄伤了手。
弄不到吃的,在街上游荡了两天,最后我头昏眼花的倒在一间药铺的墙角,本来以为自己就会这样饿死冻死了。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手臂忽然遽痛,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温和柔丽的脸孔笑着对我说:“你的手臂脱臼了,刚才我帮你接回去,养两天别太使力自然就好了。”
我就这样认识了云。
开始时他知道我的手不方便,晚上就偷偷给我送吃的,我本不喜欢受人恩惠,可是实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虽然活着很辛苦,但是我还不想死。
后来伤好了,心里却时时想着那个人,总忍不住到药铺门口,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他几眼。那个人却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倒是把心思都用在了各种药材上,贩药的商人把罕见的药材送来,他看一眼,再用鼻子闻闻就知道是什么货色。可是掌柜的总是欺负他,动不动就让他干这干那还打骂呼喝,即便是这样那人也不知反抗,还对掌柜的感恩戴德念着他的收留之恩。乱世,人就是活的低贱,尤其是穷人,还不如达官显贵家中养的一条狗!
在这个世上活了十四年,云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虽然他对谁都好,但是我想他对我是不同的吧。那天姓黄的恶少故意刁难我,他看见了赶忙过来给我解围,在他面前我觉得很难堪,低下头去。他却过来安慰我,还搂过我的肩膀,像很亲密的人那样。当时心念一动,顺手拿了他的戒指,找个借口在药铺门外等他,结果下起大雨我还因此着了凉,不过算是因祸得福,我终于知道他对我原来也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一个小乞丐怎么能配的上温柔、美丽,就像天仙一样的云,所以,我下定决心投奔了汉军,只有从军我才能尽快爬上高位,然后便能护着他,再不让他被人欺负!
摩梭着手中的铜戒指,本来是想跟他要的,但是怕他说那是他娘要留给儿媳妇的,所以我就自己拿来了,呵呵。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回去呀。
十日后,我军与汉王的右路起义军汇合,左右包抄一举灭了吴王的大军,之后转战其他乱军……
烽火连天兵戎相接,转眼春去秋来,不过短短两年时间,汉王的大军便占了中原三分之一的地域。我由一名普通小兵升至校尉之职。两个月后,我军将会和西南的颠军开战,颠军这两年一直占据中原西南大片领土,其中包括我和云曾住过的那个地方,我离开这两年多,也不知他过的如何?
等着我,我最爱的人,很快我就能回到你的面前了,如果这次再多立些战功,汉王便会提升我做将军。再过几年,当我打下这中原的万里河山,成为大汉的开国元勋,便能带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和颠军的对战竟然打了四年,云,我在日日夜夜对你的思念中坚定着信念,放心,我定会活着回去见你,带给你荣耀、带给你尊崇,到时你会多么的高兴,想着你的笑脸,系紧伤口的绷带,握住腰间的佩剑!
连续三日的激战终于将颠军击退!乱军溃散逃窜我率众打马紧追,一路斩杀无数逃兵,我浴血而来踏上曾经熟悉的那个小镇,一阵兴奋我加紧步伐——
街上早已没有人影,四处有火烧过的痕迹,路边小摊上的青菜散落一地,店铺都闭紧勒门,一副萧条破败景象。
下了马,我直奔云的那间药铺,用力的拍开门板,露出的脸畏畏缩缩,是当年刻薄的掌柜。“官爷、有何贵干?”
“云呢,他人在那里?”我急切的问。
掌柜的颓唐的老眼忽然睁大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官爷认得我店中从前的小伙计?”
我点头,“他在那里?”
“他、他……”
我可没耐性等他磨蹭,推开半掩着的门抓住他的衣领,“快说!”
掌柜的面现难色,“他、他死了……”
如五雷轰顶般,我顿时不能思维,头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理智,小心的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是谁死了?”
掌柜的道:“我那小伙计,也是我店里的学徒——季云,两年前被抓到战场上给伤兵当军医,为了救人结果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一,还没娶媳妇呢……”
掌柜的说着云的事情,带着重重的惋惜,仿佛那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我忽然好像不那么讨厌他了,抓住他领口的手垂落,踉跄着像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我一心一意想要熬出头回来见你,你却……
靠着墙,身体慢慢划下,我愣愣的重复着口中的话,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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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我跟着药铺掌柜来的城郊的一座孤坟前,木牌上简单明了的写着:季云之墓——
难以置信颤抖的伸出手……我不信、不信不信!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永远的离开我,难道是在报复我的不辞而别?!可是我现在回来了呀,活生生的站在你眼前了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此时我的眼前却是一片鲜红,掌柜的在我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无暇管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我扑到在云的坟旁,双手用力的掘开他坟上的泥土……“哎呀,使不得呀,使不得呀官爷,云儿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你怎么能让他死了还不得安宁啊。”掌柜的颤抖着声音说道,却不敢动手阻我,虽然知道他在旁边说的大致是什么,我却入耳不入心,不一会儿便触到了棺木的一角。
我的手顿了一下,更疯狂的刨去棺木周围的泥土,片刻间整个棺盖都露了出来,看着这一副薄棺早已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手轻轻的覆上棺木,我的云啊,你就在这里等了我两年吗……
“将军,您这是……”传令兵也不知怎么找来这里的,愕然的看着满身泥土血污,状似鬼魅的我,半晌才纳纳道:“将军,颠军已经被我们全部剿灭,现在有五千余人被俘愿意投降,另外汉王命将军暂时主持西南地区军务,呈报战后所需。
”
我被传令兵的话唤回了一些理智,“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来。”
传令兵听得一愣,“将、将军您要……”
“要大一些的,里面铺上锦被。”我淡淡的说。
传令兵向来知我不喜拖沓,虽然疑惑仍是尽快去办。
云的棺盖上已经被我弄脏了,我手指上的血污弄得到处都是,扳住棺盖的一边我用力撬开,却不敢摇晃,因为那样会让云讨厌的——
棺盖掀开的那一刹那,一股陈腐的气味冲入鼻腔,我轻轻的把它放在旁边,终于见到里面躺着的男子——那副身材比记忆中长了许多,可是却没变得宽厚,他的脸已经不似当年那般温润,两颊深陷眼窝下方重重的淤青,面色和身上的白衣无异,曾经红润的唇像涂了一层堊土……“云,对不起我来晚了。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对不起……对不起……”
我轻轻掀开他的衣襟,左胸上赫然一道裂伤,我知道那是被长戟挑开的,我旗下先锋军使用的兵器正好和这伤口吻合——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云,原来是我……原来是我害死了你!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呜呜……”心中的怨恨无处宣泄,我望着天大吼:“天呐,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戏弄我们?!我爱他、有什么错!……”遽然一个惊雷落下“咔嚓”一声,打断我的狂吼。
站在边上呆看半晌的掌柜吓的捂住耳朵,大呼:“旱天雷、旱天雷不是好兆头!”抱着头往回跑。
“呵呵,”我冷笑对天吼道:“我还怕你什么兆头不兆头,”笑着笑着又掉下眼泪,“云,你也不用怕,不管天上地下有我陪着你。”
这时,我的传令兵已经和几个兵士抬了一口崭新的棺材来,我扯下一片衣袖,擦净手上的血泥,小心的把云抱出来,放到大的棺木里,然后把墓穴中的薄棺换出来,几个兵士帮我把新的棺木放下去,我一件一件脱掉盔甲,最后只剩中衣… …
传令兵惊讶的问我:“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说:“你们把我和他一起下葬吧。”边说边走到云的身边。
“将军!”传令兵噗通跪倒在我的面前,“虽然属下不知道其中隐情,可是将军无论如何不该轻生啊!”说话间其他几名士兵也已经跪倒在地,连呼“将军不可!”
我惨然一笑,“你可知我为何参军,为何拼命杀敌,为何要爬上这将军之位?”
传令兵似懂非懂的看着我。
我说:“是为了他,如今唯独能做到的,却也只有和他长眠地下了,呵呵……”我摇摇头,“否则还能怎样?还能怎样……”
“将军,死者已矣,您要节哀!”
我说:“他生,我生。他死,我死。你若拦我我便立刻自尽,不过你还是要把我和他葬在一处。”
传令兵伸了伸手想拉我,又缩了回去,最后低头不语,微微抽搐。
我知道他在低泣,“兄弟,多谢了。”
躺在云的身边,顺着他的腰际向上抚摸的时候,感觉到条条分明的肋骨,那里的血肉已经枯萎了,肋骨间的空隙若隐若现,我微微笑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光明下吻上他的唇,眼前慢慢变黑,我把他搂得更紧,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像离开的那个夜晚……
潺潺流水,徐徐清风——
“璧寒,这一次终于轮到我等你了。”
猛然睁开眼,身周棺木的四壁已不在,身体正躺在郁郁葱葱的花海中。“云……云?”只见面前少年温润如玉,颜色更胜从前。
“是我,璧寒,这一世又结束了,”轻轻抚上心上人的脸庞,“来生便不再有定数,我会牢牢的记住你!你也要把我刻在心里呀。”
“云,云卷!”叫出他名字的一瞬,璧寒便拾回了这七世的记忆,“云卷,云卷,”紧紧的抱住恋人,“我会记得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一世我们错过的好苦啊。”
“璧寒,还有三世,这三世我们不相忘,之后便可永远不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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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杨柳岸清风徐来,明月当空长夜未央,湖心小榭三五好友正把酒言欢,旁边泊着的一只画舫中雪衣公子抚琴助兴,那人低垂眼眸,柳眉微颦,衣领上一圈银狐裘,黑缎般的长发上方松松的斜绾了一个发髻,红玉发簪随粼粼湖水若明若暗,两缕青丝在光洁的额上轻抚,柔媚亦是清冽,端的是天仙似的人物。
“云珞公子,过来和我们共饮一杯如何?”黄衣男子朗声相邀。
“区区在下不过是个局外人,怎好打搅傅公子和几位高朋的雅兴?”云珞淡笑着徐徐说到。
傅公子微微变色,“是云公子不好怫了本公子的雅兴才好吧。”
云珞道:“怎敢,只是云珞实在不胜酒力……”
“啪”地一声傅公子仗着酒劲一拍桌,“别给我装清高!”围坐的三人皆停下动作,“你当年被卖进风流轩的时候就给人开过苞了吧,当上红牌之后入幕之宾更是不计其数!你以为自个儿给自个儿赎了身,明里说什么卖艺不卖身,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谁不知道?还不是那个有钱有势你贴那个,好哇,今儿个你嫌弃本公子不够格上你,我就偏要上!”傅玉林本就是个知府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可惜他比云珞小两岁,等他开始出来混的时候,云珞已经自立门户,傅玉林垂涎云珞的美色已久,可是从来就没得逞过。
云珞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轻巧笑道:“云珞只是说不胜酒力罢了,又没说不愿意陪公子,你何必对云珞发火……”说着说着眉头蹙起,无辜的好似真的没明白过傅公子的心意。
傅玉林当即傻眼,半晌才道:“你是说你愿意和我……”
云珞站起来转身看像别处,眼底尽是轻冷,嘴角带着轻蔑的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