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 by 罗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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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声音再响起,发信息的人是小志,小志MSN上面的昵称写着:烦恼ing。
一个高中生烦恼什么?成绩、课业压力、性向?不管如何,身为年长者,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帮助迷惘的小同志。
『阿健哥,你在忙吗?』粉红色的字体上面打着。
『怎么了,最近发生什么事,看你的昵称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等了至少有五分钟之久,久到翟得健以为小志消失在线上那端了。
『阿健哥,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听人家说阴茎在勃起时,如果超过三寸长,就算是正常的。那万一没有超过三寸长是不是就太小?』
翟得健沉默许久许久……许久……
聊天室的风水是怎样??Blue的下流病毒是会传染吗?一个高中生所谓的烦恼居然是这个!?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男人超过三寸长,就算是正常,那他和陆子民也未免超出正常的标准值太多了吧?
翟得健被难倒了,他知道这个问题对一个正处敏感青春期的少年是多么重要,他要如何回答才不会伤到小志的心?
这问题太难了,任凭他如何苦思,都无法回答,现在烦恼的人从一个增加变两个。
用尽毕生三十一年所得到的智慧,翟得健终于想出解套的办法,十指敲键盘:『小志,等一下,我先下线,朋友刚好来找我,我们改天再谈。』
装死。
做足旅游功课,翟得健开着租来的车,晚上十点相偕和陆子民从台北开车出发,抵达阿里山时天色仍一片漆黑。
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是山上仍有少众的游客,翟得健特地避开周休二日,才得到陆子民的首肯,答应出游。
久滞的梅雨锋面暂时远离,但山上的陆地仍湿答答的,阿里山平均温度为十度,气候非常清爽,他和陆子民两人并肩走着,准备走到阿里山站搭乘小火车到祝山的观日楼。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日出?」
「阿里山我来三次了,连一次日出都没看过!」
隔壁结伴的男男女女聊着上次的旅游经验,笑说同伴的运气真是太差了。
翟得健并不在乎是否能看到日出,对他而言,旅游只是为了创造回忆,身旁一起共游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陆子民这时目光也正望着他,没料到翟得健会忽然转过头来,这下偷看被抓到,陆子民大窘,翟得健咧嘴回笑,心情更加愉快,越觉得这趟来得对极了。
「又来了。」翟得健用力拍陆子民的背部。
陆子民吃痛,上半身挺起,他埋怨地瞪了翟得健一眼,但对自己老驼背的坏毛病也无计可施。
下站后,沿路有不少的小店家,卖着热呼呼的贡丸汤还有姜母茶,到了观日楼,好几群人已经各自找好位置就位,准备观赏日出。
天色仍一片漆黑,陆子民和翟得健两人并肩坐着等候日出,当太阳从远方露出曙光时,众人欢喜地尖叫,有的人拿出早已备好的相机,纪念这难得的一刻。
太阳缓缓升起,不一会,天色整个已亮。
「我们的运气真好。」陆子民笑着说。
「是啊。」翟得健笑着回说。
离开观日楼,既然来到阿里山,未能免俗的当然要到姐妹潭、三代木、永结同心、慈云寺、树灵塔、集木柱、神木遗迹和高山博物馆……等走一回。
沿着泥土小径走,两人停步在一处树木前,眼前两株树木莫名地弯绕成扭扭歪歪的心形,情侣们争相在树木前相照留影。
「这就是永结同心?」
两人相视互望,只觉一股笑意涌来,不由得哈哈大笑,两人轻松地拾步继续往前走,路中偶尔与其它游客交错而过。
「喂,你……」
其中一名游客,地停目在陆子民脸上,陆子民讶异的眼神回望。
陆子民觉得唤住他的人很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对了,这人和他同梯次的,他们都在海军陆战队服役!
那位故人一个热情的大掌拍在陆子民肩上,「从退伍到现在,大伙哥儿们多久没见面了,每年的队庆都不见你来,大伙找一天……」后头的话嘎然止住,因为他发现以前这位当兵同胞的手正被男人握在手上。
察觉对方的视线忽然变得有点怪异,陆子民低头往下看,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呼吸遽然停了一拍,陆子民迅速抽起手,但一切都已经太晚,男人和男人在外头牵手就已经不是普通的景象,更遑论是十指交扣,这其中的关系不问可知。
这心虚的动作无言地说明了一切,陆子民眼看对方的眼神从吃惊、不敢置信、到鄙夷,而后啐了一口,转头带着女友走人。
「阿民,你还好吧?」陆子民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吓坏了翟得健。特地挑选了非假日的时间,原以为到这里不可能遇到认识的人,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陆子民全身发抖,不能再这样下去!所有的一切都该回到原点,回到未曾失控前的夜晚。
「……我们分手吧!」
翟得健当然无法接受,认为这只是陆子民震惊下一时的情绪反应。「我们不需要去在意其它人的看法,或许有些人无法接受同性恋,但是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的,只要我们自己过得好,何必管他人怎么想?」
翟得健拉陆子民到一处隐蔽的地方,避开游客。
刚刚那鄙夷的眼神,让陆子民冷得全身发颤,这就是现实。
「可是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同性恋!!」陆子民崩溃地低吼,无法想象事情接下来的效应。
「我早不应该让事情这样下去的,那天我喝多了酒,一切事情都不应该发生的!!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仍可以当个正常人,每天去上班,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样才是对的……」声音变得破碎,陆子民讲不下去了,那样压抑的生活真的很好吗?他不知道,可是他不要成为一个同性恋,更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在男人身体下呻吟的人。
看着陆子民痛苦的表情,翟得健脑中忽然出现和Kai之前的对话:你真的确定他是同志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我的电话,若你不想再见到我,当初就不要将手机号码告诉我,如果你真的不要再见到我,只要拒接电话,我就会明白不是吗?」内心的痛楚如水面涟漪逐渐扩大,翟得健睁大眼,不敢相信事情转折如此之快,他和陆子民才沿着山路相视而笑,刚刚快乐就像是骗人般。
「我以为我们可以当朋友就好……」陆子民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都是谎话,当时的冲动,怎么都没想到两人之间会发展到至今的样子。
翟得健一个大拳砰地打上树干,用力到手指节都流血。
妈的,睁眼说瞎话!「朋友!什么朋友!你怎么可能以为我们之问可以当朋友?你的身体根本诚实得无法说谎,你多少次等不及地求我进入你的身体,迫不及待的要我快一点……」
「……别说了!」
「你要一辈子就这样逃避下去?你明明是爱男人的不是吗?别再欺骗自己了!」
「你刚刚也看到了,当别人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别人怎么看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你要因为这样就去找一个女人结婚吗?欺骗你的妻子,违背自己真正所想要的,你就能快乐?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你当初不会来找我……」
内心的秘密毫不留情地被揭穿,陆子民难堪不已。「不,我当初只是想向你道歉……」想见到这个人,想再见他……
但他怎么能承认!?
翟得健低头吻住陆子民,强行用吻唤起这个人的记忆,几番辗转吸吮,身下的人挣扎已然减弱,所有唇上的回应,舌尖的移动,无一不是他教给他的,他们共同所熟稔的。
他知道许多同志终究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强逼自己退居在道德的缚绳中,因此而结婚生子的不在少数。
但同时他也看到许多婚后的人,终是无法违背天生的性向,在理智的溃堤下,再次寻求男人,过着双面的生活。幸运的话,这谎言建筑的沙堡不会遭遇大浪冲毁,运气差的话,影响的是更多人的生活,造成更大的痛苦。
回应的唇吮住他吞吐的舌尖,多少次他们分享彼此紊乱的气息,共达高潮的顶峰?翟得健手往下,拉下碍事的拉链,隔着内裤握住陆子民勃起的分身。
「你看,才一个吻,你这里已经站起来了。」
指腹在性器尖端上技巧的施压,透明的体液从尖端小穴上沁出,沾此体液,五指拢住毫无阻碍地上下套弄。
「别、别这样……」陆子民脑中白茫一片,身体所有的敏感点,被紧紧掌握,熟悉的快感再度降临。
「不要你可以推开我!社会不允许的事不一定都是对的,两个男人相爱有什么不对,最多生不出孩子而已,其它的关他们屁事!地球不会因为两个男人在一起就绝种灭亡。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有那么难吗?」
当最后一刻来临时,陆子民身体绷紧,失声低吼。翟得健松开手,手上的精液只是徒增无力感,快感的发泄就这么瞬间,没有承诺或心灵的应许,这一切只显得更加。
所有的选择都在陆子民自己,对或不对,苦或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权替他决定。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两人就这样结束。他和他,可以得到幸福的,只要陆子民愿意,他可以陪他一起面对未来的荆棘。
从阿里山回来后,手机的声音不再响起,连一通简讯都没,一切事都回归到正轨,回到未曾认识翟得健的时候。
他应该松了一口气,但为何他心中是如此的痛苦?
十
生活又回到往常。
「我的电脑怪怪的,是不是中毒了?」
「好的,请先抽取号码牌等候。」陆子民指着设在楼梯旁的取牌机。
「我的电脑不知道怎么了,都会忽然关机。」
「你们有在帮人家重装吗?」
问题大同小异,日子重复在这些电脑大小毛病中度过,偶尔小蔡和马超光也会约他去老地方喝酒,那里的厨师也早已换人。
当时轰动一时的『断背山』已鲜少再被提起,这三个字现在成为调侃男人过密友情的新用词,为什么两个男人会爱得死去活来?没有人在乎这个问题。
机械性地重复每天面临的工作,陆子民无法判别这样的生活是好还是不好,他的选择看似安全了,可是他的心却空洞洞的。
「阿民,你怎么了?」
小蔡和马超光担心地看着陆子民,从上次放假回来,陆子民整个人好像掉了魂,神情黯淡,上次被取笑胖了不少的肥肉也已消垮,变得比原来更瘦。
「没什么。」陆子民强笑回应同事的关心。
「不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迹象很明显,每天可以看到的美味便当消失了。
「女孩子家就是要多让她们点,有错没错就都当作是自己的错,一切就搞定了。」小蔡传授合好秘诀。
「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明明女朋友没交过半个。」马超光嘿然一笑,毫不留情吐槽。
「嘘,别说话,大头来了。」大头就是上面主管,小蔡和马超光赶紧低头假装努力工作,但不忘拍拍陆子民的肩帮他打气,意思要他别轻易放弃。
晚上十点多,一天的工作结束,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漆黑的房间。
翟得健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从阿里山回来后,手机被偷了还不打紧,房东居然要收回房子,说有人出高价购买,他们愿意付违约金,只要他一个月内尽速搬走。
他一堆锅碗瓢盆,一时之间要他怎么找到容身之所?老天爷真看不得他过好日子?
唯一感到欣慰的只有刚开幕的餐厅生意络绎不绝,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情场失意、战场得意?不想给自己过多的期待,这次手机挂失,他重新办理一个新的门号,什么耀晖、陆子民通通放到一边。
他受够了,几近一个月,陆子民真的绝情的连一通电话都没打,他等待着是否有奇迹出现,但是没有。受够这样的煎熬,他索性将手机换号。
lx0聊天室
聊天室当然不会因为一个人失恋就停止运转,活力充沛的旷男仍然在夜里活跃,按下ENTER进入黑色底色的聊天室,五颜六色的字体绚烂地点缀其上。
翟得健打下昵称,进入聊天室。
**失恋的阿健进来了,大家向他打声招呼喔!**
这个昵称一进来,聊天室里顿时陷入大喜大悲的状态,真的失恋了!?一群人忙着上前打字问真假,准备收赢来的赌金。
翟得健现在一点也没有说话的心情,不理会那群拿他恋爱成败作输赢的混帐们。
『阿健哥,你不会真的又失恋了吧?』Kai完全是在状况外,因为他最近也惨兮兮的,所以完全不知道聊天室赌得如火如荼。
前阵子不是听说恋爱得还蛮顺利的,才一段时间没上聊天室阿健哥的恋情就已经告吹了?
『(… …)凸』失恋就失恋,还有分真的假的,他也是一百个不愿意啊!翟得健气闷不已,打了个竖中指的回嘲表情。
他知道Kai最近忙着谈恋爱,进展快速,已经住到对方家同居了。这混小子真好运,第一次恋爱就这么顺利。
其它聊天室成员群情激愤,为自己赌输的钱痛叫不已,翟得健此时也没心情去理会Blue,就默祝那色胚数钱数到手扭到,花钱的时候在路上跌一跤好了。
『男人算什么?再找就有了,凭你的条件,到PUB一堆苍蝇准粘上来。』Kai打字道。
『……哼,我要苍蝇干什么?』翟得健打道,Kai这家伙就是贴心,没有加入赌局,还会安慰他,不枉他拿出『囚男』和他分享。
『那改天聊天室办聚会,我替你找一个。』
『去去,凭我还需要你来介绍,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过阵子就好了。』翟得健打字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失恋,他会度过的。
虽说如此,可是他心里从不曾这么难过,恋爱这么多次,越到一个年龄,反而越难看得开,每投入一次,伤心就更多。
挫折的情绪纷沓而来,到底恋爱是什么,让人这么难受?为什么两个人所付出的永远无法相等?总是有一方期待更多。
『Kai,到底恋爱是什么?』这阵子紧压的情绪终于崩溃,翟得健十指拼命打字,狂泄自己的愤怒。
不待Kai回答,翟得健又继续往下敲打键盘。
『既然没有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不要一开始就别接我的电话,三番两次接受我的邀约,让我对他充满了期待。说没去过阿里山,我研究老半天的路线图,租车千里迢迢半夜开车载他去看日出。下班后像傻子一样,煮饭给他吃,为他做便当,就只希望他能更在乎我一些,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
**威廉进来了,大家向他打声招呼喔!**
翟得健疯狂打字,连威廉进来了都不知道。他气、他难过、他失望,但是明天太阳一样会升起,餐厅一样仍开着,而陆子民一样不会回到他身边。
因为他们分手了。
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过去,但是并没有。最初的空洞感逐渐变得刺痛,无法消失。
端详手机上小小的液晶萤幕框,陆子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一成不变的生活,日复一日。若勉强说有改变的,那就是这个月他的薪水增加了几张紫蓝色的钞票,帮同事代班、公休日仍去上班,每天每天工作,看不惯他整日死气沉沉的样子,小蔡和马超光强制他放假好好在家休息。
但在毫无生气的房间,更是让人容易胡思乱想,陆子民终于忍不住穿上鞋子,离开所租的房子,漫无目的地走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何处。
放眼望去是灰蒙蒙的天空,直到双脚停在一处7…11前,双脚好像有记忆般的驻足,他知道,越过前面的马路,再转弯,就是翟得健住的地方。
陆子民停步在塑钢大门前,大门旁五楼之二使用的信箱被广告信占满。
「真是,每天广告传单一堆,清都清不完。」一名住户抱怨着,拿出钥匙打开五楼之二的信箱,拿出里面的广告传单。
陆子民本来要离开,却发现翟得健住处的信箱被其它人打开,那位住户拿出信箱内的广告传单,接着用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