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性恋盲症.-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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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方恒绿一怔。
「你很有教养,一定是她先对你说了什麽难听话。」陆时忍抓抓头发。「我
本来应该代她向你道歉,不过她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不想再帮她担这种责任,
老是背黑锅也很烦呐。」
「……」方恒绿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陆时忍脸上的苦笑。
不知为什麽,想像着面前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为女友的失言向朋友或长辈或
其他人低头道歉,他就觉得很舍不得、很不服气、很不甘愿。
「所以你就放心向我抱怨吧,我们一起说她坏话。」陆时忍在他身边坐下,
笑着把桌上的咖啡杯推向他。
看着那杯冒烟的咖啡,方恒绿摇摇头,闷闷地说:「你不会说她坏话的。」
陆时忍失笑。「怎麽说?」
方恒绿抬头看他。「因为你很喜欢她……」
即使尴尬到必须找人作陪也想见她、为她留着短头发、为她搬起不怎麽重的
纸箱、为她把自己其实不爱喝的咖啡煮得这麽香。
与方恒绿黑得美丽的眼睛对望,陆时忍心脏一缩,到了嘴边的几句说词瞬间
都变得很勉强、很像谎话。
他想说「其实也没那麽喜欢」,他想说「在一起久了到後来只是习惯」……
但被方恒绿这样注视着,他竟然猛然感受到迟来的心痛,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她、
很爱她、失去她让他非常非常地难过。
但是在这同时,陆时忍清楚地知道,即使能再重新选择,他也不愿意再留她
在身边。在他的记忆里,她施加的打击和伤害都比她曾给予过的陪伴和爱情来得
鲜明。
方恒绿的眼里和脸上包含着很多种情绪,陆时忍不想解读太深,单单表面上
的不舍与担心就够他觉得温暖甚至害羞了。
他还在颜雅郁面前为自己理直气壮地辩白。再想到这一点,陆时忍无比感激。
他笑着揉揉方恒绿的头发。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待续)
代理性恋盲症(十四)
「好了,剩下收尾半章,明天下午应该就可以传档给你。」
坐在电脑椅上的陆时忍向後滑离桌面,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左右转着脖子。
听见那把老骨头因为久违的伸展运动发出各种声响,方恒绿有点烦恼地看着
陆时忍。
「你身上一直发出卡卡卡卡的声音耶……」
「窝电脑前工作的人这样很正常吧?你们同事不会这样吗?胡宁说她常常背
痛。」
陆时忍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开始旋转手臂,而它也不负期望地发出相似的卡卡
声。
「也没错啦……我们编辑部前几天才在团报瑜珈班。」
「瑜珈有用吗?」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话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方恒绿拉了拉双手手指。
「我帮你按一按好吗?会舒服很多。」
「好啊好啊当然好--」
陆时忍答得飞快,却在看到方恒绿卷高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时突然心跳加快,
莫名其妙地有点别扭。
方恒绿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指指卧室。
「到床上去吧。」
让陆时忍趴平在床上後,方恒绿把拖鞋整齐地脱在床边,半跪着膝行到陆时
忍身边,伸腿跨过他屁股,悬着身子跪在他後腰处。
「放松喔。」
「好……喔!呜呃!喝!啊!」
想像中的温存揉捏没有如预期般降临。
从肩颈之交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方恒绿两掌交叠、双臂笔直,用全身力量像
打桩似地在陆时忍背上按压。
陆时忍整个人陷进床铺里,嘴里的哼呜声和骨节相连处发出的格格声极有节
奏地配合着背上的每次受力一同响起。
「这样会太用力吗?你背後整个都很紧。」
「不会……好舒服,我等一下应该可以成功做个完美的後桥背摔。」
「那我继续罗。」方恒绿笑了一下,分开双手改压为捏,针对陆时忍肩背和
後腰几处肌肉进行按摩。
方恒绿手劲很足,揉按到的又都正好是最酸痛最紧绷的部位,陆时忍被按得
又痛又舒服,又痒又愉悦,一开始还嘻嘻哈哈地发出各种怪叫,到後来只能哼哼
唧唧地呻吟着任人宰割。
「呜就是那里,对对对那里特别酸……啊啊……嗯……」
「你不要发出怪声音,没那麽夸张吧。」身下不时传来的销魂呻吟让方恒绿
微微脸红。
「因为你技术太好了……」陆时忍幸福地长叹一声,问道:「你学过按摩吗?
怎麽按得这麽准。」
「久病成良医,我也是文字工作者啊。」
方恒绿一面回答,一面在陆时忍後颈处摸索揉捏,又找到一块特别僵硬的肌肉。
「唔,唉唷!欸……久病成良医,可是你没办法自己按摩到背後吧。」
「肩膀脖子还可以,背後就真的没办法。」
说到底他这手功夫也只能嘉惠旁人,治不了自己。
「那你背痛的话怎麽办?」
方恒绿声音里有笑意。「也只能拉拉筋,或是拿颗网球放在地上,人再躺上
去,自助按摩。」
想像着方恒绿躺在地上移动着身体用网球按摩背部的样子,陆时忍噗哧一声
笑了出来,接着就遭受另一波揉捏攻击,笑声立刻变成高低起伏的哇哇叫声。
按摩服务告一段落时,陆时忍已彻底化为一摊烂泥;这时如果随便找个瓶子
把他塞进去,他应该会马上变成瓶子的形状。
方恒绿从他身上离开,下床蹲在床边,凑过脸来问道:
「还有哪里会酸吗?或是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陆时忍维持着举手投降般的趴姿,软绵绵地回道:
「没有没有都没有……」
「那怎麽还趴着不动?」
「我在享受被虐後的馀韵。」
「又说成这样。」
「真的很舒服,我现在不想动啊……」
陆时忍眼睛眯得细细长长,上下眼睑拉出的两道缝隙里装满了慵懒的笑意。
见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懒散样,方恒绿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离他太近
了点,便向後退开,抱着膝盖坐到地上。
陆时忍最近愈来愈常找他来聊天。他也发现陆时忍不喜欢出门,待在家里似
乎比在外面自在许多。
既然他说按摩很舒服想要多躺一下,那就让他躺吧。
陆时忍在床上耍懒,方恒绿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嘛,只好仍旧坐在地上,歪
过头把脸靠上膝盖,陪着他发呆。
「恒绿。」
相对无言了片刻,陆时忍开口叫他。眼睛和声音都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也都
还带着笑。
「什麽事?」
「胡宁跟我说,我现在是专职作家了,新生活也步上轨道,可以试着加快写
作速度,最好是一两个月就能出一本书。」
「唔……」
「你不赞成对不对?我可能也做不到每个月都交稿。」陆时忍看着方恒绿若
有所思的神情,笑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两个月间,方恒绿已经把陆时忍所有作品都看完了。他认真地想了一下,
回道:
「我的想法跟胡姊不一样。我觉得与其加快写作速度,不如挑战长一点的篇
幅,把书做厚,甚至是把故事拉长成好几本也可以。」
陆时忍并不搭腔,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进一步的说明。
方恒绿果然接着说道:
「你之前的作品虽然都是单本完结,但已有共通的世界观及故事气氛,选几
个受欢迎的配角来发挥,就可以让你的新旧作品有连贯感。
「分集的小说虽然有销售上的风险,但是你有实力,而且也累积了一定数量
的读者群,我想基本盘应该不成问题;再来就靠故事内容,渐入佳境。」
「你分析的跟胡宁完全不同呢。她说单本完结的故事对新读者来说比较没有
压力,书别写太厚,价格也可以成为销售优势。」
「她是把握现在,我是放眼未来。」
方恒绿不直接否定胡宁的提议,而是提出更多论点支持自己的看法:
「当印量够大的时候,在某个范围的页数内,书做得愈厚,印刷成本所占的
比例会愈低;售价因页数增加而提高的话,你的稿费也会比较多。
「所以比起写得快,我还是觉得能写得多比较好--当然如果写得又快又多
就更好了。
「至於胡姊说单本完结的问题,其实也可以在系列故事中设计段落,让每一
本书都有完整起承转合的情节,比如说像哈利波特……你笑什麽?我说错什麽了
吗?」
陆时忍笑得见牙不见眼,隔了几秒才答道:
「雅郁她以前常念我,说写这些东西也不见我出名,怎麽不像J。 K。 罗琳那
样写个哈利波特出来瞧瞧。」
「哈利波特哪是随便写得出来的……不过她也没看过哈利波特吧。」
那张闭着眼睛的笑脸让方恒绿微微心软,忍不住偷偷酸了颜雅郁一句。
「她有看过电影。」陆时忍还在笑,眼睛索性不睁开了。
「我说的是书。」方恒绿愈讲愈有气。
听见方恒绿气鼓鼓的声音,陆时忍只是笑,随口「欸」了一声,也不知是在
回应还是在敷衍。
对话到此中止,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当方恒绿以为陆时忍睡着了的时候,後者忽然又露出微笑,像说梦话般低声
说道:
「真好啊这样……这样真好。」
「什麽真好?」
陆时忍笑意加深,这下连笑容都像在作梦了。
「有人陪着,还跟我聊我写的小说,真的很好……」
他这句话愈说愈慢、愈说愈小声;方恒绿看着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也不由自
主跟着愈来愈轻、愈来愈浅。
而心跳则愈来愈快、愈来愈响。
这次陆时忍真的睡着了。
方恒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拉来棉被替他盖上。
调暗电灯後,方恒绿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敢伸出手轻碰一下陆时忍额前
那因留长而微卷的头发。
(待续)
代理性恋盲症(十五)
方恒绿连着几天都魂不守舍。
他从来没交过男女朋友,不知道两情相悦的交往是什麽感觉;但他以为自己
很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小学时喜欢过隔壁班的漂亮导师,高中时喜欢过能说善道的社团学长。
性别或是年龄什麽的,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天天都期待能见面,说上几句话就很开心;睡前想着那个人的脸,就能忘掉
白天的种种不愉快,期待着梦境入睡。
他对陆时忍也有类似的心情;可是远远不止那些。
能见到面、能说上话、能用MSN聊天,都是愉快的事;但他又常常在谈笑间生
起郁闷的感觉。
睡前想起陆时忍的脸,也无法像小时候暗恋别人时那样甜笑着闭上眼睛了。
他会愈想愈清醒、愈想愈苦恼,在一个个失眠的夜里反覆确认自己对那张笑脸和
那副嗓音有多麽迷恋多麽渴望。
梳头发的时候会想起陆时忍揉乱过自己的头发;一看见自己的手就会想起他
曾用这双手为陆时忍按摩。
那次见面之後不过才几天,方恒绿已觉得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水深火热的煎
熬之中。
原来他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原来这才叫真正的喜欢。
「恒绿,这你的。」采柔把一叠稿子递了过来。
方恒绿伸手接过还带着馀温的书稿。这是陆时忍新书的一校稿,美编排版完
成後马上列印出来,热腾腾地直送到府。
不行,工作来了,这是陆时忍的书,无论於公於私都应该要振作。他用力甩
甩头,双手在自己两边脸颊上各拍了一下。
「干嘛掌嘴?」
胡宁不知何时站在桌边,把方恒绿吓了一跳。
「我我我只是有点困……」
「困啊?那糟糕,这个会让你更想睡。」胡宁把另一叠稿子放到他面前。
「这是……吴教授那本书?还在三校?」一看书眉,熟悉的书名让方恒绿诧
异不已,这吴教授也太会拖稿了。
而且明明已是三校稿,照理说应该没多少地方要修改,这份稿子侧面却贴满
了长长短短的便利贴,整叠拿起来活像一柄超大羽毛扇。
「他又加了一大堆东西,这下要做到四校了,你多担待。」
胡宁说着在方恒绿肩上拍了拍;他疑惑地回望她。
「吴教授不是还给采柔负责了?」
胡宁双手交抱在胸前,微笑道:「是啊,不过吴教授指定要你看,他说你二
校挑出很多他没注意到的问题。」
「好吧……」既然被指名就没话说了。方恒绿认命地接下任务。
「你现在在忙什麽?可以先交给我。」胡宁探头探脑。
方恒绿把陆时忍的书稿拿给她。
「这个,陆大哥的新书,我还没开始看。」
「嗯,一校我来看,你再和陆时忍分着看二三校。」
分配好工作之後,胡宁抱着陆时忍的书稿翩然离开,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方恒绿望向眼前红字连篇的书稿,「治丝而益棼?求简而愈繁?以『体』
『用』二面相探讨近代中文学习方式之演变与流弊」。
虽说工作就是工作,但在面对枯燥的工作时,心情还是比面对有趣的工作时
差得多了。
耳里听见胡宁一路哼着歌回座位,方恒绿不由得感到羡慕又嫉妒。
接近下班时,胡宁拿着陆时忍的稿子走了过来;相对於还在座位上努力奋战
的方恒绿,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轻松惬意。
「恒绿恒绿。」
「干嘛?」
「陆时忍的新作我看完了。」
「很好很好,快拿去请美编出二校。」他头也不抬地敷衍着。
「不是啦,我想先让你看一下。你看一下,看一下嘛!」
胡宁锲而不舍的摇晃和叫唤让方恒绿不得不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下抽身;他抬
头望向她,感觉像是在街头遇到了难缠的推销员。
「怎麽了……呃,胡姊,你笑得好夸张。」
「没事没事,你看一下这个,这个角色。」
胡宁把手上的稿子挤到方恒绿胸前。他慌忙接好书稿,只见胡宁在自己身边
蹲了下来,脸上的笑已经变成贼笑,眼弯眉垂,毫无半点端庄犀利的气质。
「这个角色好像你。我有叫采柔她们看几段,她们也觉得很像。」
方恒绿先是一呆,接着反问道:「真的吗?为什麽?哪里像我?」
「全部!从长相到个性到说话方式都超像你的,连名字都搭得起来;陆时忍
对你观察入微啊!我敢打赌他根本就是拿描图纸照着你描──」
话说到一半,胡宁发现方恒绿脸红了。不只是脸,脖子和耳根也是红的。
「真……真的有那麽像吗……」方恒绿微垂着头,声音变得很虚弱。
胡宁见状也尴尬起来。她虽然喜欢斗嘴抬摃,但对方一旦展现出认真的态度,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