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城市之异天使(出书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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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洗澡,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默默接过衣服,祁少武进了浴室,关上门。
陆绚家的浴室很小,光是一个马桶就占了大半的空间,不可能有什么浴缸。墙上是淡绿色的便宜瓷砖,有好几块已经出现裂缝,上面还有淡黄色的水印。墙角挂着一个莲蓬头,上头还包了一块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布。
祁少武脱掉身上的衣服,看见血几乎把整件衣服染红,他皱了皱眉,把衣服丢到地上。
「喂!忘了跟你说,这里的热水烧得很慢,你把水打开放一阵子再脱衣服啊!」陆绚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
看了一眼门口,祁少武笑了笑,站到莲蓬头下,仰起头,伸手转开开关,让冰凉的水自头顶洒了下来。
门外,陆绚坐在沙发上抽烟。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来的,就一根,只是现在这根烟也不能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祁少武那个样子,他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只是那个形态有多少人见过,他很好奇。
蓦地,他想到了何彦,还有祁少武的弟弟。
这时浴室门突然开了,祁少武走了出来,他的身材跟他差不多,穿着他的衣服还算合身。
陆绚看着他赤着脚慢慢朝他走来,然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问:「你真的不怕我?」
如果只是单纯的翅膀,可能还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但是长着翅膀的天使在那里撕尸体就有点过头了。
陆绚考虑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不怕他,因为他们都一样,他如果是「怪物」,那他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去睡吧。」最后,他决定什么都不说,只是指了指卧室,「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你呢?」
「我睡沙发就行。」难得他对男人也绅士一次。
「睡不着。」祁少武摇了摇头,「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陆绚想了想,站起来走进厨房,没多久又走出来,手里捧着几罐啤酒,对祁少武说:「你把门后面的大衣穿上,跟我来。」
祁少武依言照做,跟着陆绚一起顺着漆黑的走廊直走,然后上了几层楼梯,最后找到一扇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
陆绚转身把酒交给他,然后握住把手,用力一推,铁门「轰」地一声被推开,外面是公寓的天台,除了水塔和几台旧空调机,还有几个已经坏了的晾衣架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我也好久没来了。」坐到吹不到风的水塔后面,陆绚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过来啊!」
祁少武看了看他,又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天空,轻轻笑了一声,慢慢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陆绚把啤酒打开递给他,自己也开了一罐。
这种天气喝啤酒,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提神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这个天气和时间到底还是冷了点,口中呼出来的空气马上凝成白雾。
陆绚长长舒了口气,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这幢公寓虽然又旧又破,却意外地能看到不错的夜景。
祁少武伸手拉起大衣的领子,突然问:「陆绚,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考虑了一下,陆绚说:「只记得一点。」准确的说,是只记得关于那个人的一点。
祁少武笑了笑,「真是幸福。」到现在为止,他一共活了二十四年七个月零二十天,前半生,几乎都活在恶梦之中。
「小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作梦,梦到自己在天空中飞翔,这也是人类一直以来的梦想,直到我发现,我可以轻易实现。」顿了一下,他缓缓说起过往。
「可当我展开翅膀的那一刹那,之后的梦全部变了。我飞不了,因为我被抓住了,四周全是让人害怕的哭声,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沾着鲜血的手抓住我,我用力挣扎,想尖叫,可没有办法,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陆绚很清楚。
「从我第一次展开翅膀被我妈妈看到,她尖叫着朝我扔东西,玻璃划破了我的脸,我却感觉不到痛……多么可笑!人类一直向往可以自由飞翔,可当我这样的人出现时,换来的只是看到恶鬼一样的眼神,连我的亲生母亲也不例外。」
祁少武抬头看着天空,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终于可以向人倾吐不能言说的心事那般,即使他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很想在天空中飞翔,又无法忍受在别人惊恐的眼神下生活——」
有翅膀的,并不一定是天使,只要人们认定你是魔鬼,那你就是有着翅膀的魔鬼。
转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陆绚,祁少武怅然低语。「小时候总会梦想自己拥有超能力,但是当真正得到的时候,就会发现,还是当普通人最好。」
陆绚玩味地笑了。的确是这样没错。
「你弟弟呢?」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出口。
祁少武皱了皱眉,「他恨我。但是他比我可怜……我一直想照顾他,不过,这辈子我可能弥补不了什么了。」
想起那个男人,陆绚心里就不好受,「他也是——」
「其实——」祁少武打断了他,仰起头继续说:「我们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遇到你,应该是缘分,虽然相交不深,但是陆绚,你是到目前为止,我唯一想天天见到的人,也许这很奇怪,可是如果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做爱——」他边说边露出淡淡的向往表情,然后侧过头看着陆绚。
「你想要孩子吗?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绚有点茫然。
「我可以帮你生。」
「嘎?!」
看到他张大嘴的吃惊表情,祁少武倏地大笑。
「天使可以怀孕,你不知道吗?」
他这样说,陆绚反而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天使不是没有性别的吗?」虽然祁少武看起来像男人,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没有马上回答,祁少武喝了口酒,然后把啤酒放到一边,翻了个身,半跪在陆绚面前,伸出手臂搭在他肩上。
「我是男是女,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看他又呆呆的张大嘴,祁少武轻笑着抱住他。
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陆绚没有推开他,也反手抱住了他。
「我的命很短——」祁少武趴在陆绚肩上,轻声说:「二十几年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每过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流失生命中的一大部分。」
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即使最后在他身边的人是陆绚,他们可能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陆绚,我很害怕。」他在陆绚胸前蹭了蹭,「真的很害怕……」
陆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他知道,自己能做的,目前只有这些了。
祁少武也很明白陆绚是在同情他,一开始就知道,甚至比陆绚自己还清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仰起头,一只手拉下陆绚,主动给了他一吻,不像两人第一次接吻时那么激烈,也没有冲动的感觉,而是浅浅的,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吻。
陆绚没有拒绝,任由他吻着,直到祁少武的浅吻结束之后,才开始主动,两人的吻也终于变得热情起来。
吻了许久,陆绚感觉到祁少武冰冷的手指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身上时而缓慢时而急促地抚摸。握住了那修长纤细得像是艺术家的手,感觉到对方微微的发抖,他想,也许是太冷了。
第二天,陆绚自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祁少武还在睡。昨天晚上他们喝到半夜,祁少武好像有点醉了,虽然曾经在酒吧工作,可他似乎并不怎么擅长喝酒。
好在陆绚还算清醒,两人终究没有「酒后乱性」。
揉了揉还有点昏沉的头,陆绚到房间里看了一眼祁少武,确定后者睡得很熟,暂时还不会醒,他才在梳洗后出了门。
从超市里出来之后,他拎着两大包吃的,一边走一边回忆刚才买了些什么。
现在还真有点在好好过日子的感觉,意识到这点,他笑了笑。
回去吃完饭,他还是准备和祁少武讨论一下关于那个男人——何彦的事。当然,还有他的弟弟。
祁少武昨天晚上没有提,他也没问,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想,但还是不能当作没事,而与其去问何彦,他更愿意选择祁少武。
想到这里,陆绚突然记起自己很久没跟何彦联系,而何彦也没催他,这在以往的委托人中,是很少见的。
超市离陆绚家不远,徒步来回不过二十分钟,当陆绚拎着东西快要回到公寓的时候,看见停在楼下的黑色跑车。
沈川靠在车边抽烟,身后有如危楼一样的建筑,在他的映衬下也变得像是杂志上的复古背景。
看到他,沈川拿掉嘴里的烟,勾起唇。
两人现在的距离还有点远,陆绚慢慢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他手上的东西,沈川的笑容似乎变淡了些。「不请我上楼吗?」
「楼上乱,而且脏,你不会习惯的。」陆绚一本正经地拒绝。
「又脏又乱?」
他毫不心虚地点头。
然后,沈川的笑容渐渐消失。
「因为你在家里养了个男人?」
「养男人」三个字很是刺耳,陆绚立即瞪住他。「你怎么知道的?」问完又觉得白问。「你凭什么监视我?」虽然他也经常干盯梢的事,但完全是工作需要。
沈川没有回答,而是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我要你离那个男人远一些,你倒直接把人领到家里来了?」
平心而论,沈川的语气并不凶恶,但就是让陆绚觉得有些阴阳怪气。
「关你屁事!」他冷哼,「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沈川眉头一挑,玻а鄱⒆潘柑牛宜底詈笠淮危肽歉瞿腥嗽兑坏恪!�
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令陆绚很反感,他原本以为他跟沈川谁也不会妨碍到谁,没有负担的相处方式才是他想要的。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跟我大吼大叫?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冷笑一声,他抽回自己的手,拎着购物袋向后退了一步,和眼前的男人保持距离。
但是沈川没有让他成功。他直接走到他面前,粗鲁地扳过他的头,惩罚一般地吻住了他。
陆绚两只手都拿着东西,本来想直接用袋子敲人的,结果刚举起手就想起里面有鸡蛋,只好作罢。还好时间尚早,附近没什么人,不然他就是脸皮再厚也绝对没脸在这里住下去了。
和上次不同,这次沈川几乎没用什么技巧,而是一点一点地在陆绚的唇上啃咬,直到两人同时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操!滚!」痛得倒抽口气,陆绚用力扭过头躲闪,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他的嘴唇被咬破了。
沈川伸手固定住他的下巴,脸上浮现一抹很奇怪的微笑。
「我原本以为,你还没到让我下定决心抓住不放的地步,但是现在我发现,你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我心情莫名的舒畅。」
这男人有病吧!陆绚只能作出这个结论。
「陆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能想着我,心里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陆绚表情变了又变,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最后只能挤出一个字。「滚!」
沈川闻言,手上一用力,捏得陆绚的下巴隐隐作痛,直到看见他皱眉,才稍稍松开了手,以一种像命令却更像撒娇的语气轻声说:「听到了没有?以后,只准想我一个人。」
陆绚动了动嘴唇,「凭什么?」
他微微一笑,「要是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两个男人在这种年纪说「一见钟情」,像是玩笑,更像是笑话。陆绚不知道沈川对他这样说是抱着什么心态,但是,他已经不是会被情话迷惑的年龄。
「说谎。」盯着眼前的男人,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谎。」
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好不容易打发掉沈川那个危险的男人,站在门口,陆绚掏出钥匙开门。他家的门用的是最老式的铁锁,出去的时候锁外面,晚上睡觉的时候锁里面,虽然他常常忘了睡前要锁门,但也从来没丢过东西。
「卡啦」一声,他拉开门进屋。
客厅里空无一人,陆绚本以为祁少武还没起床,但是到卧室一看,才发现他并不在床上。
叫了几声,也找过房子的每一处,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响应之后,陆绚心里一阵烦躁。
门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而且要从里面出去,不把门整个拆下来根本不可能,那他到底是怎么——蓦地,他看到被打开的窗。
「操!」他忘了祁少武能飞!
昨天还说的好好的,今天睡醒就走人,这人是在耍他吗?!
陆绚气得想跟着跳出去把人抓回来,但是「跳楼」这一招,不是谁都能用的。
在肚子里骂了几句,陆绚正打算下楼追人去,门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祁少武回来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先骂人,但是转身一看,站在门口的却不是祁少武。
那人有着和祁少武一样的脸,却不是祁少武,陆绚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是你……」
男人微微一笑,那是和祁少武完全不同感觉的笑容。
「我哥哥呢?」
陆绚眨了一下眼,「你哥哥……去找你爸爸了。」
Chapter 9
当侦探,遇到恶魔还好,遇神经病才可怕。
陆绚觉得腿软,后脑勺也很疼,像是被重重打了一下,浑身无力。
等他恢复意识之后,发现身上更疼了,最痛的后脑勺更是肿了一块,平躺着就像枕了个枕头一样。
「嘶——」那个该死的臭小子,竟然偷袭他!
不过因为对方是祁少武的弟弟而降低防备,是他不对,所以,他自认倒霉。
揉着后脑勺坐起身,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有很多植物,有面墙还是玻璃落地窗,让房间像是一间阳光房。
就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放着一套红木桌椅,有个男人坐在桌前下棋,是只有一个人的棋局,原本他专注地盯着棋盘,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看到陆绚清醒,立刻扬起嘴角。
「陆先生,你终于醒了。」
陆绚开门见山地问:「祁少武呢?」
他本来就决定要找这个男人的,现在既然对方先一步行动,倒也正好。
放下手里的棋子,何彦状似好笑地问:「陆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拜托你找他的人是我才对吧?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在陆绚眼中,男人好像终于露出本来的嘴脸,原本老实忠厚的相貌,现在多了几分老练和圆滑,即使举手投足依然风度翩翩,但看起来只是更加惹人讨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戏演得很好。
「你要我帮你找祁少武,到底要干什么?」他问。
「看来,你好像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了。」何彦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丝毫不吃惊,还慢条斯理的转过头,拿起刚才的棋子,看了一会儿棋盘之后,把棋子落下,才又抬起头看着陆绚。
「我需要一个让人没有防备的人,把他乖乖带到这里来,毕竟珍贵的实验体可不能被弄伤。相信你也知道了,他是最后的天使,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拥有他这样完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