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范 作者:青铜穗(起点vip2014.06.01完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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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想起这几日的遭遇,以及方才红梅在屋里的那一幕,顿即揪心地闭了眼。
“你放心,眼下既还有让我再做人的机会,我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蕊儿回到小跨院,李嬷嬷回房睡觉去了,琉璃正在看书,蕊儿关了门,小声道:“姑娘,成了!”
琉璃放下书来,蕊儿抚着胸口:“好险,奴婢要是去晩一步,估计人就没了。”说着把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琉璃听完赞道:“办得不错!明日你去趟长房,把这个交给苏姨娘。”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封好的信封递给她。
早上苏姨娘还在梳妆,蘅薇摒退了丫鬟,面色讶异地走进来:“方才蕊儿来过,说是九姑娘有信给您。”
她把信封递上,担忧地道:“该不会是她已经知晓了那件事罢?”
苏姨娘也满脸疑惑,盯着信封看了半日,伸手把它拿起来:“且看看她说什么。”
蘅薇颌首,拿起一旁牛骨梳子,继续为她梳妆。镜子里苏姨娘神情专注,看到一半时她眉心忽然皱起来,到看完之后才松了松,但是马上又皱紧了。
蘅薇:“出什么事了吗?”
她眼盯着信纸,半日才呵了一声道:“她居然要我暗中给红袖找个条件相当的夫家!”
蘅薇也愕住了,苏姨娘把信递给她,她常年跟着苏姨娘,也是识些字的,没一会儿便把内容看明白了。“红袖素日对小跨院诸多排挤,这时候她反而要给她另觅良人,这说不通啊!”
苏姨娘道:“那丫头素来诡计颇多,想来是要借这事打什么鬼主意罢。”
蘅薇给她插了枝碧玉簪在左鬓,道:“那姨娘打算帮她吗?”
苏姨娘低头理衣袖:“为什么不帮?到如今程英娘的事还毫无动静,她这是拿红袖的婚事跟我谈条件呢。——你赶紧去物色物色人选,照她说的做。”
蘅薇顿了一下,说道:“人选倒是现成的。老太太当年拨给姨娘的胭脂铺子里,有个贾福,今年二十岁,前年家里遭了灾,一屋子人就剩他一个,便来京中挣工糊口来了。来铺子里这些年勤勤恳恳,话也不多,模样有些似四少爷,很是周正,因无父无母无人做主,拖到如今了也未成亲。”
苏姨娘想了想,道:“你去柜上问问,给我个准信。”
蘅薇的准信下晌就来了,贾福听说东家主母亲自为他说媒,当下满口应承,还拿了一枝自用了许久的发簪作了定。蕊儿把消息告诉琉璃,琉璃问了问这贾福的住址行当,觉着靠谱,便让蕊儿去告知红袖。自然,贾福并不知道红袖就是何府里闹出大事儿来的这位主,而红袖也还不知道蕊儿口中这位后生当伙计的胭脂铺子东主竟是苏姨娘。
红袖见到蕊儿拿来的发簪,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哭完后剪了一缕头发交给她:“我这辈子是不指望有什么出路了,也不会再回来这个家,你把这个交给贾福,就说我只求他一心对我,别的我都不在乎。”
蕊儿虽仍对她存着怨意,此时看她这般,心里也不由沉甸甸地。
不过琉璃听了却没什么波动,只是说了句:“几时让红袖撺掇着这个贾福离开胭脂铺子就好……”但因为声音很低,蕊儿并未听真,也就都没当回事了。
红袖出事后,府里气氛紧张了好些天,琉璃虽然远居后园,却时有听闻。李嬷嬷当然也并没放过这个机会对琉璃进行规诫训导。
“大夫人说了,红袖的错绝不能再重复,否则她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到时可不管你是九姑娘还是十姑娘,凡有私相授受的,都得被除籍!”
这些天她是变着法儿的押着琉璃立规矩,自打红袖上回对她耳提面命过,她便恨不得拿藤条子打出一个大家闺秀来,琉璃也不与她多争论,让她行礼便行礼,叫她跪地便跪地。
第一卷 061 你别后悔
此时琉璃站在花架旁练仪态,看她说的口沫横飞,忽被一滴唾沫星子溅了脸,便皱眉挘艘话选D闹只姑环畔拢翘偬踝泳退⒌爻榈搅怂滞笊希�
琉璃疼得跳起来,蕊儿惊叫着冲过来道:“李嬷嬷你干什么?!”
“干什么?”李嬷嬷反问一句,劈头冲琉璃骂道:“我这正给你练规矩呢!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手舞足蹈地你什么意思?!敢情寸回当着夫人们面你也这样?打你是为了要你长记性!”
蕊儿气道:“你可别忘了自己身份!”
李嬷嬷立时往桌上抽了一鞭,道:“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小贱蹄子你给我滚出去!”
蕊儿两眼死瞪着她,咬着下唇不动。
琉璃捂着伤处,说道:“蕊儿先出去吧。”
蕊儿看了她一眼,含恨冲李嬷嬷一跺脚,掉头冲出门外。
琉璃走上前把门关了,回过头来,走到绣花架子旁撕了条布将伤口包裹好,又回到花架子旁站定。
李嬷嬷忽然眉心直跳,不由自主站起来。按理说这小丫头没什么好怕的,可如今由始至终都看不出她一点生气的样子,这样反而使她不安起来,眼睛死盯着她的双手,生怕她一个发狂举手就把那盆着花搬起砸过来!
但是琉璃站在那里,居然看也没再看她,而是波澜不惊地道:“我们再来吧。”
午饭后琉璃在廊下散步,蕊儿忍不住道:“这母夜叉这般可恨,如今狗仗人势,竟然连姑娘都敢打了,姑娘为何还要忍她!”
琉璃摸了摸墨团儿的头。漫不经心地:“急什么?你先去把她底细打听出来,越清楚越好。”
蕊儿应声而去。
红袖的事影响颇广,不但府里下人里外全清查了一遍,几位年轻少爷身边侍候的人也来了遍大清洗。余氏齐氏既要忙着处理家务,又要忙着在老太爷跟前尽孝,便似乎都忘了金丝蝴蝶的事。
老太爷在床上躺了七八日,到这日圣上忽然派公公送来了问候体恤的旨意,老头子捧着那块黄帛哭了半日。下晌竟然能下地了。
举府上下尽皆欢喜,何苁笠苙当天便代表老太爷进宫谢恩了,回来时也是一团欢喜,夫人们一见他便道恭喜,却不知是为何事。
蕊儿打听来这些,已是腊月二十二日。同时她也将李嬷嬷的底细打听了出来。原来李嬷嬷闺名巧儿,当年是先大姑奶奶乳娘的女儿,自小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主。何端云出嫁时本定的是巧儿的妹妹陪嫁。谁知那年突染了天花,忽然间死了,乳娘不肯让出这个机会,便成日在何端云耳边念叨改让巧儿去,何端云性子温驯,磨不过她,便允了她。
巧儿去了国公府,先时还算守规矩,时日一长,便渐渐露出了本性。何端云不敢让她露面出丑,便将她放去嫁妆铺子上做了几年。巧儿在那里嫁了人生了儿女。却成天与公婆妯娌争吵,闹得铺子掌柜都不得不出面打圆场。
正好此时何端云已染病,一双儿女不放心他人照顾,便招了她回来侍候。没过两年何端云就过世了,巧儿便以小世子和小少爷的保护人自居,动辙就哭诉先大姑奶奶如何不幸。大姑爷刘沉凤敬重亡妻。常不与之计较,后来也着实忍不住,将她斥离了儿女身边,直到何府居然还记得这么个人,把她接了回来。
蕊儿最后还说:“她如今就是个老泼皮,见缝就钻,在家里跟儿媳妇天天儿地吵,老头子前年死了,儿子就把她赶了出来,说有她在,他会早死二十年!老太太把这个祸胎放在这里,敢情是折咱们的阳寿来了!”
“哪有那么严重?”琉璃笑了笑道,“折不了多久的。”
这日早饭后李嬷嬷开始“教”琉璃如何敬茶,自己手握藤条子坐在上首,让琉璃敬她。蕊儿拿着小炉子在旁烧水,暗地里早将她瞪了八百遍。
琉璃依然不吭一声。
一会儿水开了,蕊儿沏了茶,琉璃端起来,双手奉上去:“嬷嬷请喝茶。”
李嬷嬷道:“这么烫,怎么喝?”
蕊儿剜了她一眼。琉璃不说话,揭开盖子放在一旁摊着,转头让蕊儿另沏了七八碗在旁。李嬷嬷斜眼盯着她瞧,傲得下巴都快翘到了天上。
琉璃将温到刚刚好的那碗茶再端上去:“嬷嬷请。”
“跪下!”
琉璃抬起头,李嬷嬷加重声音:“我让你跪下!”
蕊儿要发作,琉璃拦住她,看着李嬷嬷:“当真?”
李嬷嬷跳起来,两眼一鼓:“不当真你还当我开玩笑?!”
琉璃定定看她片刻,缓缓点头,“行,你不后悔就好。”
“我后悔?!”李嬷嬷指着自己鼻子,“笑话!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快点跪下,少在那磨蹭!”
琉璃命蕊儿端茶过来,跪下去,双手接过再奉上去。李嬷嬷哼了声接过来喝了两口,将杯子啪地掼到桌上:“拿你橱柜里那茶叶来沏。”
“李嬷嬷!你可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蕊儿重重放下托盘,实在憋不住了:“我们姑娘再不济也是主子小姐,而你只是个奴才——”
“蕊儿,去拿茶叶。”
琉璃扭头发话,将她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李嬷嬷举起藤条子往桌上甩了一鞭,蕊儿咬着牙,往屋里去了。
琉璃跪在地上,仍没起来,望着李嬷嬷,说道:“嬷嬷好威风啊。”
李嬷嬷冷哼一声,看着她:“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怨不得我!这是大夫人下的命令,除夕祭祖在即,不说别人,淳阳县主与大姑奶奶还有西何府的人是要过来的,夫人肯收留你那是看在大老爷的面儿上,你要是在这事上错了规矩,让大夫人在各府面前丢了脸,那就不是打一打的事了!”
蕊儿已拿回茶叶重新沏了一遍,琉璃端起一碗,自语般道:“原来祭祖规矩里还有拿私己茶出来待客这一项。”说完又一笑:“嬷嬷请!”
李嬷嬷接过来正要喝,门外忽有人道:“哟!这人都上哪儿了?”
琉璃听得恍惚是钱长胜家的来了,忙给蕊儿递眼色。李嬷嬷见蕊儿迎了出去,忙也起身了,琉璃却未动,反而跪得更加稳当。
“哟,这是怎么回事儿?”
钱大娘子进门见到跪在地中央的琉璃,便冲正站在上首目瞪口呆的李嬷嬷道。
琉璃回头道:“大娘子,我这正给嬷嬷行跪地奉茶之礼呢,请恕我不能起身招待了。”
钱大娘子看了眼李嬷嬷,说道:“嬷嬷这是怎么说的?天底下哪里有主子跪奴才的道理?”
李嬷嬷忙地去扯琉璃,哪知根本扯她不动,于是扯着钱大娘子分辩道:“大娘子可冤枉我了,我这可是受大夫人的命令在调教九姑娘的礼仪规矩,可不敢成心犯上!”
钱大娘子道:“原来是为这事。可是不管怎么说姑娘就是姑娘,便是行礼的时候你也该偏着点儿,哪里有大摇大摆坐着受礼的?”
李嬷嬷陪笑道:“哪能呢?这不就是做个示范嘛!”
蕊儿在钱大娘子身后又要插嘴,被琉璃瞪住了。
钱大娘子道:“既是这么着,便算了罢。——双喜,月桂,海棠,你们三个进来扶姑娘起身!”
话说罢,门外就鱼贯进来三个丫头。琉璃不知门外还有人,好在蕊儿机灵,抢在三人进门前将她扶了起来。
琉璃受过这三个丫鬟一拜,顿时明白这是给她房里添的新人了,当下着意瞅去,两个粗布裳儿,一个一字眉枣核眼圆脸蛋儿,一个淡眉淡眼樱桃嘴儿,俱是模样憨憨地,规矩倒是有,只是两眼盯着脚尖,看着还是有些拘束。另一个着鹅黄裳儿,年纪比她们略长些,十四五岁,眼神明显老练得多,这个什么来历就不消多说了。倒是那两个看来甚合琉璃的意,她眼下需要的就是老实的人,老实人的忠诚是最容易培养的。到这时她也不由暗叹红袖委实是个好人才,竟知道寻来这样稳妥的人,她若挑两个机灵的,先莫说她不敢要,余氏那边也断不会给。
不过这事还需得与红袖确认过才做的准。
“九姑娘瞧着这些丫们如何?”
钱大娘子笑眯眯望着琉璃。琉璃回望她,见她今日轻装简随,排场不复那日盛大,心知是从长房直接过来,便道:“我瞧着都甚好,只是每每想到夫人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操心我的事,实在心中不安。”
钱大娘子道:“大夫人是出名的贤夫人,对姑娘的好我们私底下都羡慕得不行呢!姑娘知道就好了。——月桂海棠这俩丫头是初进府的,双喜你要帯着点儿。”
那叫双喜的黄裳丫鬟就弯腰称是了。
琉璃听出来这话意思就是双喜高另二人一等了,想是来替原来翠莹的位置,蕊儿也是三等,那就是与那两位平级了。
钱大娘子喝了碗茶,又吩咐了一番后便走了,李嬷嬷直送她到三道门下。
第一卷 062 会识字的
她二人走后蕊儿就随琉璃进了房?蕊儿道:“姑娘可瞧着像不像?”琉璃点了点头:“你夜里先去找红袖问问。”蕊儿道:“好,晩饭后奴婢就去。”
琉璃又叫住她,咬牙切齿道:“上回她打我那一鞭,还有方才我给那老不死的跪了多久,另外那罐茶叶是三两银子一两,她喝了多少,你全都给我按天数算利钱,我要她连本帯利十倍还!”
蕊儿憋了半天气,这时才一口吐出来:“好!”
因为三个丫鬟的到来,李嬷嬷将立规矩的场所直接搬到了琉璃卧房中。双喜来前定是了解过小跨院的事不少,又是顶的翠莹的位置,许是有了前车之鉴,竟然不来围观,而是安静地领着月桂和海棠铺床放行囊。便是有事问蕊儿,也是态度适中,有着二等丫鬟的姿态,也未有过于压迫人。
月桂和海棠则是闷不吭声地跟着做,有时蕊儿不在,便跟着双喜,双喜便吩咐她们担了去厨房拿饭的差使。
屋里新来了丫鬟按规矩主子都要来番训话,李嬷嬷约是见着新来这几位太省心,便自作主张将这差事揽了,晩饭时便都唤了她们近前,手指头敲着雕花大围椅子,宛如她是此间主人。
“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也看到了,姑娘还小,很容易被带坏,你们几个要是不守规矩,我可是一样照打!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打听!”
琉璃坐在一旁,双手端放于膝上,视而不语。
双喜率先道:“嬷嬷是姑娘的教引嬷嬷,自然对我等也有规劝训诫的权力。我等不敢不服。”
月桂海棠也道:“请嬷嬷不吝指教。”
李嬷嬷心下大畅,“既如此,我这里就先说三条,第一,每日早中晚三餐,我是与姑娘同吃的,你们需得在旁侍候完了才能下去吃饭。其二,姑娘初二十五去给老太太请安。由我跟随。其三,双喜姑娘是侍候过大少爷的,来这里是屈就了,论等级论资历她都是你们的头儿,你们须得听从她分派任务!
她斜眼望向琉璃身边的蕊儿,哼一声。又道:“要是有人敢仗着先来顶撞于双喜姑娘的话,那就莫怪我不客气!”
蕊儿头低着,装作没看见她眼神。琉璃嘴角倒是微微翘起来了。
四个丫鬟便就一齐侍候着吃了这顿饭。双喜负责布菜,蕊儿负责盛汤,月桂与海棠分别侍候着递餐具端茶水,倒也有条不紊。
撤桌之后李嬷嬷捉了月桂回房搓脚泥,让海棠在旁捶肩。
双喜收拾完来到琉璃卧房,问琉璃道:“姑娘瞧着,咱们几个如何分管这些内外事务较好?”
琉璃本背着门在洗脸,听见这话,便把脸捂在帕子里埋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