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的历史 作者:[美] 哈特-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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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钻石们照亮了整个钻石行业。艺高人胆大的托尔科沃斯基和威廉·戈德堡成为了钻石王国里的传奇人物。戈德堡曾经从伦敦的卡地亚分部买下了136。25克拉的长阶梯形“荷兰皇后”,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透明钻石之一,它天然带有一丝蓝莹莹的色泽,属于透明钻石中最稀有的一类。它系出名门,由纳瓦纳加大君的继承人把它卖给了卡地亚。在这世界上敢在“荷兰皇后”上下刀的钻石大亨恐怕绝无仅有,但是戈德堡相信自己能够让“荷兰皇后”更上一层楼,于是把它送去重新抛光。他们用1/3的重量换来了更加夺目的光彩,创造出7,000,000美圆的价值。
戈德堡和托尔科沃斯基是在钻石行业高端地带施展才能的大人物。但是切割行业的进步潮流其实源自卑微的低层,那个世界就像由微不足道的钻石颗粒构成的,它们堆在一起的时候和沙砾没什么两样。纽约大概有250个切割师,安特卫普的切割师总数是1500左右,特拉维夫可能有3000个这样的工匠。但是到了孟买,在抛光轮前弯腰劳作的人不下数十万,他们的汗水改写了钻石的定义,在他们的努力之下,珠宝市场上流通的钻石大多是抛光过的成品珠宝,从博茨瓦纳到巴兰斯的各大产钻区也焕发出勃勃生机。变革之下,数量惊人的财力和人力转移了战场,印度这个钻石行业的发祥地再次掌握了全球钻石商业的命脉。
第七章 玫瑰幽兰起印度
2000年2月某一天的早上8点整,孟买清晨酷热依旧,一家民用机场的贵宾等候处集结着一小群人。就在他们随意聊天的时候,一辆由私家司机驾驶的小轿车由远及近地驶入了机场,停在了人群的旁边。车门打开以后,一个身穿运动服上衣,里面配着白色开领衬衫的人从后厢钻了出来,此人就是38岁的拉塞尔·麦赫塔,他的家族开办着全世界最大的钻石打磨抛光公司——玫瑰幽蓝。那天同在机场等候的十来个朋友加上他,简直就是为钻石抛光业选送钻石毛坯的强大代表团,他们每年送上抛光轮的钻石多达6亿8千万克拉。
2000年全年,全世界的钻石抛光公司总共售出价值110亿美圆的钻石成品,其中50%的销售份额和80%的成品量来自印度。印度钻石产品在价值和数量上的巨大差异是由其加工的钻石品级造成的。每年由印度经手的钻石虽然数以亿计,但是它们大多是又小又碎的货色。孟买和苏拉特的数十万的抛光工人以人海战术对付着庞大的钻石军团。不少人刚涉足钻石行业的时候对印度同行嗤之以鼻,但是现在谁也不敢小瞧他们了。在短短的几十年里,印度钻石制造业就把安特卫普和特拉维夫的老牌产业挤兑得只剩喘息之力。那天早上在孟买机场碰头的那群朋友就是成功的象征,他们背后的家族通过整整一代人的努力,把自家产业从乡村作坊发展成跨国公司。
那天早上他们要结伴乘飞机去往古加拉特省的苏拉特,代表各自的家族参加一场婚礼。印度的钻石商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在孟买钻石中心工作的人常常一周7天从不休息。但是这场婚礼显然具有极大的商业意义和社交意义,每个出席的人员都在向同行展示着自家的气度,让别人进行评判,而且孟买的百万富翁们在这样的场合上不光要攀比成就,更重要的是发扬印度钻石行业的优良传统。
一行人进入了登机口,通过了为贵宾设置的简易安检口,出了登机楼,坐进了登机车。一辆吉普车闪烁着大灯引着他们的车开上了跑道,转弯驶向一组私人机库。停机坪上候着两架双引擎飞机,麦赫塔和朋友们下了登机车,鱼贯地钻进了飞机的舱门。几分钟以后,飞机被牵引上跑道,在潮湿的空气中飞上了云霄。飞机越过了地面上好几英里长的茅屋区,来到了波光粼粼的阿拉伯海上空,一路向北飞去。一个小时以后,飞机在古加拉特省的平原上缓缓下降,最后降落在狭长的苏拉特机场上。
六辆白色的轿车正在苏拉特机场的停机坪上静候着他们的到来。一个彪形大汉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只见他胸肌饱满,美髯飘飘,一袭纯白的衬衫干净利索,手腕上的袖口系得规规矩矩。来人朝着麦赫塔双手合十致意,然后引他上了六辆车中的一辆,接着自己蜷缩进汽车的前座,车子顺着简陋的土路颠簸着开上了四车道的高速公路,朝市区方向驶去。
半路上,麦赫塔掏出手机,用古加拉特方言召开了一次电话短会,其中两次提到了“安特卫普”这个词。车子在即将进城的时候转了个弯,进入了郊区的一片白色建筑群,最后驶入了假日饭店的水泥大门。该饭店坐落在台比河畔,与岸上青翠怡人的美景交相辉映,流经古加拉特平原的台比河在10英里以外的地方汇入大海的怀抱。站在饭店的露台上可以看到河对岸的印度寺庙。河流中窄小的渔船挂着破旧的船帆,借着退潮的时机顺流而下。这番田园景色真实而质朴,仿佛像印在明信片上的旧时印度风光一般宁静祥和。然而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隔壁竟然就是人口三百万的工业城市,城市中成千上万的钻石工人每天在抛光轮前弯腰工作,为他人做嫁衣裳,给今日假日酒店的婚礼宾客提供着享受的资本。
参加婚礼的宾客不光来自孟买,很多人都是从安特卫普或特拉维夫远道而来的。他们在苏拉特停留期间分文不花,新郎的父亲阿温德·沙每天派专车带着他们四处游乐。麦赫塔一行到达饭店的时候,婚宴已经摆了两天了,饭店上下一派喜气洋洋、觥酬交错的热闹场面。这第三天乃是欢庆的最后一天,也是一对新人大婚的日子,重头戏即将上演。
各路宾客从假日饭店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沙氏家族的豪宅拉克斯米别墅。毛发浓重的阿温德·沙满脸堆笑地在挤满宾客的前院四处应酬,与客人一一握手寒暄。新郎倌齐拉格·沙此时正坐在一间屋子里,被众多女性包围着,身着纱丽的少女们一边调笑,一边用颜料给他化妆。麦赫塔和朋友们朝另一个方向的露台走去,宽阔的遮阳蓬罩在露台上方。露台上的长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和饮料。客人们一个挨一个地在桌旁的椅子上落座,服务员则在他们头上缠好白色的包头布。每分钟都有手机铃声响起,有时甚至两三部手机一同歌唱,于是包着头巾的客人们便起身离座,把头巾从耳朵上拉起来,凑合着接听电话。不一会的工夫,外面的街道上就已经载歌载舞,锣鼓喧天了。客人们拥进闷热而喧闹的街道,婚礼就此开始。
狭窄的马路被欢庆的人群挤了个水泄不通。吹鼓手们头戴羽冠,身穿蓝色烫金的华服。嘹亮的音乐在此地的小街小巷上具有绝对的穿透力。热情洋溢的阿温德·沙加入了劲舞的队伍,跳着跳着他头上的包头布就甩散了,乌黑的头发挣脱了管束,在阳光下尽情摇摆。保安人员身披大红绶带,蓓蕾帽上别着红帽章,他们站在游行队伍的边缘,用警棍指挥交通。
人群向前挪动了几英尺,然后开始原地舞蹈。狂欢的人群不断把周围的客人拉进他们的阵营。这边一个安特卫普的银行家穿着深蓝色的西服随着音乐胡乱扭动,头上的包头布摇摇欲坠;那边一个特拉维夫的抛光师才冲着手机吼出最后一句话就被人拉进了舞蹈者的人漩涡。大喜过望的阿温德·沙在跳舞的同时还不忘把手机牢牢地攥在手里。他们就在那条连接着伦敦和纽约等国际市场的土路上舞进了举行婚礼的地方。
人群涌入了一顶巨大的帐篷,横梁上吊着的大型风扇在集体工作的时候不断发出嗡鸣。主席台下摆着好几百张椅子。帐篷的一边沿着内壁排列着提供冷饮和芒果冰淇淋的小隔断。帐篷的后端用木头围栏圈出了几张白色的桌子,那里就是贵宾席。主席台上,四位歌女在矮桌旁边放声歌唱。新郎落座于上遮华盖的宝座上,等待着新娘的到来,新娘的脸上蒙着宝石缀成的珠帘,由人引着来到新郎面前。身穿白色礼服的服务生在帐篷后面的贵宾区里把装在银盘子里的佳肴盛进嘉宾的餐盘里,作为上宾的麦赫塔和朋友们径自交谈。
麦赫塔家族、阿温德·沙以及大部分婚礼嘉宾的致富门路起源于苏拉特的钻石中心。拥挤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隐姓埋名的小型抛光作坊。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通向一个停满自行车的大院。院中建筑的二楼外环绕着一圈长廊,差不多每根廊柱上都靠着一名身挎老式步枪的警卫。这座楼房里密密麻麻地满是抛光作坊,有的时候一家四口只能窝在一个抛光轮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工作。屋子的墙壁和地板都由水泥筑成,工人们就光着脚蹲在地上加工世界上最不值钱、个头最小的钻石。
送到这里的钻石大多是棕色的,单个重量大多只有半个分。一克拉相当于100个分,所以半个分的钻石只有0。005克拉重。成年人不用眼镜都看不到这么小的钻石,更别提对它们进行加工了。视力敏锐的儿童倒可以抛光这样的钻石。这么小的钻石一般只磨几个面就够了,它们只须反射一点点光线就算是完成任务了。这些钻石一般镶嵌在廉价珠宝的周围起个增加亮度的作用。颜色浅些的钻石则被抛光成48个切面的成品,加工之后的重量大约有1个分,也就是1/100克拉。从事这类工作的抛光工人每完成一颗钻石获利几分钱,但是他们会通过偷换钻石增加收入。
苏拉特的钻石偷换市场,就在老城中心的几条互相交叉的街道上公然开放。街道两旁林立着称重房子。狭窄的街巷里,钻石交易者挤作一团。他们互相比较着手中的货色,为了讨价还价高声叫唤。买卖成交之后他们回到称重房,一分一毫地把重量和帐目算清,抛光工人来交易的时候带着多重的钻石,离开的时候照样带着那么多钻石,只是现在他们口袋中的货色更差,这质量上的差别换作了钞票被他们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他们换来的差等品则返回到雇主的手中。
把这些钻石分配给农村抛光作坊上级的交易商和加工商,把这点微不足道的损失看作经商的成本。倒卖廉价钻石获得的利润比经营高档钻石的利润要高得多,填补上述损失完全不在话下。由于这些低档钻石本来就不值钱,所以人们很快就能完成抛光工序,就算刀功再差也没关系。质量不好的成品根本不会影响那几分钱的丁点毛利,而且这类产品是以数量胜过质量的。散户抛光工就这样带着额外的收益回家了。久而久之,他们也许能攒出另一台抛光机的钱,并雇些帮工代替自己蹲在地上辛勤劳作。
印度人在钻石行业最卑微的领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在印度钻石加工业成型以前,当地出产的钻石80%都是工业级钻石,只有20%算是珠宝类钻石。今天,工业钻石和珠宝钻石的比例成了四六开。而这个比例仍然不够精确,因为在工业钻石中还包括“近珠宝”类钻石,印度人照样把它们按珠宝进行加工。反正工业钻石市场上有人造钻石撑腰,于是印度人变废为宝,把钻矿出产的下脚料加工成了璀璨的珠宝。完成这个惊人转变的正是数不胜数的抛光工人们。
光是苏拉特就拥有4000多家钻石抛光作坊。苏拉特和孟买两地共有五十多万抛光工人,也许有时能达到七十万。具体从业人数,则随着市场对钻石成品的需求和毛坯的供应量而上下浮动。究竟有多少工匠在从事这项工作连印度人自己也说不清。整个行业从子虚乌有到达到现在的规模一共用了40年。一开始,印度人为避免与安特卫普和特拉维夫发生利益冲突,而打起了廉价钻石的主意。如今,他们对能拿到手的钻石照单全收,而且随着切割高档钻石的技术日益精湛,印度最著名的切割师们也能从戴比尔斯的特许专卖中拿到稍微上些档次的毛坯了。
今天,众多抛光师在苏拉特定居下来,他们大多荷包鼓鼓,胸怀大志。卡普钻石公司在阿特瓦铁路线旁边盖起了阔气的总部厂区,楼里到处都是大理石装饰,分拣工人的车间一尘不染,而且全部备有空调。业主基什尔·玛勒塔想到现场参观的时候,就会有直升飞机直接到他家的楼顶上接他。工厂设在250英里外的古加拉特北部地区,厂子周围环绕着工人住宅,以及学校和商店等基本设施。玛勒塔的朋友帕拉格·沙也在苏拉特开着一家近乎完美的钻石加工厂,加工过程中的每颗钻石都在帕拉格·沙的监控之中。玛勒塔和帕拉格之类的企业家在凝聚钻石加工能力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们散发的商业活力锐不可挡,直逼钻石切割中心安特卫普和特拉维夫。
几个世纪以来,印度在钻石领域的势力逐渐衰弱,因此该国抛光大军的崛起,可谓扭转乾坤之壮举。从十五世纪到十九世纪期间,印度大约有30多个钻矿处于开工状态,其中规模最大的矿区位于海德拉巴省的克里斯特纳河流域,根据让…巴普提斯特·塔维尔的记载,十七世纪曾有7万多男女老少在该矿区工作。那个时候的钻石产量究竟有多少没有具体记录,虽然他们产出了包括科·依·努尔钻石在内的众多传世瑰宝,但是整体产量却很有可能低得可怜,作为钻石中心的印度渐渐被巴西和后来居上的南非遮蔽了光芒。在钻石切割领域,印度也被欧洲切割中心甩在了后面,因为最大限度地追求钻石成品的亮度的多面切割法始于欧洲,而非印度。直到1947年,印度的钻石行业才看到了一丝转机,当时刚刚独立的印度政府对国内的外汇储备管得很严,并颁布法令禁止任何人进口包括成品钻石在内的奢侈品。这项禁令包括一条十分重要的附加条款,根据该条款,曾经进口钻石成品的商人以后可以进口钻石毛坯,条件是他们必须把加工好的成品转手出口。
但是印度工匠能加工什么钻石呢?他们沿用的工艺不过是东磨一点西蹭一点,只要让钻石看上去透亮就行了,这样的成品只能迎合老掉牙的印度审美观点。他们压根就没有以亮度为目的的切割传统。苏拉特的一家专门加工次等钻石的乡村作坊好歹坚持了下来。当时在安特卫普为数不多的印度钻石商的以前营生是,把比利时的成品钻石引进印度市场,他们深知让印度的切割工匠糟蹋高端毛坯无异于自毁前程。于是他们就把能买到的最便宜的货色送回祖国进行加工,那样的钻石被称作“安特卫普挑剩下的”。这样一来,即便印度的工人损坏了毛坯、得出的成品质量极差也没有关系,因为这类钻石的价格低廉,印度的人工也相对便宜,所以货主仍然能从中获利。
在这个新兴行业中占领先机的是,孟买珍珠交易中苦苦支撑的麦赫塔家族,他们的祖辈曾经是古加拉特省帕林普尔市英国殖民长官的珠宝商。麦赫塔家族的珍珠企业日渐凋敝,在钻石行业中,他们当时只开展旧式成品钻石的修复业务。拉姆尼克拉勒·麦赫塔决定加入蓬勃发展的小个儿钻石交易。他先从孟买的街头买了一包钻石毛坯,然后把它们送到抛光作坊进行加工,最后把成品卖给出口商。尝到甜头之后他又买了一包毛坯,继续照方抓药。
接着,拉姆尼克拉勒·麦赫塔的姐夫班努昌德拉·班沙利也带着一架抛光机入了成品抛光这一行。班沙利的情况就是苏拉特全体钻石工匠生存状况的缩影。每包钻石毛坯到达市场之后会马上融入抛光作坊,班沙利就开始在昏暗的光线下坐在地板上摇动抛光机的齿轮连杆,在一粒砂糖大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