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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04.05捉妖 迪卡斯,龚以羚-第7章

小说: 2004.05捉妖 迪卡斯,龚以羚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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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两人放马吃草,各自躺在河边草地上咬草梗,十月的华瑞斯有点凉意了,但太阳仍温暖得很,软绵绵地覆盖下来,拂去凉意,也拂去清醒的神志,两人躺着躺着几乎快睡着了。

  「以羚。」

  「嗯?」

  「妳父亲不会找妳吗?」

  「怎么不会,他非找到我不可,所以我才会逃到墨西哥来呀!」

  「那么他还是很疼爱妳的。」

  「那你就错了,在我十五岁之前,他根本不爱搭理我。」龚以羚咕哝着吐出嘴里的草梗,阖上眼。「我还有两个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爸爸爱的是他们俩,可是在我十五岁那年,爸爸带他们到非洲去打猎,不幸三个人都得了同一种怪病,好不容易痊愈之后,医生却判定他们……呃,再也没有『种』了。」

  支肘撑起上半身,「妳是说他们的身体不能制造……呃,『种』了?」迪卡斯吃惊地问。

  「对,尔后我爸爸才开始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也因此他非找回我不可,因为在某些方面我爸爸是很保守的……啊!对了,就跟你祖父一样,而现在只剩下我能为他留下后代,所以……」

  「所以妳才会说妳不打算结婚,」迪卡斯接着说下去。「就为了不想如妳父亲的愿?」

  「答对了!」

  迪卡斯蹙眉凝视她片刻,又躺回去,摘下眼镜望着蓝蓝的天。

  「以羚。」

  「又干嘛了?」

  「那回之后,妳那种时候又是怎么应付的?」

  「请两天假。」

  「可是……」

  「你是男人不了解,但老实告诉你,那真的很痛,所以只要我不吃止痛药就不太可能睡得着,不到处乱跑便不会昏倒,这样自然就不会造成一片汪洋血海。」

  「痛多久?」

  「差不多一整天吧!然后隔天再睡一整天,刚刚好。」

  「妳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没错。」

  静默半晌。

  「这么辛苦,妳真愿意继续承受下去?」

  「不然怎么办?」

  又一次静默片刻。

  「按照医生的话,生孩子改变体质啊!」

  「我就是不想生。」

  「我觉得妳这种想法不太好。」

  「那也不关你的事。」

  再一次沉默,更久。

  「以羚。」

  「唔?」

  「用自己的一辈子幸福去报复妳父亲,划不来。」

  「我觉得划得来就够了。」

  叹息。

  「妳真固执。」

  「你更顽固,为什么一定要说服我?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这么鸡婆干什么?」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他又慢慢支起肘来侧身望向她,俊美的容颜上不复见往日的开朗诙谐,那对幽邃深沉的紫眸晶莹剔透得犹如沉淀的紫水晶,添上一抹困惑,还有挣扎。「我不想看见妳浪费一生去做那种无意义的事。」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吗?」迪卡斯喃喃自语,手背无意识地贴上她的脸,她睁眼,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唯有平静,带着一丝恍惚的平静。「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凝睇她,她回视他,片刻后,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动机,两张脸在无意识下悄然接近,宛如两块磁铁互相吸引是必然的物理现象,直至他覆上她的唇,依然凝视着她,她也不曾阖眼,就这样,轻轻地,他吻着她的唇,若有似无地,她回应,两人始终四目相对,都快对成斗鸡眼了。

  然后,他的吻逐渐加深,她的响应更热烈,他的手悄然抚上她胸脯,她叹息着阖上眼,两臂缠上他的颈项,就在这一瞬间,不知为何,他的身躯倏地一震,旋即猛然拉开自己的唇滚到另一边,背对着她喃喃自语。

  「上帝,我怎能这么做!不,不行,我不行这么做!」

  龚以羚缓缓坐起来,微赧的脸上有一丝迷惘,一丝恼怒。

  迪卡斯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吻她,龚以羚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乖乖的让他吻,但是两人都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发生了──很奇妙的事,明明是突发的状况,却更像是期待已久的结果。

  率直的龚以羚第一个想法便是她必须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没想到却听见他说那种话,她的恼怒立刻浮上来。

  「迪卡斯……」她要抗议,但他不给她机会。

  「我们走吧!」背对着她,他匆匆走向马吃草的地方。

  「咦?」

  「妳上班的时间快到了。」

  是没错,但这件事不赶快弄清楚,她会得内伤的!

  「还有一点时间,我们……」

  「走吧!」他已经自顾自上了马,两眼仍旧回避着她,催促她赶快走人。

  龚以羚恼火地瞪住他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上了马随同他离去。

  没关系,尽管躲,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明天就有很多时间足够她把这件事弄清楚!

  ☆ ☆ ☆

  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落跑了!龚以羚哭笑不得地聆听维克多的说词。

  「……总之,他的工作都已经排好期了,他必须去完成。」

  她被他甩了?

  还没开始,谁甩谁?

  不过,他总得有个交代吧!对那个吻?

  交什么代,一夜情比比皆是,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

  是他先惹上她的呀!

  了不起啊!他又没有真正对她「怎样」!

  那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又怎样?也许她觉得有点什么,可是他一无所觉,只不过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而已。

  不,他那样子明明也觉得有点什么!

  那又如何?他已经选择作缩头乌龟,她又能拿他怎样?

  即便是如此,他也应该先说明白再走人呀!

  说明白什么?

  ……对喔!要说明白什么?

  算了,既然他决定要作孬种,她也找不出理由一定要追出那个天知道是什么的答案,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算了就算了!

  于是,龚以羚毅然效法迪卡斯的好榜样,当作没有这一回事,忘了那个吻,忘了他们之间那一丝奇妙的化学作用,安安分分地继续作她的餐厅女侍,最多下回再见面时,她要好好ㄎㄨㄟ他一下。

  然后,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三个星期……还没过去,她家的大姨妈又来宣战了,一天的血流成河,两天的东倒西歪之后,也许是这时候的女人由于身体的虚弱连带影响到精神层面也比较脆弱,她突然觉得肚子里有一把火不拿出来烧一烧就不痛快。

  于是她反悔了,她改变主意决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也等不及下次见面再敲算盘打电子计算器和他算总帐。

  毕竟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出现这种奇妙又令人依恋的感觉,直觉告诉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所以觑着一个维克多闲闲没事躲在办公室里偷喝龙舌兰喂酒虫的时候,她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直接撞进去逮人问话,骇得维克多差点抱着龙舌兰酒瓶躲到办公桌底下去。

  他是店长,没有权跷一下班吗?

  「什……什么事?」

  「迪卡斯为什么要逃跑?」她开门见山地质问。

  「逃跑?」维克多讶异地怔了一下。「没有啊!他是去工作……」

  「那至少也要先跟我说一下嘛!还是我不够资格让他拿我当朋友看?」龚以羚气嘟嘟地抱怨。「哪有人前一天吻了人家,隔天就半声不吭的溜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以为我会赖上他吗?他也太自恋了吧!」

  维克多再次呆了呆。「咦?他没有告诉妳?」

  龚以羚用力摇了一下脑袋。「没有!」

  维克多皱了眉头。「而且前一天还亲过妳?」

  「没错!」龚以羚忿忿道。「然后就说什么:不行,他不行这么做!天知道什么不行,我正想问他,他却不给我机会,匆匆忙忙就把我送回餐厅里来了。」

  「是吗?他那么说吗?」维克多沉吟片刻。「原来他并没有改变主意。」

  「改变什么主意?」

  维克多缓缓抬眸注视她。「老实说,我可以感觉得到从第一天开始他就被妳吸引住了,后来他又锲而不舍地缠着妳,我还以为他终究还是改变了主意,正为他感到高兴,没想到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摇头叹息。「看来他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去招惹妳,其实他并不想去喜欢上妳,甚至爱上妳,但他抗拒不了被妳吸引的心逐渐沦陷,直到吻了妳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所以赶紧跷头了,难怪他走得那么慌张。」

  愈听愈是满头雾水,「喂喂喂!拜托你说我听得懂的英文好不好?」龚以羚不耐烦地抗议。「到底你是在说什么嘛?你又以为他改变了什么主意,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

  「他曾经说过,好几次,」维克多强调。「他不会结婚,也不会和任何女人在一起,更不会生孩子。」

  龚以羚怔了怔,脱口问:「为什么?」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自己不打算结婚生子,居然还不准她有那种打算,这是从哪一基准定的双重标准?

  「我不知道,他不肯说,只是一再表明他绝不会结婚生子。」维克多摇头道。「我想妳最好亲自去问他,也许他会告诉妳也未可知。」

  龚以羚犹豫一下。「可是我……」

  「放心,现在是淡季,客人没那么多,妳可以请假,我也愿意补贴妳交通费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好人,不应该孤独一辈子。」

  龚以羚考虑了十秒,随即下定决心,她从来不是那种婆婆妈妈、迟疑不决的人。

  「好,我去,他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墨西哥市,从十月到三月,他的工作多数在墨西哥,三月到十月,他的工作大都排在国外。」

  龚以羚眨了眨眼,脸上突然现出一抹尴尬。

  「呃,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他究竟是在从事什么工作?」

  维克多闻言大大一呆。「这妳也不知道?」

  「废话,又没人告诉我,我哪知道!」龚以羚没好气地说。

  维克多注视她片刻。

  「妳知道我们餐厅为什么叫『斗牛士』吗?」

  「这我哪知啊!你们……」顿住,她神情陡然大变,惊骇地扯出一声几乎震破维克多那瓶宝贝龙舌兰的尖叫,「他是斗牛士?!」

  维克多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要养活那么多贫民并不容易,而在墨西哥,斗牛士是个人收入最高的行业,特别是名气高的斗牛士,连一般公司行号都不一定比得上他们的高收入。」

  他无奈地喟叹。「全世界也只有他会这么傻,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想要『养活』所有的贫民,其实他并不喜欢那种行业,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捂着脑门,龚以羚砰然跌坐到椅子上,脸色青白。

  天哪!真是青天霹雳,一击便殛爆了她的头,作梦也想不到迪卡斯竟然会是斗牛士!

 
第五章

  海明威说:斗牛是唯一一种使艺术家处于死亡威胁之中的艺术。

  这就是斗牛的魅力,在于它是一种冒险的艺术,过程充满了惊险血腥与美丽艺术,但也有人认为斗牛是一种残酷无情的屠杀,无论如何,斗牛一进入场中便注定了死亡的命运,这是事实,但斗牛士所面临的死亡威胁亦是不可否认的,这便是斗牛的真髓。

  在斗牛场上,斗牛士与斗牛都是死神最亲密的朋友。

  十月到翌年三月是墨西哥的斗牛季节,在这段期间里,每座斗牛场每逢周日都会有一场斗牛赛,每一场斗牛赛通常有三位斗牛士,他们必须杀死六条牛,前后约费时两个钟头。

  「Shit!」

  龚以羚瞪住「客满」的牌子低咒半天,最后只好找着出口处,拿下背包,背靠着斗牛场围墙边盘膝坐下等候。


  一般而言,斗牛赛的票并不是很难买,唯有知名斗牛士的场次时常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特别是在庆典前后,若不事先购票,只能委屈去看看肉脚斗牛士的表演了。

  「天哪!他们一定得这样叫吗?」

  听着场内频频传出欢呼声,或者嘘声倒喝采,甚至吃惊的尖叫,龚以羚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长了脚似的正在偷偷往上爬,场内每传来一阵声音──不管是欢呼或喝倒采,她的心就多往上爬几步,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过往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惊险斗牛场面,还有前几天看到某个斗牛士死在斗牛角下的新闻,她的心不由得又悄悄往上溜几步。


  「Shit!Shit!Shit!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受这种活罪!」

  她不应该来这里的,但是饭店那边只上下打量她一眼,便拒绝让她进去找人,可是不来这边,她还能到哪里去?

  蓦然一阵惊骇凄厉的尖叫,紧接着静默数秒,然后是另一阵轰雷也似的欢呼、掌声与赞叹,整个斗牛场彷佛在震动,龚以羚一个惊吓跳起来捂住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从嘴里跳出来了,没想到它仍在胸腔内快速又猛烈的撞击。

  为什么尖叫?

  又为什么欢呼?

  究竟是为人?

  或是为牛?

  天哪!这种等待真不是人受的,她敢打赌,斗牛士的老婆一定活不久,光是这种煎熬就足够她死上一百次,在老公完蛋大吉之前,老婆早就呜呼哀哉了!

  真是该死,她怎么忘了问维克多,迪卡斯的资历到底如何?

  倘若是斗第一、四头牛的资深斗牛士,现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她就马上可以结束这种煎熬;但若是斗第二、五头牛的中度资历斗牛士,可能还得再候上二十分钟左右,如果是资浅斗牛士,那就还有得等的,他究竟是哪一种排名呢?

  这个答案在五分钟后出现。

  「快,快溜,否则那女人又要追上来了!」

  「真麻烦,每次都必须这样逃,我宁愿去面对公牛也不想去惹那个女人!」

  「又不是我去惹她的,明明是她来惹我的呀!」

  「我知道,可是……咦?」

  「怎么……上帝!」

  两个匆匆忙忙逃难的身影在龚以羚前方两公尺处紧急煞车,望着双臂抱胸,一副傲慢姿态的女人,两张脸两张表情。

  一个诧异,一个慌乱。

  龚以羚一见到迪卡斯出现,两眼便忙着在他身上打量,只见他一手拎着斗牛士的黑帽,另一手挂着斗牛士的红巾,那一身黑底镶金的斗牛士传统服饰优雅又残酷地在灿亮的阳光下闪闪生辉,更显得他英姿挺拔、华丽耀眼──虽然与他脸上的惊慌神情不太搭轧。

  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很好。

  「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 ☆ ☆

  墨西哥城是西半球最古老的城市,保留了浓郁的民族文化色彩,但也是一座绚丽多姿的现代化城市。美丽的改革大街横穿市区东西,是一条风景大道,也是一条历史街;而纵贯南北的起义大道风格恰好相反,新建大厦林立,繁华异常,是一个标准的现代化商业区。

  迪卡斯名下的五星级观光饭店就位在起义大道上,三十二层楼高,想当然耳,住宿费肯定高到吓死人,而迪卡斯如同以往一般占用整层顶楼,免费。

  「我想你最好和她好好谈一谈,最近这半个多月里来,你不管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我可不想看见你被人从斗牛场上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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