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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联剑风云录-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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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联剑风云录
  作者:梁羽生
  内容简介:
  铁镜心,在与沐燕成婚,成为王府郡马。花前月下,恩爱无双之余也暗暗怀念起以前与于承珠等相遇于江湖的时光,恰逢明朝皇太子朱见深继位,各省以志庆贺的贡物纷纷遭劫,铁镜心遂向沐国公请缨,偕同沐璘护送贡物进京。一路上,铁镜心目睹贵州贡物被劫,十分心惊。在同广东、广西等省联保进京途中,突遇强盗抢劫。更令铁沐二人心惊的是劫物的首领竟是沐璘儿时的朋友,张丹枫的弟子张玉虎。张玉虎因铁镜心早年救助义军脱困之故,让铁镜心护送贡物北行,并告知劫物的原委,这次抢劫贡物是为金刀寨主和叶成林驻扎海上的义军筹集军饷。
  铁沐二人怀揣着张玉虎的锦旗,不日来到武夷山。不料贡物还是被龙剑虹率人劫走。张玉虎不知龙剑虹的来历,先后已有几省的贡物被龙剑虹所劫。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张玉虎与龙剑虹打赌,以所劫贡物多寡定输赢。在杭州铁镜心与于承珠相遇,谈及往事,更增无限唏嘘。而石惊涛也终原谅了铁镜心当年的软弱,授其武功心法,师徒两人终重归于好。一心练剑的霍天都却不妻子 凌云凤下山,要于承珠等代为劝说凌云凤回山。
  张玉虎和周山民的儿子周志侠在山东道上遭到七阴教教主阴蕴玉及其女阴秀兰的陷阱,幸得丐帮帮主毕擎天营救,并打退了七阴教的进攻。张玉虎到七阴教居所索要贡物,却遇到昆仑山星宿海乔北溟的管家厉抗天为少主乔少少向阴蕴玉提亲,遭到阴秀兰的拒绝。阴秀兰早已芳心暗慕张玉虎,阴蕴玉向张玉虎逼亲,张玉虎自是不愿意。其实张玉虎早已爱上了龙剑虹。此时龙剑虹偷入阴府,盗走了贡物。
  张玉虎赶回金刀寨,此时西北五省贡物联保入京,护送人员就是乔北溟父子。凌云凤、龙剑虹及金刀寨等众豪杰已设伏等候。双方恶战多时,乔北溟武功绝顶,群雄形势危急。幸得霍天都寻妻而至,夫妻两人联剑敌住了乔北溟,一番波折,终劫得了贡物。至此张玉虎也明白龙剑虹武功本为凌云凤所授,而一番所为也是为义军劫取贡物。霍天都要求凌云凤随其一同返回天山,凌云凤却不甘独善其身,志在江湖上闯出一番为国为民的事业,双方不欢而散,霍天都独自回天山。
  铁镜心保送贡物到达京都,龙颜大悦,任命铁镜心为御林军副统领。这时御林军统领翦长春等却要求铁镜心抓捕于承珠等。为了于承珠,铁镜心接受了张丹枫之计,假死逃过一难,也认清了官场的腐败,决心深研师傅石惊涛留给他的剑谱,后也终成一代剑术名家。在西山庙中,张丹枫力败乔北溟,后偷入皇宫,逼迫朱见深不再追究贡物等事。
  京都事了之后,张玉虎回到金刀寨。正遇怪客上山,要与山寨平分贡物,遭到拒绝后,两怪客施毒胁迫。周山民、凌云凤和张玉虎三人身中巨毒,昏迷不醒,施毒的怪客是百毒神君。
  百毒神君是七阴教主阴蕴玉的师兄,妄图凭借毒功统治武林。阴蕴玉早年被百毒神君所逼奸,生下了阴秀兰,自觉身世悲凉,组建了七阴教,但行事依然带有几分正直和善良。龙剑虹只身下山恳求阴家母女拯救周山民等三人的生命,百毒神君也图谋阴蕴玉身上的《百毒真经》而向阴家母女痛下杀手,一场生死比拼,阴蕴玉与百毒神君均受创而死,阴临死将余下的二颗半解药给了龙剑虹。龙剑虹面对仅剩的二颗半解药,忍痛让张玉虎服下了半颗解药,张玉虎寒热交煎而痛苦不堪,幸而阴秀兰牺牲了自己的武功才救了张玉虎。龙剑虹感激阴秀兰救了张玉虎,欲玉成其好事,便避开张玉虎随师傅凌云凤回天山,而阴秀兰也怀着同样的心事,不愿拆散张龙的关系,一人独自离开山寨,不料在途中受乔少少所擒,带回星宿海,沿途饱受折磨。
  凌云凤上天山恳求霍天都到昆仑山营救阴秀兰,霍天都感阴秀兰救凌生命,无法推托,但心中却也不情愿。无奈这时乔北溟的修罗阴煞功又进了一层,霍凌夫妇无法取胜,反而在比试中被乔偷学了内功心法,从而达到了正邪合一的境界。虽有乌蒙夫出手相帮,救得阴秀兰,但乌蒙夫却因伤重不幸福逝去。
  其时,叶成林的义军基地遭到官军的搔抚及武林败类的进攻,水寨被攻破,好在叶成林夫妇等均安然无恙,在张玉虎、霍天都的帮助下,一众人乘船来到山东。
  而这时张丹枫和乔北溟约定好在崂山比武,乔北溟用新练成的神功重创各路高手,终于张丹枫到了,两位当世正邪第一的高手展开了一场大决战,终于邪不胜正,张丹枫以高超的武功击败了乔北溟。
  崂山顶上,英雄欢聚,叶成林、于承珠决定率领义军去金刀寨与周山民会师。月下林中,张玉虎、龙剑虹情意眷眷,而周志侠、阴秀兰也成眷属。只有霍天都与凌云凤或喟叹或争吵或沉默,双方都觉得志不合、道亦不同,凌云凤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离开了霍天都。
  正文
  第一回 壮志未甘消 徒嗟往事 豪情难自遣 又涉江湖
  诗酒琴棋消永日,流年似水匆匆。春花争似舞裙红,繁华如梦幻,惆怅怨东风。
  人近中年鬓白,却嗟壮志成空。倚栏看到剑如虹,豪恬难自谴,高唱大江东。
  ——同寄临江仙
  绣槛雕栏,绿窗朱户,迢迢良夜,寂寂侯门。月影西斜,已是三更时分,在沐国公的郡马府中,却还有一个人中宵未寝,倚栏看剑,心事如潮。这人正是沐国公的娇婿铁镜心。
  沐家镇守云南,世袭“国公”之位,自明太祖朱元简封沐英为“默宁王”起,第二代就世袭国公,至今已是第七代了。现在袭位的国公名叫沐琼,在位已二十多年了,屡立功勋,当今皇帝为了笼络他,虽然未升他的爵位,但因他先祖曾受封为王,特准他以国公的爵位拟王府的建制。沐琼一子一女,子名沐磷女名沐燕,铁镜心娶沐燕为妻,照玉府的建制,尊称郡马。
  按说做到沐国公的郡马,富贵荣华,自是享之不尽,然而铁镜心却总是如有缺陷,郁郁不欢。是嫌弃他的妻子吗?不是。他的妻子沐燕,不但美若天仙,而与他才貌相当,性情相近,闺中联句,月下弹琴,飞阁奕棋,花间作画,说不尽的夫妻恩爱,韵事频频。然而就正为样样都太如意了,就每每令他临风感叹,叹自己在富贵丛中,繁华梦里,消磨了壮志雄心。
  此际他独倚雕栏,在花月之下,看那满园佳木菇葱,奇花烂漫,不禁叹口气道:“在这郡马府中,又过了第七个春天了。在这七年中我除了添多几篇诗稿之外,还有什么?”忆起少年时候在江湖上奔波的那一段日子,虽然是雨雪风霜,想起来却别饶情味。蓦然间,心底里泛出一个少女的影子,他苦笑一声,心中想道:“于承珠将我比作江南园林里的玫瑰花,如今我虽然不在江南,却何尝不是点缀国公府的一朵玫瑰?”
  忽然一缕柔香,中人如酒,铁镜心蓦地回头,只见他的妻子笑盈盈的已走到身后,铁镜心道:“燕妹,你怎么还未睡?”沐燕笑道:“惦记着你,我又起来了。夜已三更,你为什么还在赏月,嗯,你可是得了什么佳句吧?”铁镜心苦笑道:“我近来渐觉诗才枯涩,写来写去,都不过是秋月春花,连自己看着也觉生厌了,哪里还想得出什么佳句?”沐燕凝眸看他,过了半晌,幽幽叹道:“镜心,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铁镜心道:“有你终生陪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沐燕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镜心,你在骗我!”铁镜心急道:“燕妹,谁不羡慕咱们是神仙眷属,我,我岂有异心?”沐燕一笑说道:“镜心,你听错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你变心,只是这几年来你也太寂寞了。只有我一个人陪伴着你,只有我一个人还可与你谈谈,你纵不言,我也知道你心中寂寞,过了清明,我和你到大理一趟,去散散心吧,你可以和我的师父谈谈,也可以探问一些朋友的消息。”当代的第一剑客张丹枫曾教过沐燕三个月的武功,沐燕虽未正式样师,面前背后,也总以师父相称。张丹枫因为曾大闹过皇宫,被皇帝缉捕,在江南站不住脚,故此避居大理的苍山。大理那时已由白族的领袖段澄苍为主,名义止仍归明朝管辖,实则与独立无殊。张丹枫与段澄苍是好友,他避居苍山,乃是出于段澄苍的邀请。
  铁镜心怔了一怔,不知妻子是否试探于他,过了半晌,苦笑说道:“张大侠与我也不甚投缘,再说,岳父是镇守云南的国公,咱们去访他也有不便,以后再说吧。”话虽如此,他却禁不住想起当年,在苍山之下,洱海之中,与于承珠、叶成林等一大班人,月夜泛舟的情景。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他察觉到于承珠对出身草野的江湖游侠叶成林脉脉含情,而沐燕则对自己已深深有意!
  沐燕笑道:“我知道你不服气,我师父最看重叶成林,与你确是不大投缘。其实叶成林哪能及你万一?只怕他连诗韵也还未曾弄得清楚呢。于承珠姐姐也奇怪,偏偏会选上他。”铁镜心有点面热心跳,他平日与沐燕谈话,总是故意避开于承珠不提,但今晚谈到大理,沐燕自自然然便想到于承珠,铁镜心看她神态,不像有心挑剔,随口应道:“各人有各人的缘份,男女之间的情爱,本来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沐燕眼珠一转,微微笑道:“是么?”顿了一顿,忽又说道:“可惜于承珠不在苍山,听说她结婚之后,随着夫婿四方飘泊,一直到现在还是居无定所,也没有音讯捎回来。磷弟上且偷偷上大理去见师父,前几天才回来,我还没有问他,不知他可有承珠姐姐的消息?”
  正在说话,忽见有一个人匆匆走进花园,铁镜心笑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你看,那不正是磷弟来了?”沐燕奇道:“半夜三更,他跑来何事?”但见沐磷兴冲冲地跑上楼来,大声叫道:“姐姐,姐夫,我告诉你们一件大消息!”沐燕道:“你总是大惊小怪,呀,你这孩子脾气几时才改得了?”沐磷面红红地叫道:“这回绝不骗你,真是一件出入意外的大消息!”
  沐燕道:“是爹爹责罚你么?”沐磷气道:“姐姐,你总是欢喜将我取笑。”沐燕道:“你偷上大理,爹爹不骂你么?”沐道:“爹爹不大高兴,却也没骂我。你当我还是小孩子么?嗯,姐姐,你别打岔好不好,这回当真是一件极大极大的消息。”沐燕笑道:“大理怎么样?”沐磷道,“那是震动天下的大消息!”
  沐燕将信将疑,唤他进房中坐下,道:“好,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什么事情足以震动天下!”沐磷道:“当今皇帝上月驾崩了!”沐燕噗嗤一笑,说道:“死了一个皇帝,有什么了不得?大惊小怪!”转过头对铁镜心道:“不过这消息若是承珠姐姐知道了,她倒是该高兴的。”于承珠的父亲于谦,是一个大忠臣,曾挽救过明室的危亡,其后却被皇帝在杀,故此沐燕有此一言。
  沐磷气得满面通红,道:“姐姐,你还没有听我说完呢!”沐燕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热茶,道:“你说。”沐磷道:“皇帝死后,太子马上即位,改元成化,从今年起,就是成化元年啦”沐燕一口热茶喷了出来,笑道:“老皇帝死了,当然要有一个新皇帝登位,新皇帝登位,当然要改年号,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怎么能说是震动天下的大消息?”沐磷嚷道:“我还没有说完呢,你再打岔,我不说了!”沐燕换过个茶杯,再呷了一口热茶,道:“磷弟,没有喷湿你的衣裳吧?我不打岔了,好,你说,你说!”
  沐磷说道:“新皇帝即位,这消息直到昨天才传到府中。”沐燕道:“咱们云南,僻处边陲,重山相隔,交通不便,从京顺来的驿报,一个多月就到,已算得是很快的了。”沐磷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听着呀。”沐燕笑道:“我是听着呀!”沐磷道:“你说得不错,咱们云南僻处边陲,所以要一个多月才知道这件大事;但中原各省早就接到驿报了。”沐燕道:“这个当然。各省督抚,都派有人驻在北京。驿报未发,只怕他们已先用快马驰报了。”沐磷道:“是呀,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不想讨好新皇帝。于是,登自位的诏书一发布,各省督抚就纷纷上表道贺,并费尽心血,搜罗珍宝,进贡皇上。”沐燕点点头道:“这是必然之理,不足为怪!”沐磷大声说道:“不足为怪,怪就怪在这儿,所有各省的贡物,未入都门,全都被人劫了!”铁镜心一直微笑着听他们姐弟说话,这时大吃一惊道:“有这等事?”沐磷得意洋洋,说道:“你说,这是不是震惊天下的大消息?据现在所知,已有山西、陕西、甘肃、河南、河北、山东、湖北、安徽、浙江九省的贡物被劫!其他各省正在解运途中,是否被动,尚未知道。”
  铁镜心问道:“劫贡物的是什么人?里的还是女的?”沐磷道:“这我可不清楚了。消息是从京中用八百里快马加紧飞报来的,故此与新皇帝登位的驿报同时到达。朝廷怀疑是咱们的师父张丹枫,密令爹爹侦察他的行踪,看他是不是已离开大理,好在我半个月前还在苍山见着师父,我告诉爹爹,叫他不心费心侦察了。我这次偷上大理,虽然未得爹爹许可,却给他打听到最确实的消息,所以他虽然不满意我偷上苍山,却也役有骂我。”
  停了一停,又道:“河南、河北、山东、浙江几省的督抚都是爹爹的好朋友,他们也都有快马报来,比朝廷的驿报说得更详细。陕西、山西、甘肃的贡物在卢沟桥被劫的;山东、河南、河北的贡物是在保走被劫的;浙江、湖北、安徽的贡物是在石家庄被劫的,三日之间,在三处地方,连劫九省贡物,不但震动京师,而且这消息飞报各省之后,各省的督抚,个个都慌了手脚!”
  沐燕“噗嗤”一笑,说道:“你瞧见他们慌了手脚么?说得这样活龙活现。”沐磷道:“我在爹爹的书房里,亲眼见他走来走去,唉声叹气,说是新君即位,这份贡礼是少不得的,而且咱们世袭国公,还该比别省丰厚才行,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若然咱们的贡物也在途中遇劫,这却如何是好?姐姐,你瞧,我有夸张没有?咱们的爹爹,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也自心惊胆战,其他各省的督执,正在想运贡物进京的,岂不更要手忙脚乱!”沐燕笑道:“瞧你这副得意洋洋的佯子,倒像是幸灾乐祸呢!”
  铁镜心却是若有所思,静静听他姐弟说话,心中想道:“这确是震动天下的大消息。十年前毕擎天劫了两湖漕运的三十万两官银,已闹起了滔天风浪,比起现在九省的贡物被劫,而且还将陆续有劫案发生,毕擎天那件案子简直算不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狼心虎胆,居然敢干出这样惊天动地之事?”
  忽听得沐磷说道:“姐夫,我求你一件事。”铁镜心怔了一怔,道:“磷弟,你要什么?”沐磷慑慑懦懦他说道:“爹爹的贡物就将押解进京,我想,我想讨这个押运使来当。”沐燕笑道:“你别作梦了。爹爹岂有让你这位娇贵的大少爷冒险进京。”沐磷道:“所以我才要姐夫替我求情,爹爹向来听他的话,而且我的本领怎么说也比府中的那些武师高明吧?只有你说我是大少爷,他们都说我的身手在江湖也是少见的呢!”沐燕掩口而笑,笑得弯下了腰。
  沐磷恼道:“姐姐,你总是看轻我。”沐燕笑道:“岂敢!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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