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幽灵有个约作者:冬月的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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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墨欲哭无泪,只能拔腿就跑。
袁成一个风咒将他拉了回来,抢过他手中的竹竿,两手一转,箍住他的肩膀,马亦趁机打出一拳,正中尹墨腹部。
尹墨咬紧牙关,吸了口冷气,见马亦还要出拳,他一个激灵,借身后人的臂力跳起来,抬脚将马亦踢飞。
“臭小子!”袁成扭住他,一个背摔将尹墨砸在地上,接着一脚踩住他的背,将他的手臂反扯过来。
“老子叫你还击!”他一吼,手上力道加大,尹墨痛得叫出声来,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袁成兴奋地笑起来,伸手扣住尹墨的手指,用力将那四根颀长的手指往外扳,“你不是很会吹箫吗?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手指折了,看你以后拿什么讨好师姐!”
“……放手……”尹墨感觉自己快散架了,声音也虚得像团棉花。
被踢的马亦才爬起来,火冒三丈地拾起竹竿,朝尹墨双腿打去。
蛟龙鼓足力气冲撞玉佩,无果,眼看尹墨就要被揍成残废,刹那间,竹林深处蹿出五根黑色触手,暴风般袭来,卷住马亦双臂,将他抛出六十尺远。
袁成吓了一跳,抛下尹墨朝旁边跳开。尹祝反应过来,立刻召唤法阵将袁成护住,但下一刻,两人都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尹墨慢慢爬起来,见尹祝和袁成面色青白,还没弄清状况,下巴便被一只玉手捏住。
“好狼狈啊!”
百褶如意裙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女妖香肩半露,酥胸若现,两只手捧住尹墨的脸,眼中流出疼惜之色。
“……幻姬?”尹墨扶住肩膀,有气无力地看着女妖。
幻姬嘟起嘴,娇媚地笑起来,纤纤玉手滑到尹墨腰间,“人家等不及你,便自己出来买衣裳,谁知人间布艺精湛,害人家看花了眼,挑了半天。你瞧,怎样,好不好看?”她左右摇摆,百褶裙跟着飘出花瓣。
“……嗯。”尹墨有些茫然。
她用指尖轻轻滑过尹墨的鼻梁,心悦道:“吶,方才我救了你,所以接下来,你不能生我的气哦!”
尹墨还在迟疑,幻姬便飘到空中,嗔怪道:“小少爷真是任性,擅自抓走妖王的坐骑,差点让小女子待罪受罚!还好,人家熟悉你的气息,轻松找到你,总算可以在妖王发火之前把蛟龙送回去!”
尹墨怔了怔,恍然抬头,发现自己的玉佩到了幻姬手上。他瞳仁一震,紧张道:“还给我!”
然而,幻姬嫣然一笑,摇头消失。
幻姬进入妖界的速度极其之快,尹墨措手不及,眼睁睁看她将玉佩带走,琉璃之气骤然断绝。
糟了……
尹墨按住胸口,呼吸乱了分寸。
琉璃玉箫,不但可以演奏空灵之乐,还可幻作法器镇压妖物。但最重要的,是玉箫认主之后,只要在三百丈内,便能吸纳主人的不净之气。
尹墨从不在人前运用法术,因为他的灵力中充斥着强烈的鬼气。对尹墨来说,不净之气,就是他浑身散发的鬼魅之息。
带着鬼气的人,被称为鬼化之人,定会被当作异物铲除。
即使不用法术,尹墨的身体依旧散发着鬼气,只可靠琉璃玉箫吸纳遮掩。而现在,他一时大意,玉箫竟被幻姬带入妖界。
玉箫的力量消失,他身周马上腾起黑雾,体寒之症愈发严重。
尹母生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将琉璃丢失,尹墨不敢继续往下想,如果这个秘密暴露,他怕自己连个容身之地都没了。
幸好幻姬的妖术还未消失,尹祝与袁成两眼无神,依旧沉沦在一望无际的噩梦中。
“没办法了……”
尹墨低头,念出禁忌之咒。
一阵宝石光芒过后,他将魂与魄分离,魄压于魂中,魄散出的鬼气开始收缩,黑雾逐渐消散。
魂魄分离,这个咒术只能维持七天,如果七天内无法拿回琉璃玉箫,他也必须让魂魄合并,否则就将魂飞魄散,永远从世上消失。
尹墨缓缓抬起手,看着苍白的指尖。
以他现在的力量,只剩一半魂,是无法打开虚空幻境的。要追回玉佩,必须寻求别人帮助。而除他以外,红尘中,唯一能进入妖界的人只有尹天祁。
要去求爹帮忙,不如直接杀了他……
唉,究竟因为谁他才惹出这些事?
尹墨颓然叹气,最后把错误通通归到那条恶龙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福利!福利!送上香艳美男子一个!(图片作者蜉蝣,东倾记插图)
☆、烟火游园(一)
尹墨是怎么也没想到,被群殴的人反而要受罚?
尹天祁坐在正堂之上,冷眼看着堂下的尹墨,不论身边的尹蝶如何哀求,他一挥袖,几个小厮就将尹墨拖至大院内,上了手镣罚跪一夜。
罪名是“召唤恶鬼伤人”。
若是说来,只能感慨袁成吹牛不打草稿的本领,施暴者居然把自己说成被害者,良心全无。
转眼间,尹墨变成恶魔,因为不满尹祝说话的态度,居然趁他在翠竹园练武的时候进行偷袭。幸好袁成和马亦及时赶到,救了尹祝一命。
见偷袭失败,尹墨又唤出恶鬼,打折了马亦的胳膊,并对袁成和尹祝施加幻术,让他们精神崩溃。
尹墨跪在夕阳下,一脸阴沉。
回忆起尹蝶和袁成激烈的辩论赛,明明尹蝶占了上风,却因为大哥一句“袁成没有说谎”,爹就信了。
就算大哥有点缺心眼、有点盲从,但为人是诚实的,为何今日撒出一个弥天大谎,害自己的亲弟弟受罚。
尹墨边跪边叹气,头发都要白了。这下可好,怎么请爹帮忙,怎么取回玉佩?……只能祈求幻姬自己七天内将玉佩送回。
袁成坐在屋檐下冷笑。尹天祁命他盯着尹墨,不准别人接近,谁敢给他水和食物,就要跟他一起受罚。
尹蝶好几次试着冲过来,都被李海安拦住,于是她把怒火转移到李海安身上,对他又踢又打。
尹府上下,能毫不动摇地信任尹墨的,只有姐姐了吧。
尹墨真的跪了一夜。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眼看就要破晓,天空居然降下小雨。雨滴“啪嗒啪嗒”打在他身上,没多久,就把他淋成落汤鸡。
老天啊,一定要玩死我才甘心吗?尹墨没力气骂天,身体在冰凉的雨水中瑟瑟发抖。
这时,李海安举着纸伞从远处跑来,拿钥匙开了手镣。见尹墨腿麻,他便将尹墨背起来,淌着泥水往回走。
“姐夫,大好人……”尹墨抱着李海安的脖子,虽然浑身乏力,心里却是无比感激。
李海安看他这么狼狈,笑容到了嘴边亦变成苦笑,“小蝶一听见雨声就跑去找爹,说你体寒,不能淋雨,爹这才肯放你一马。”
“姐姐,大好人……”尹墨将脑袋往前靠了靠,李海安身上热腾腾的很舒服,只是他一身湿衣,又怕将李海安的衣裳弄脏,所以只敢动脑袋。
李海安将尹墨送回卧房,便去火灶端热汤。
尹墨擦干头发,换了身衣裳,站在窗边活动腿脚。月白色宽袖搭在木桌上,不小心扫落一枝海棠。他疑惑地捡起海棠花,朝四周望了望。
桌上莫名出现一枝花,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最开始是丁香,然后是玉兰,现在是海棠,每次都是清晨之前出现,却不知何人所为。
今日尹墨不在卧房,适才回来,外面还下着雨,说不定放花之人还未远去。他拿着海棠走出门,沿着长廊走动,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人影。
天色很暗,尹墨寻了半天也没收获,但远远看见尹天祁的书房有烛光,便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房里传出尹蝶的声音:“爹,你到底把尹墨当何人,难道他不是尹家的孩子吗?你对他如此冷淡,若娘在世,定不会原谅爹!”
尹墨胸口一紧,停下脚步,靠在门柱上静听。
“兰儿在世,哼……”尹天祁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尹蝶无知,“若没有尹墨,说不定兰儿还能在世!”
此话一出,尹蝶惊得无法开口。
尹墨的瞳仁不停颤抖,呼吸变得冰凉。
娘为何要抛下墨儿,为何早早离开?他曾经问过爹,然而,当尹天祁对他大发雷霆,一阵吼骂之后,他才知道,害死娘的,是自己。
“尹墨的寒症绝非寻常,接触过久,兰儿的体质也愈来愈差,若她肯听我的,绝不会因病早逝!”尹天祁锤了下桌子,烛光跟着晃动。
尹蝶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犟道:“这不是尹墨的错!难道因为天生体寒,他就注定要被冷落一辈子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睛已经湿润了,“你当初送我去帝都,是怕我被他的寒症影响吗?爹,你太卑鄙了……我很敬佩娘,就算知道如此,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疼惜尹墨,为何你做不到?……”
尹蝶哭了。
尹墨站在门外,空洞的眼神落在水洼中。涟漪,一圈又一圈,像尹蝶的眼泪,让他心生波澜。
被女儿数落,尹天祁并没生气,只是静了半晌才开口:“若尹墨能上进一点,对得起尹氏,我也不会冷落他至此。”
尹蝶的哭声断断续续,终于止住。
尹天祁绕过书桌,拍拍尹蝶的肩膀,轻声道:“尹家众多弟子中,尹墨作为血亲,应当更加优秀,可他……”尹天祁顿了顿,思量道,“好比,炎炎烈日,一排杨柳庇荫,行人走在树下,无不惬意。但其中,有一颗枯树,无花无叶,庇不得半点阴凉,行至树下时,你作何想?”
尹蝶望着他:“……作何想?”
“既然是枯树,何必栽培?”尹天祁挥袖,语气逐渐强硬,“难得树荫夹道,安逸之情到此戛然而止,坏了一道的名声!我恨不得将此树砍去,要他何用?!”
心跳骤停,手中海棠滑落。
尹墨垂眸,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原来,我在爹的心中是如此,已经到,恨不得让我消失的地步了……
烛蕊摇晃,风露轻打衣裳。天空像结了霜的银镜,投下挥之不去的阴霾。
巳时,雨停,天空放晴。
昏暗的天色忽然明亮,仿佛从黎明直接跳到午后。
修灵馆派来几名弟子帮尹府清理积水,一时间,水咒满院飞舞。
东边厢房,尹蝶刚画好妆容,李海安便推门进来,“端去热汤时他就不见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这个弟弟也太任性了!”
“不准你说他。”尹蝶放下朱钗,转头瞪着李海安,“这世上能欺负他的只有我,能说他的也只有我!”
李海安笑起来,走到尹蝶身后,按住她的两肩,低头端倪,“你这么严厉,不怕吓走他身边的女子,让他孤独一世?”
尹蝶嘟起嘴,思量一下,改口道:“好吧,在他娶妻之前,只有我!”
“啊,我好嫉妒啊……”李海安弯下腰,眯眸叹气。
铜镜中,映出一对俊男美女,男子环住女子薄肩,缓缓将嘴唇贴上女子耳垂,发丝交缠,衣袂相溶,好一幅水墨天仙图。
“等等!”尹蝶忽然转身,推开李海安,“哪有姐夫嫉妒小舅子的?”
李海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将尹蝶从椅子上横抱起来,一把扔到床上。
“哎,干嘛呢!我刚上了妆,不要乱来!”
李海安低头便吻了下去,舌尖抵住尹蝶的牙齿,左右开弓伸不进去,皱眉道:“张嘴。”
尹蝶咬牙摇头,心中暗骂李海安大早上乱发疯,拳头跟着捶了出去。不料李海安倾身压住她,手掌滑过她的腰际,惹得她身子一软,齿间微松。
一个深吻趁机钻入尹蝶嘴中,柔软的舌头在她口中来回游走。她回吻过去,双手用力抓住李海安胸膛,下一瞬间,她翻身将李海安压在身下,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李海安捂住嘴,一滴泪珠滚下来。
“这就是欺压老娘的后果!”尹蝶拽开他的手,又在他鼻子上啃了一口。
“娘子饶命啊!”李海安两手僵硬,想推她又不敢下手,无所适从,十根指头像干枯的树枝立在空中,最后只好抓着床单忍痛。
折腾完之后,李海安失魂落魄地趴在床上,衣冠不整,暴露出的肌肤上堆满咬痕。
“尹墨应该回来了吧?”尹蝶理好衣裳,准备出门,回头一看又觉得惨不忍睹,于是捞起棉被将李海安盖住,拍拍手,出门而去。
李海安:“……”
西边万灵苑,尹墨坐在红亭内,听着东边的喧嚣,心却像一潭死水。
他的思绪不断往下沉,眼皮跟着沉重起来。
“这不是三少爷吗?被罚跪一晚,怎么还有兴致在这里赏鱼啊?”身姿婀娜的女人走上石桥,朝亭子里的尹墨灿然一笑,手中的六菱纱扇在胸前轻摆。
“早安,凤姨。”尹墨漠然道。
宁凤愣了一瞬,旋即笑得更加灿烂。以往见到尹墨,她得到的不是白眼便是冷笑,今日倒是好运,不但得到回复,还是一句恭恭敬敬的早安。
她几步扭到尹墨身边,挨他坐下,一身烟云牡丹裙铺在亭椅上,好生艳丽。
尹墨反应过来,起身便要离开,谁知宁凤飞快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墨儿,到娘身边来啊。”
尹墨一怔,用力甩开宁凤的手,怒道:“你不是我娘,不准这么叫我!”
“这可是你说的啊!”宁凤起身靠近尹墨,浓郁的胭脂味阵阵扑鼻。她将扇子贴在尹墨胸口,探头笑道:“不是娘,所以我对你怎样都不要紧咯?”
宁凤初进尹家时,便被尹墨的相貌吸引。才过门两个月,她对尹墨动手动脚的次数已不下二十。
明明是尹天祁的人,却对尹天祁的儿子心有不轨,真不知她是怎么嫁进来的!尹墨对她的纠缠倍感厌烦,刚要将她推开,谁知她扯开衣襟,脱口就喊:“非礼啊!”
“闭嘴!”尹墨急忙捂住她的嘴,郁闷道,“你究竟要怎样?”
宁凤弯起眼睛,举起扇子拍拍尹墨的手臂。尹墨松开手,谨慎地看着她。
“今晚鸳鸯湖边赏烟火,天祁不陪我去,你陪我怎样?”宁凤整好衣襟,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将昨日看到的事全部跟天祁说一遍!”
“……什么事?”
“当然是翠竹园发生的事啊,不知一身鬼气从何而来?”
尹墨一惊,盯着宁凤半天说不出话。
“那就这么定了。”宁凤捏住尹墨的下巴,挑起他的脸,“今日戌时,我在鸳鸯湖边的城栾酒楼等你,你若不来,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见尹墨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宁凤得意起来,在他脸上狠狠捏了一把,转身摇步离去。
尹蝶跨入拱门,与正要离开万灵苑的宁凤撞个正着。宁凤眉眼一挑,挥着纱扇与她擦肩而过。
和尹墨一样,尹蝶对这个后娘相当厌烦。宁凤成天华衣锦饰,在府中招摇,像一只怀春的孔雀。不知尹天祁是看上她哪里,竟相识不到半月就将她娶进门。
尹墨还站在亭中,眼神萧然。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着尹蝶,轻声道:“二姐,我好像要死了……”
“胡说什么呢!”尹蝶快步上前,见他面色苍白,额边布满细汗,不禁皱起眉,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寒症加重了!定是晚上着凉,又淋了雨,现在还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吹风!”尹蝶心焦,拉起他的手往回走,谁知尹墨却立在原地不肯动。
尹蝶转过脸,担忧道:“怎么了?”
尹墨颔首,平日灵动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灰翳,看上去毫无生机。
他将手抽回来,语气低沉:“二姐,如果我不是爹亲生的,他不想要我就理所应当了吧?”
“什么不是亲生的?爹只是对你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