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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舞夜合欢 作者:屈轶草(红袖添香vip2012-03-23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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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寒安静地听着,不插嘴也不做任何表态。等我说完,喝了口冰冷的剩茶,再点燃一支香烟时,他才开口说:“我还是过去看一下吧,不亲自确定一下,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那样荒僻的地方生活呢?”
  “现在太晚了,山路不好走,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检查过门窗和监控器,一切正常。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附近有座房子的灯都亮了,人影晃动,灯光闪烁,似乎在开party呢。”我语气轻松地回答。


  “那么,明天一早我就去看你,但凡有一点让我担心的地方,你就得马上搬回来。至于那个中介,你不要操心,我会跟他打交道的。别忘了我可是做律师的。还有你今晚要熬夜吗?记得少抽烟,别关手机,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我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的。”穆寒听了仍然不放心,一再叮咛。
  谁听了这些暖心窝子的话能不感动?
  于是,一直在我耳边喧哗聒噪的风声,也一下子变得轻盈婉转,不再惹人厌烦了。
  放下电话,我将窗帘掀开一条缝儿,看来看远方的山野和楼前的院子。正是三五月圆之日,月华如水,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清明朗阔。
  我坐回书桌前埋头工作,直到清晨,手机铃声大作,穆寒告诉我他已经出门了。




  第三章 走廊尽头的油画(1)


  穆寒对山路不熟,我不得不用手机不停地给他指示。好在他心思敏捷,领悟力极强,几乎没走什么冤枉路,就将车停到了大门口,并用力将我拥在怀里。
  “凌羽,终于见到你了。”他的脸贴着我的脖颈,口里呼出的热气吹得我的耳根直痒痒。随后,他还像变魔术一样从衣襟里捧出一束颜色娇艳的野花,野花的花瓣上还顶着晶莹的露珠,显得分外纯净可爱。
  “本来想给你买束鲜花的,可是时间太早,花店都没有开门。”他说,“不过,刚才在来的路上刚好看见有一丛野花,惬意地开着,就停车给你采来了。”
  他把花束送到我的手里,问道:“喜欢吗?”
  “喜欢,就是可惜了,让它们在路边自由自在地开着不是更好吗。”我惋惜地说。
  虽然我的嘴上在埋怨,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我,凌羽,既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没有贤良淑慧的德行,更不会在人前背后发嗲献媚,敷衍讨好。与穆寒相识前的我和与他相识后的我在生活习气与嗜好品位上没有任何改变,而穆寒,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刻起,就用海一样的情怀将我包围,从未有半点减少。他这样待我,难道就是因为我有胡编乱造写故事的所谓才华吗?
  我的心头不期然生出几许莫名的困惑,但随即那困惑便被穆寒的亲吻驱散了。他每次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我入怀,并在我的面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今天也不例外。
  我依偎着他,看着他敞开的衬衫扣子,压出皱褶的西装外套,以及凹陷的眼窝带着胡碴的下巴,感觉他此时的模样显得既沧桑又落拓,与以往我熟悉的那个总是把脸颊修饰得光滑整洁,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干练形象截然不同。
  穆寒马上透过我的眼神发现了我的疑问。
  “为了今天能过来陪你,我昨晚加了个夜班,把手头一个久拖不决的案子卷宗整理了一遍,早上交给助理去联系当事人补充材料了。所以,匆匆忙忙的,没刮脸没换衣服就跑来了。”他说,抬手揉了揉布满红丝的眼睛。
  “穆寒……”我觉得很歉疚,“既然工作那么忙,就不要来我这里了。”
  “我会安排好的。”他笑了笑,“我这人比较贪心,鱼和熊掌都想要。”
  “鱼和熊掌?”我好奇地朝他眨着眼睛,“那么,我是鱼还是熊掌?”
  “你怎么会是又肥又厚的熊掌?当然是鱼啊,轻灵乖巧。”他抬手搂住我的肩膀。
  “乖巧?这个词好像不适合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夸过我凌羽乖巧。”
  “人都是会变的。”他不经意地一句回答,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幽井里,扑通一声,发出悠远的回响。
  我们手挽手走到那株紫藤萝舒展的藤蔓架下,那团刚被驱离的困惑又卷土重来了。
  我仰头望着穆寒那张轮廓分明眉目俊朗的脸,忍不住轻声问:“穆寒,你到底中意我什么呢?”
  “因为……因为你是凌羽啊。这世上就只有一个凌羽,不是吗?”穆寒的手臂紧紧地环在我的腰间。他的力量好大,压得我透不过气起来。
  他的回答很巧妙,可是我心头的疑问仍旧如同浓得化不开的一团乌云。


  “那是株合欢树!”忽然,穆寒指着我背后的那株叫不上名字的树大声说。
  “合欢?就是那种会开花的树吗?”我转过身,和穆寒一起走过卵石甬道,来到树下。
  “现在还有些早,再过半个月或者二十天,这些枝条上就会陆续迸发出粉柔柔的像羽毛扇一样的花朵了。小时候,我们家院子里也有一棵合欢树,每年六、七月间,我都会日复一日地徘徊在那棵树下,数着那些花蕾,看着它们一点点膨胀,直到在某一个清晨嘭地一下裂开,将纤细蓬松的花蕊舒展暴露在朝阳下,那么轻盈那么俏丽。阳光糅合了合欢花的清香,将暖暖的甜味蒸腾在空气里,不必深呼吸,那美妙的气息会自然而然地渗透到肺腑里……”
  穆寒喃喃地说着,眼神迷蒙,心思仿佛又回到遥远的从前——他的童年。
  “其实你文学天分也很高,随便说出来的话都像是散文,文辞优美的散文。”对我由衷地夸赞,穆寒只是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看来你很喜欢合欢花啊。”我接着说。
  “是我的母亲喜欢。”他说,“有一次,我母亲和我一起坐在树下乘凉,她给我讲过一个关于合欢树的故事。她说合欢树以前叫苦情树,不会开花。古时有个秀才经过十年寒窗的苦读,终于要进京赶考了。临行前,他的妻子粉扇指着窗前的苦情树对秀才说:‘夫君此去,必然高中。只是京城乱花迷眼,夫君莫忘归家路。’秀才应诺而去。可惜粉扇一语成谶,丈夫再无消息。粉扇在家里日等夜盼,青丝变白发。在生命即将结束时,她挣扎着来到见证她和丈夫誓言的苦情树前,再发重誓:‘如果夫君已经变心,从今往后,让这苦情树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欢合!’语毕,气绝而亡。第二年,苦情树真的开花了,粉红花色,形状若扇,正应了粉扇的名字。而且,所有的叶子居然全都随着花开花谢而晨展暮合。从那以后,人们为了纪念粉扇的痴情,就把苦情树改称作合欢树了。”
  “没想到合欢花还有这样凄美的故事,听得我的心都痛的。”我忍不住轻叹一声。
  “现在想来,我母亲的命运跟粉扇何其相似啊。”他接着说,声音旋即低沉了,“我父母的结合是由双方长辈做主决定的,这样的婚姻要想有好结果,太难了。”
  对于穆寒的家世,我知道的实在不多。每当我想进一步探问时,他都是含糊其词,或避而不谈。没想到今天他主动讲起自己的母亲,而且情辞恳切,令人动容。
  “穆寒。”我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时,他却目光一闪,恢复了先前的笑意。
  “我们进去吧。”他拍着我的肩膀说。




  第三章 走廊尽头的油画(2)

  一走进门厅,穆寒就推开各个房间的门四处查看,他检视得很仔细,门后面床底下柜子里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还不时弓起手指扣扣各处的墙壁甚至掀起卫生间的镜子敲击后面贴的瓷砖。
  “你在找什么?暗道机关还是偷窥猫眼?”我嘻笑着跟在穆寒的后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我的个性,一贯都是大胆行事,但小心过程。”穆寒一本正经,表情严肃。
  “让你说得我心里都不塌实了。”我接口说。
  “不塌实就跟我回城里去。也不用计较那些房租了,如果觉得可惜,我们在周末一起来住两晚,也就值了。”穆寒回手把我拥进怀里,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你呢?可是每天厮缠在一起,我实在静不下心来写字,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让我把这个稿子完成,以后这一年的十个月我都不写字了。好不好?”我的样子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其实心里根本没有要把说出来的话付诸行动的意思。
  穆寒立刻看穿了我的诡计,却不点破,和蔼地一笑,说:“我并没有说不让你写稿子啊,只是不想你住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不放心。”
  “穆寒……”我在喃喃呼唤中仰起头,轻轻吻在穆寒的唇上。他的嘴唇很温暖很柔润,不及我的唇离开,他的手臂将我的腰紧紧揽住,俯下头,我们的口舌合为一体,仿佛两个贪婪而又饥渴的小兽,彼此捕捉,吞噬。
  许久,我们才从辗转缠绵中回转过来。我的身体因为激情澎湃而软若无骨,急于找个椅子坐下来喘气。
  一直到楼上最后一个房间检查完毕,穆寒停留在走廊尽头,望着那幅巨大的油画。
  他凝神注目,良久无言。
  “看出这幅画要表达什么含义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没有清晰的轮廓和具体的形象,只是用浓重而纷繁的油彩勾勒出许多纵横交错的线条。这样的画面,好像什么都不存在,又好像藏着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总之,一言难尽。”穆寒摇摇头。


  “有些画,并不非要明白它要表达的含义,它就只是……艺术。”他含蓄地眨巴着眼睛,拥住我的肩膀。
  “远看像幅画,近看鬼打架。我最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故弄玄虚的画法,直接明了地用简练的笔触去描绘现实事物,不是更好吗?所以,我只对讲究意境的中国传统国画感兴趣。而西洋画特别是后来的那些所谓现代派的表现方法,从来不敢恭维。”我肆无忌惮地发着无聊的牢骚,引得穆寒一阵哈哈大笑。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嘲笑我,他也有同感。
  “凌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爱你了,就是你的这份真实,从不伪饰做作,与那些不懂装懂假迷三道的人有天壤之别。”他边笑边说。
  我也跟着笑起来。穆寒的话不掺一点杂质,令我非常开心。
  “穆寒,我还没吃饭呢。”我摸着瘪瘪的肚皮说。
  “我马上去准备,你先去卧室休息下。”穆寒又在我那因熬夜而凹陷的眼窝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下楼去了。我进到主卧室里,初升的朝阳将房间照得亮爽舒适,扑倒在床上,我的上下眼睑一接触就再也分不开了。那一觉我睡得又香又沉。
  直到穆寒带着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在床前轻声呼唤,我才缓缓醒来。




  第四章 藤萝架下的灯笼(1)


  吃过饭,穆寒泡了一壶浓浓的普洱茶。我们一起坐在门廊下的木凳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致。
  山如眉黛,云似轻烟。树林里,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清脆地鸣叫。而近旁的草丛中,好像还有些百无聊赖的昆虫在窃窃私语。好久好久,不曾有过这样惬意的悠闲时光了。在城市里,看着车水马龙,人会不由自主地眼神迷乱,心思恍惚,脚步匆促起来。此刻,远离了熟识的一切,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荒疏了很多如童年记忆般珍贵的东西。
  “这里的空气真好!”穆寒振臂做深呼吸状,“我读书的时候,每逢假期都会和母亲一起住在郊外外祖父的别墅里,那里跟这儿很像,四面环山,林深草茂。那里的空气,可呼吸起来真是畅快。”
  “穆寒的外祖父是做什么的?”我问。
  “画家。”他说,“我母亲遗传了外祖父的艺术细胞,后来她虽然没有继承外祖父的衣钵,而是做了首饰设计师,但这个职业也跟自小外祖父给她打下的绘画底子大有关系。”
  “哦,穆寒的妈妈是个首饰设计师啊。”我默念道。
  我本想接着话头继续问些关于他家人的事情,但他站起身叹了口气,对我说:“要不是那个未了的案子实在让我放心不下,我还真想一直留在这儿陪你,不回城里了。”
  “你去吧,工作要紧,得空的时候再过来。反正我交了足够的租金,最起码在租期里这座房子是属于我的,所以,这里的大门是向你敞开的——就像我的心。”我情意绵绵地朝穆寒忽闪了几下眼睛。
  穆寒一笑,定睛看着我,半晌,说了一句:“凌羽,谢谢你。”
  他不知道那轻飘飘的两个谢字,竟吓了我一跳,令我的心脏一阵按捺不住的狂跳。
  穆寒走了之后,我坐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编我的剧本。起初,穆寒的影子老是在眼前晃,有些心不在焉,后来慢慢的收拢起思绪,总算思路顺畅了,开始信马由缰地平铺直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眼去时钟,却发现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是职业病,对着电脑屏幕太久,我的视力会暂时性的下降到接近于零。医生给我配了一种眼药水,滴上去合上眼睛休息,就能很快恢复。
  药放在哪儿了?我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记起应该是放在手提包的边袋里。而手提包还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提上楼来。
  我眯着眼睛摸索着走到门口,打开门,感到一线清冷的光,将走廊照得悠长而阴森,仿佛一条不知尽头的下水道,散发着令人起疑的古怪气息。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睛似乎也能分辨一些大致的轮廓了。
  已经在半夜了。我想,那清冷的光是从窗口倾斜而入的月光。但我清楚地记得这条走廊是没有窗的,怎么会有月光呢?我一边纳闷,一边扶着墙向前摸索。终于走到走廊的尽头,转弯下楼梯时,我才意识到就在楼梯边有一扇狭长的窗正对着外面的花园,只有站在楼梯的第三、四级时才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而白天我上下楼梯几次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窗户。
  我停住脚,迷着眼朝小窗外望去。月色笼罩着模糊的树影,模糊的紫藤萝架,那是我能用白天的记忆重叠的景象。瞬间,我记起穆寒泡的茶,心头一阵温暖。
  就在我重新陶醉在和穆寒一起度过的午后时光的美妙感受中时,忽然,一团橘红色的光飘飘摇摇地出现在紫藤萝架下。灯笼!我的第一个感觉那是一只纸灯笼,被谁提在手里,忽忽悠悠地走着。
  可是,怎么会呢?不可能啊!这个时候,这所房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呀!
  我用力瞪着眼睛,尽力去看,可是,干涩的眼球被猛然溢出的泪水淹没,我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到眼睛的不适减弱,再睁开时,窗外的那团橘红的光已经不见了,紫藤萝下一片晦暗。




  第四章 藤萝架下的灯笼(2)

  应该是错觉吧?我想。我的眼病又加重了。我继续摸索前行。终于,走到长沙发旁,摸到我的手提袋,打开袋子,找到眼药水,仰头滴两滴在眼角。然后,闭上眼,静静地等着药水渗透进眼球的每条毛细血管。舒服了。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又都轮廓清晰了。
  我还在想着那个纸灯笼,虽说怀疑,但终究难抑好奇心,跑去打开门。院子里,静谧的月光倾泻在曲径和雕花栏杆间,在地面勾勒出一幅纷繁迷乱的图画。夜风从遥远的山谷吹来,掠过合欢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粉扇的叹息吧。我想。
  “人有时候只想独自静静地呆一会儿。悲伤也成享受。”这是史铁生在他的《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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