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作者:屈轶草(红袖添香vip2012-03-23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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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水银封底的玻璃(3)
一走进门厅,穆寒就推开各个房间的门四处查看,他检视得很仔细,门后面床底下柜子里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还不时弓起手指扣扣各处的墙壁甚至掀起卫生间的镜子敲击后面贴的瓷砖。
“你在找什么?暗道机关还是偷窥猫眼?”我嘻笑着跟在穆寒的后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我的个性,一贯都是大胆行事,但小心过程。”穆寒一本正经,表情严肃。
“让你说得我心里都不塌实了。”我接口说。
“不塌实就跟我回城里去。也不用计较那些房租了,如果觉得可惜,我们在周末一起来住两晚,也就值了。”穆寒回手把我拥进怀里,目光炯炯地望着我难。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你呢?可是每天厮缠在一起,我实在静不下心来写字,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让我把这个稿子完成,以后这一年的十个月我都不写字了。好不好?”我的样子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其实心里根本没有要把说出来的话付诸行动的意思。
穆寒立刻看穿了我的诡计,却不点破,和蔼地一笑,说:“我并没有说不让你写稿子啊,只是不想你住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不放心。”
“穆寒……”我在喃喃呼唤中仰起头,轻轻吻在穆寒的唇上。他的嘴唇很温暖很柔润,不及我的唇离开,他的手臂将我的腰紧紧揽住,俯下头,我们的口舌合为一体,仿佛两个贪婪而又饥渴的小兽,彼此捕捉,吞噬。
许久,我们才从辗转缠绵中回转过来。我的身体因为激情澎湃而软若无骨,急于找个椅子坐下来喘气。
一直到上最后一个房间检查完毕,穆寒停留在走廊尽头,望着那幅巨大的油画。
他凝神注目,良久无言脐。
“看出这幅画要表达什么含义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没有清晰的轮廓和具体的形象,只是用浓重而纷繁的油彩勾勒出许多纵横交错的线条。这样的画面,好像什么都不存在,又好像藏着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总之,一言难尽。”穆寒摇摇头。
“远看像幅画,近看鬼打架。我最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故弄玄虚的画法,直接明了地用简练的笔触去描绘现实事物,不是更好吗?所以,我只对讲究意境的中国传统国画感兴趣。而西洋画特别是后来的那些所谓现代派的表现方法,从来不敢恭维。”我肆无忌惮地发着无聊的牢骚,引得穆寒一阵哈哈大笑。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嘲笑我,他也有同感。
“凌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爱你了,就是你的这份真实,从不伪饰做作,与那些不懂装懂假迷三道的人有天壤之别。”他边笑边说。
我也跟着笑起来。穆寒的话不掺一点杂质,令我非常开心。
“穆寒,我还没吃饭呢。”我摸着瘪瘪的肚皮说。
“我马上去准备,你先去卧室休息下。”穆寒又在我那因熬夜而凹陷的眼窝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下去了。我进到主卧室里,初升的朝阳将房间照得亮爽舒适,扑倒在床上,我的上下眼睑一接触就再也分不开了。那一觉我睡得又香又沉。
直到穆寒带着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在床前轻声呼唤,我才缓缓醒来。
第四十二章 贴满照片的阁楼(1)
( ) 吃过饭,穆寒泡了一壶浓浓的普洱茶。我们一起坐在门廊下的木凳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致。
山如眉黛,云似轻烟。树林里,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清脆地鸣叫。而近旁的草丛中,好像还有些百无聊赖的昆虫在窃窃私语。好久好久,不曾有过这样惬意的悠闲时光了。在城市里,看着车水马龙,人会不由自主地眼神迷乱,心思恍惚,脚步匆促起来。此刻,远离了熟识的一切,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荒疏了很多如童年记忆般珍贵的东西。
“这里的空气真好!”穆寒振臂做深呼吸状,“我读书的时候,每逢假期都会和母亲一起住在郊外外祖父的别墅里,那里跟这儿很像,四面环山,林深草茂。那里的空气,可呼吸起来真是畅快。”
“穆寒的外祖父是做什么的?”我问。
“画家。”他说,“我母亲遗传了外祖父的艺术细胞,后来她虽然没有继承外祖父的衣钵,而是做了首饰设计师,但这个职业也跟自小外祖父给她打下的绘画底子大有关系。”
“哦,穆寒的妈妈是个首饰设计师啊。”我默念道。
我本想接着话头继续问些关于他家人的事情,但他站起身叹了口气,对我说:“要不是那个未了的案子实在让我放心不下,我还真想一直留在这儿陪你,不回城里了。”
“你去,工作要紧,得空的时候再过来。反正我交了足够的租金,最起码在租期里这座房子是属于我的,所以,这里的大门是向你敞开的——就像我的心。”我情意绵绵地朝穆寒忽闪了几下眼睛。
穆寒一笑,定睛看着我,半晌,说了一句:“凌羽,谢谢你。难”
他不知道那轻飘飘的两个谢字,竟吓了我一跳,令我的心脏一阵按捺不住的狂跳。
穆寒走了之后,我坐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编我的剧本。起初,穆寒的影子老是在眼前晃,有些心不在焉,后来慢慢的收拢起思绪,总算思路顺畅了,开始信马由缰地平铺直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眼去时钟,却发现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是职业病,对着电脑屏幕太久,我的视力会暂时性的下降到接近于零。医生给我配了一种眼药水,滴上去合上眼睛休息,就能很快恢复。
药放在哪儿了?我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记起应该是放在手提包的边袋里。而手提包还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提上来。
我眯着眼睛摸索着走到门口,打开门,感到一线清冷的光,将走廊照得悠长而阴森,仿佛一条不知尽头的下水道,散发着令人起疑的古怪气息。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睛似乎也能分辨一些大致的轮廓了。
已经在半夜了。我想,那清冷的光是从窗口倾斜而入的月光。但我清楚地记得这条走廊是没有窗的,怎么会有月光呢?我一边纳闷,一边扶着墙向前摸索。终于走到走廊的尽头,转弯下梯时,我才意识到就在梯边有一扇狭长的窗正对着外面的花园,只有站在梯的第三、四级时才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而白天我上下梯几次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窗户脐。
我停住脚,迷着眼朝小窗外望去。月色笼罩着模糊的树影,模糊的紫藤萝架,那是我能用白天的记忆重叠的景象。瞬间,我记起穆寒泡的茶,心头一阵温暖。
就在我重新陶醉在和穆寒一起度过的午后时光的美妙感受中时,忽然,一团橘红色的光飘飘摇摇地出现在紫藤萝架下。灯笼!我的第一个感觉那是一只纸灯笼,被谁提在手里,忽忽悠悠地走着。
可是,怎么会呢?不可能啊!这个时候,这所房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呀!
我用力瞪着眼睛,尽力去看,可是,干涩的眼球被猛然溢出的泪水淹没,我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到眼睛的不适减弱,再睁开时,窗外的那团橘红的光已经不见了,紫藤萝下一片晦暗。
——
第四十二章 贴满照片的阁楼(2)
( ) 很快,门开了,于烈探出头来。
“凌羽,怎么是你?”她讶异地说。
“怎么,不欢迎我吗?”我答道。
“欢迎,欢迎,快请进。”她把我迎进门,我好奇地东张西望,这个中式的院落与锦庐比起来,更加别致,也更加具有亲和力。无论是小巧的拱桥,宛转的曲径,还是月亮门后阒然峭立的一块又瘦又皱的太湖石,以及油漆斑驳的回廊和廊下摆放的两个养着金鱼的大瓷缸,每一处看似简单随意的设计,都已将主人雅致淡泊的生活情趣显露无遗。
我记得于焉说过,这是他们家的祖宅,只是不知道他们家祖上是做什么营生的。
刚一走进客厅,于焉就从后面的房间迎出来,他的唇上含着浅笑,眼神里仍依稀可见一抹难言的尴尬。
“不好意思,于焉,我不请自来,打扰你们了。”我说。
“说什么打扰,我们于家的大门是非常乐意为你敞开的。”于焉回答。
我把手里的提盒交给于烈,难为情地说:“于烈,你知道我的厨艺差,不敢在你这位大师面前班门弄斧,只好把它空着还回来了。”
“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吗?我只当是它把你这个人装来了,笑纳就是。”于烈哈哈笑着,“你坐,我去给你泡茶。”说完,她拿起提篮到后面的厨房去了。
“请吧。”于焉把我让到客厅。他们家的客厅也完全是中式陈设,古色古香的桌、椅、柜、窗以及屏风、字画,置身其中,令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思古之幽情。
客厅里只有我和于焉两个人,我连忙利用这个时间表达我的歉意。
“于焉,对不起,我和穆寒都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我由衷地说,“穆寒并不是刻意想揭你的疮疤,他只是在情急之下脱口说出来了。而且,穆寒也没有真的去调查你的过去,那些事都是你拜托去调查他的那个人告诉他的。”
我把心里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然后,凝神望着于焉,看他的反应。
于焉躲开我的注视,目光投向窗外的一棵葱绿高大的芭蕉树上。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勉强在唇角抿出一抹微笑,没有说话。
我明白他的感受,想要把撒在伤口上的盐稀释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尽管对于焉抱有歉疚之情,但我内心里还有耿耿于怀的另一面。
“于焉,你为什么想要去调查穆寒呢?你是不是真的如穆寒所说连我的底细都查过了?”我问。
于焉眉峰一耸,唇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不用查我也知道,你爸爸的名气在国内外艺术界都是响当当的。”他顿了顿,接着说,“而穆寒则不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亲是谁,在他的档案资料里填的是他父母亲的英文名,你知道我们中国人的姓氏可以反映出他的父系乃至母系血缘关系,但若翻译成英文就把这些信息全都掩盖掉了。”
“那又怎样?你知道很多华裔旅居国外后,其后代子孙的姓氏都会慢慢西化的,这并不算什么希奇事。连我都没有考虑过要去调查他的身世背景,为什么你非要查个清楚不可呢?”我盯着于焉的眼睛,希望能从那对清澈的眸子里看出端倪,但是失败了,只好接着追问,“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好,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待,请你明白无误地讲出你的理由。”我固执地说。
“这个……其实是不关你的事的。”于焉说。
“什么叫不管我的事?”我一听这话大感不快,立刻反问,“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暗地里调查他的情况,怎么会不关我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我是说……”于焉抬头瞟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于烈,“我是说你跟锦庐之间显然是没有关系的,但是,并不排除穆寒跟锦庐没有关系啊?”
他的话一下子让我糊涂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跟锦庐没关系,怎么穆寒就会和锦庐扯上关系呢?当初若不是我偶然决定租住在锦庐,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无风岭还有锦庐这么个老房子。”我说。
“凌羽,你真的肯定吗?”于焉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注视着我。我被他看得心中陡然一颤,是啊,我真的能肯定吗?我的心思恍然发怔,但只有端短暂的一瞬,便挥手把这个疑问赶跑了。
“真可笑,我为什么要凭空怀疑穆寒呢?”我正色道,“于焉,我不想增加你和穆寒之间的误会,同样不希望你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强加给我。还是那句话,朋友之间要坦诚相待,老是抱着猜忌的态度,是没办法继续交往的。”
于焉如此不识好歹,我真的有些生气了。
“凌羽,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于焉似乎有话要说,这时于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他把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来,凌羽,尝尝我刚烤的饼干,还有我泡的菊花茶。”于烈笑吟吟地招呼我坐下,从托盘里拈出一块饼干送到我的嘴边,我连忙张口接住,慢慢咀嚼。
“唔,真好吃,比上次你送给我的还要香酥可口。”我挑起大拇指连声夸赞。
“我在面粉里加了一点自己琢磨的独门秘方,今天第一次试做,你就赶上了。”于烈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说明我很有口福啊!”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禁啧啧称奇,“好清醇的菊花茶,于烈,这茶里也加什么独门秘方了吗?怎么比我以前喝的菊花茶都纯正适口呢?”
“那倒没有,不过这些菊花是我亲自去菊田里挑选采摘,并且亲自烘干晾晒的,过程控制要一丝不苟,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存菊花的香醇之气。”于烈一边给我讲解,一边将另一个茶杯斟满递给于焉,“你们在聊什么,我进来时看见你们聊得好像很投机似的。”
于焉和我迅速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凌羽很喜欢我们家的装饰风格,一直赞不绝口呢。”
第四十二章 贴满照片的阁楼(3)
( ) 我发觉于焉有意向于烈隐瞒我们的对话,不禁皱起了眉,莫非于焉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用眼角觑着于焉,他则用眼神悄悄向我示意。
我只好顺着他的话头,接口说:“是啊,这里的砖瓦、花木、亭台乃至桌椅、案几,都跟工笔画里画的一样,那么细致又典雅,我一进门就被迷住了。”
“那是当然,这所房子是我们于家的祖产,我爷爷那辈就用心经营了几十年,我爸爸虽未再添置什么家当,但他守成的功夫却是无人可比的。”于烈得意地扬起头,用纤长的手指捋了捋垂在肩上的卷发。
“凌羽,你第一次到我们家来做客,晚饭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要烧几样拿手菜来招待你。”她扑闪着大眼睛诚挚地对我说。
“求之不得哦!”我也不想客气,点头答应。
于烈又在我空了的杯子里倒满菊花茶,然后扭脸对于焉说:“哥,既然凌羽这么喜欢我们家,你就带着她到各处参观参观,也算我还了当初她让我参观锦庐的那份人情了。”
于焉一笑,说:“好的。我会好好招呼凌羽的,你放心吧。”
吃了几块饼干,喝了杯中茶,于焉站起身说:“凌羽,我先带你看看我们家的花园吧。”
我连忙抹抹嘴角,起身和他一起走出客厅的镂空镶玻璃木门。
于家的花园不大,没有锦庐的宽敞和大气,但因为沿墙种了很多竹子,转角的花坛里各植了几株梅树,又在廊下看似随意地点缀了几盆兰草,所以无形中有份书卷气迎面而来。
一股溪水从墙角的细缝处汩汩流进来,在铺满卵石的水渠里无声无息地绕过几个弯,又从另一面墙脚下潺潺地流走了。我蹲下来,伸手撩起溪水,淋到自己的脸上。
“嗬,真凉快!”我说。
“那是后山的泉水,你刚才喝的菊花茶就是用它冲泡的。”
“是么?怪不得味道那么清醇呢。”我说,“你们每天都在是喝泉水的吗?”
于焉淡淡的一笑,说:“是啊,羡慕吧?”
“羡慕。”我由衷地回答。
出了前厅,后面是二层的小楼,两侧有以回廊相连的几间厢房。
“一楼是我爸爸妈妈原来住的卧房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