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作者:屈轶草(红袖添香vip2012-03-23完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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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希望月光能照在那身影上,让我看清隐没在迷蒙中的面容到底是什么样。可是,那半个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被浓厚的云朵遮盖住了,天空中只有沉闷无边的阴霾。而那盏纸灯笼的光又太恍惚,太似有似无,完全起不到照明的作用。我回身把指间的香烟捻灭在烟缸,快步冲下楼去。
打开楼门,花园里的身影像是知道被我发现了,竟一下子消失了。我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要镇静,然后极目向四周搜寻,果然不出所料,在花园外密森森的树林里,那盏纸灯笼正忽忽悠悠地沿着草木间那条小径向前飘去。
我赶紧开了铁栅栏门,也朝小径奔去,那身影终于又出现了,但并不是如我想像的那身影因为我的发现而逃遁,反而仍然不急不缓,停停行行,只是小径里漆黑一片,我深一脚浅一脚,总是无法放开步伐尽力追赶,所以,那身影始终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热书库
过了睡莲池,那身影竟又上了宽阔的行车道,我想这下我应该能追上了,谁知那身影的速度更快,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脱离了我的视线。我连忙跟过去,前面出现一大丛郁郁葱葱的竹林,透过竹林的缝隙,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那盏纸灯笼的光。
这里我来过,我知道转过竹林,后面就是于烈的家。纸灯笼怎么会到了这里呢?我一阵疑惑。上一次我跟着那身影去到睡莲池畔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于焉,那之后便再没见到纸灯笼的踪迹。当时于焉只说他在专心观鸟,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而此刻那纸灯笼竟然游移到离于家近在咫尺的地方,又当作何解释呢?
正暗自思忖间,一不留神,我踩上一块圆滑的石头,重心不稳,啪的一下摔倒在了。我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痛得我大叫一声,眼泪差点流出来。捂着痛处揉了几下,我勉强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转过竹林,于烈家门前空空如也,那个身影、纸灯笼都没有了。
我站在门前的空地上,仰头望着院墙里于家的二层小楼,所有房间的窗户都是黑黢黢的,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
于焉和于烈都睡了吗?我琢磨着,无法判定适才摔倒后那个身影的去向。只是这里只有于家一所宅院,虽然我内心里也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无稽,但我仍忍不住想知道那个身影是不是进了于家的大门。
我抓起门环犹豫了几分钟,终于下定决心用力扣响。
不多时,里面传出嗒嗒嗒跑下楼梯的声音,紧接着,门廊上带玻璃罩子的白炽灯亮了,一道刺眼的亮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是谁?”里面传出于焉警惕的问话。
“我是凌羽。”我答道。
“凌羽?这么晚,有什么吗?”大门开了,于焉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沙滩裤。他愣愣怔怔地望着我,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我又看到那个身影了,从锦庐一直跟着,就到了你们家门口,可是,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我急不可待地回答。
正说着,于烈穿着睡裙,一边揉眼睛一边走下楼来,“哥,你在跟谁说话呀?”她问。
于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是凌羽。”
“凌羽?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吗?”于烈顿时紧张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几步奔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不放。
“没什么事。”我与于焉对视了一下,他的眼里似乎有颗细微的星子在闪烁。
“啊,你受伤了,还说没事,快进来。”于烈一眼瞥见我碰伤的膝盖,惊叫一声,而经她一叫,我也蓦然感到那伤口已经痛得无法忍受。
我摇晃着靠在门框上,于焉迅速上前扶住我。
于烈也忙伸出手,她和于焉一起一边一个将我半搀半架地拖进房间里。于烈忙不迭地跑去拿来急救包,动作麻利地给我的伤口做了清洗消毒,然后用纱布一圈圈包扎起来。
“流了好多血啊,凌羽,你这是怎么弄的呀?”于烈问道。
“在行车道那儿,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我说,感觉痛楚缓解了一些。
“深更半夜的你不老老实实呆着,在外面乱跑什么?这山野郊外的多危险啊!”她收拾起急救包,有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或是明天再说吗?”她坐到我身边,关切地帮我理顺额前凌乱的头发。
于焉则站在一旁抱着双臂默不作声地望着我们。
第四十六章 渺渺如风的思念(3)
“我要不是又看见那个身影和纸灯笼了,我会半夜三更往外跑吗?”我嚷了一句,突然感到自己很委屈也很可笑,觉得那个身影好像有意让我出丑,现在得逞了,正躲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晃着那个纸灯笼笑话我呢。
而于烈听了我的话,眼睛立时瞪圆了,一连串的问号旋即脱口而出:“什么?就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个纸灯笼吗?它又出现了?在锦庐?”
“可不?就是那个。”我却已经没了兴致,懒得再多说什么。
“凌羽,你是跟着那身影出门的?”于烈却越发兴趣昂然,“然后,你就一路跟着追到我们家来了?”
我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心想要不是跌了那一跤,没准真就追上那个身影,看清其真面貌了。可是,怎么就那么巧踩在石头上了呢?还弄得血肉模糊,搞不好要落下疤痕的。我一阵气恼,紧攥的手心都**的出汗了。
一旁的于烈看我有些发怔,抬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凌羽,你还没回答我,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喏,我摔倒了,爬起来时那身影和灯笼就在竹林后面消失不见了。我一时没了主意,只好敲你们家的门了。”
我瞥了于焉一眼,他正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大文学
而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晨曦微露了。
“你是不是怀疑那身影进了我们家,所以才会不见的?”于烈忽然严肃起来,眉心皱成一个结。
“你刚才进来时也看到了,我们家的门锁得好好的,院墙又高,外人没有钥匙是休想随便进来的。”
我点点头,随即摇摇头,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说实话,没进门时,我还真有些怀疑,但进了门之后,我又恍惚了。
“哥,我觉得这件事特别奇怪,你看见过那身影和纸灯笼,凌羽刚住到锦庐没几天也看到了,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是住在这里的,我却什么也没见过?”于烈嘟着嘴,一叠声地埋怨起于焉来。
于焉漫不经心地一笑,答道:“那是因为你从不喜欢半夜里守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所以才什么也看不到的。”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分明是在夹枪带棒地调侃我,刚想反驳,却被于烈拦住话头。
“可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终于找到机会一泄积怨,当然不依不饶。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瞎惦记,像凌羽这样吗?你忘了爸爸在家时怎么叮嘱你的?女孩子要斯文,要谨慎,不能听风就是雨的做些没来由的事。大文学”于焉的话说得铿锵有力,连一贯不羁的表情中也流露出难得一见的郑重。
这还有个兄长的样儿。我暗暗在心里说。
“可是,哥,你不觉得那个身影和纸灯笼都很奇怪了吗?你就从来都不好奇吗?”
“好奇?在无风岭能让我好奇的只有会飞的鸟。”
于焉换上一脸的不屑,朝我和于烈冷笑着。
我的抵触情绪忽而被他的冷笑和奚落激发出来,马上还嘴说:“我不是瞎惦记。我相信一定事出有因,世上没有什么状况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于烈也跟着附和:“没错,我支持凌羽。哥,你看着好了,我和凌羽一定会揭开那个身影和纸灯笼的秘密的。”
“哈哈,”于焉故意夸张地大张着嘴假笑了两声,“揭开秘密?就凭你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女子?做梦吧。”
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我可不陪你们在这说梦话了,你们两个自便,我再去睡一会儿,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说罢,于焉趿拉着拖鞋,一步三摇地走上楼,回卧室去了。
我和于烈面面相觑,互相撇了撇嘴,然后同时扑哧一声笑起来。
“对不起,于烈,打扰你们睡觉了。”我歉疚地对于烈说。
“没什么,睡觉是小事,困了,什么时候倒头就可以睡。可奇闻怪事却不是时时都有的。”她仍然沉浸在我的诡异经历里而兴奋不已。
“我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和锦庐的往事有关,凌羽,你认为呢?”她的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也许吧,我也是因为摸不着头脑,才会鼓起勇气一直跟在后面的。”
“凌羽,你真棒,勇气可嘉!”于烈冲我翘起大拇指。
“可于焉不这么想,他曾经对我说好奇害死猫,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莫名其妙,我们不理他。”于烈根本没把于焉的意见放在心上,“凌羽,我们约定好,下次如果在锦庐你看见那个纸灯笼,先不要轻举妄动,马上给我打电话,然后,你从锦庐出发跟随,我从我们家出发拦截。既然那个身影每次都经过相同的路径,那我们就来个前后夹击。我相信,就算是个鬼,我们也能逮个正着的。”
我觉得她的话有条不紊,很有道理,便不住地点头称是。
“这个办法非常可行,好,就这么办。”我伸出手,与于烈啪地击了一记掌。
我们正自顾自说得高兴,冷不防于焉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唱一和配合默契,都摩拳擦掌的想要捉鬼了,以为你们是谁?,钟馗吗?到时候不要被吓出毛病才好。”
“哦?你没去睡觉,在偷听我们说话吗?”于烈伸长脖子朝楼上望,嘴角挂着讪笑。
“我倒是想睡,可你们的声音好吵,我根本睡不着。”于焉瘪着嘴,下了几级楼梯,一屁股坐下来。
“我们吵吗?没感觉到呀。”于烈与我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耸了耸肩。
于焉看着我们,也忍不住哧地一笑:“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样吧,到时候真有行动了好歹算我一个,只是先说好,我不当打手只做壮胆的跟班。”
我和于烈又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地说:“那就有劳了。”
于焉懒洋洋地摆摆手,说:“既然都商量妥当了,就不要再耗着了,各自回去睡觉吧。”
“可我根本不想睡啊。”于烈依旧两眼放光,抓着我的手不放。
第四十六章 渺渺如风的思念(4)
“但是,于烈,我一夜都没合眼,现在真的很累了。热书库”我说的是真心话,此时我的头已经疲惫得有些抬不起来了。
“那么,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洗漱一下,然后,我送你回锦庐。”
我本要说不必了,但于烈不由分说,径自噔噔噔跑上楼去了。我知道坐在原地等着。懒
客厅里,只有一个壁灯射出清冽的光,与窗外的晨光熹微交相呼应。门开着,能听到那弯溪水从庭前流过时的潺潺之声。偶尔,一缕爽洁的山风穿堂而过,在皮肤上留下花草树木所特有的清新气息
于家比锦庐所处的地势要高,所以感觉上也比锦庐更风凉些。但是它的围墙修得太高,周遭又种了很多高大的乔木,所以,视野不如锦庐来得广阔,相反有种蔽塞的坐井观天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于焉爱阁楼那扇小窗户的原因吧。唯有那扇小窗户,才能跳脱所有遮拦,纵观无风岭的全貌。
我正默然环视于家的厅堂之时,于烈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蹦跳着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手臂把我扶起来。
“轻点儿。”她关切地说。
“我还没那么娇气。热书库”我答道。可话刚出口,那伸直膝盖的痛就直冲上来,我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大叫。
“哈,别嘴硬了,来,靠着我,尽量别让那条伤腿吃劲,就像我们小时候玩两人三腿的游戏那样,一起迈步。”虫
“好。”我答应着,和她一二、一二地一起迈步往前走,果然腿上的疼痛没那么钻心了。
我们沿着山路走一段歇一晌,好不容易挨到锦庐,等到进了门在卧室的藤摇椅上坐下,我和于烈都已是汗流浃背了。
“谢谢你,于烈,害你这么辛苦。”我不安地向于烈致谢。
“凌羽,你说这话就外道了,我们谁跟谁啊?忘了你说的那句话了,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你叫我声姐姐,做这点事还不是我分内的?”她亲切地拍拍我的手,到浴室取来一条湿毛巾帮我擦汗。
“你也坐下来歇歇。”我拉着她,让她坐下。
“我不累,你先坐着,我去做早点,吃饱了你再睡。”她说着,一溜烟似的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么个又勤快又热心的女子,谁娶回去做媳妇,那才是慧眼识珠,绝顶有福气之人呢。
不多时,于烈捧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面片汤回来了。热书库
“我在橱柜里找到面粉了,就和面擀了一些面片,加了香菇笋干和肉丝,你来尝尝。”她搬了一个小几摆在我的面前,把面片汤放在几上。
“闻着就香,味道一定很不错。”我用筷子捞起一条面片送进嘴里,又滑又筋道,于烈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
我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面喝汤,一边大声夸赞。
“好吃就慢慢吃,别说话了,小心呛到。”于烈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我。
“你也要吃啊。没做自己那份吗?”我问。
“做了,等一下我到楼下饭厅去吃。”她摆摆手,让我尽管先吃。
我也是饿了,一碗吃完,于烈又给我盛了第二碗,照样碗底朝天,颗粒不剩。
“还要吗?”她笑嘻嘻地问。
我抹抹嘴角,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感慨地摇摇头说:“不要了,吃饱的感觉真是幸福啊!”
于烈的笑意越发甜媚。她收起碗筷,说:“不奢求的人最容易满足。所以,凌羽你这点最可爱,率真平实,从不仰望高不可攀的东西。”
“嘻嘻,知我者于烈也。”我也像于烈那样甜媚地笑着。只是自我感觉于烈的笑媚入骨髓,而我的笑有些俗不可耐。于是,赶紧回复到原来的样子,如于烈所说,凌羽最真实的样子。
于烈把我扶到床边躺下。“你先睡吧,看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穆寒再见到你,怕是要心疼了。”
“他?哼!”我冷哼了一声,“我就是变成大熊猫,也用不着他来心疼。”
“别口是心非了,你的眼睛骗不了我。”于烈的眉毛一挑,露出一抹戏弄的表情,“刚才一听到我说穆寒两个字,你的眼睛忽地就亮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随手甩开她的搀扶,把她往外推:“别在这里打趣我了,快去吃你的早饭吧。”
“说到你心坎里了吧,哈哈,知凌羽者于烈也。”她朗声笑着,转身走了。
我摸着自己的脸,心脏一阵莫名的乱跳。
“穆寒。”我低下头摩娑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心底反复默念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你现在在做什么,也在想我吗?
天光已然大亮,看看壁上的钟,这个时间穆寒大概已经在吃他的火腿煎蛋了。穆寒最常给自己做的早餐就是火腿煎蛋。
面片汤安抚了我疲惫的胃囊,更深的困倦感随即席卷而来,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过了一会,当我倚者枕头似睡非睡时,忽然于烈脸色惨白地跑进门来,她直奔到床边坐下来,胸脯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