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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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慢慢流着,身体变得很冷,抱紧双臂,往教室方向走。满目的白开始变得刺眼,鲜红的血液滴到雪上,触目惊心,忽然就想起一个名字——傅红雪,而后天旋地转,景物匆忙在眼前滑过,倒下前只记得脚下那雪的颜色——大红色。
我不知道怎么被送进医院的,只知道醒来后你一双狭长的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的,我一笑,牵动额上和嘴角的伤口,嘶,你赶紧拿了几个枕头垫到我背后说现在知道疼了?当初打架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我嘿嘿地笑,你无奈地说看到你倒在操场上,吓死我了,浑身是血,还没有意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我失笑噗,你着急说你不许笑,随便什么人看到你那样都会这么想。你递给我一杯水,喝一口我说对不起罗期,你说别说对不起了,以后别打架了就行,我笑一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解释,因为我自私,宁可流言尘上也不要和你分开。
结果是我住院了,另外四个也住院了,不过最终他们也没敢怎样,我偷偷想,大概被我吓到了,而后便继续过我有老师宠有朋友陪的日子。你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有时候连上个厕所也非要和我一起,我无语,你呐呐说怕你再打架,我说那你跟着我干嘛,打架的时候拉住我?你摇头说我和你一起打,我眼眶一潮,问你你知道学校里都在传什么吗?你点头说知道,我说那你还和我在一起,你说反正都是流言又不是真的,这么在意干嘛,我说哈哈哈,也对啊。转身,心里空掉一块。
我的生日是年初,母亲照旧身体还是不好,我在家照顾母亲,下午你打电话给我,我大吃一惊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你说上次我过完生日问的你妈妈,我失笑问干嘛,你说出来吧我给你过生日,我说我妈还病着呢,我不方便。这时母亲冲我摆摆手示意她没事,有些担心地看一眼母亲然后对你说那你来我家找我吧,你说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母亲虚弱地看看我,然后说小迟啊,你不会喜欢小期吧,一阵沉默后,我点点头,母亲早就知道我性向,但是一直都逃避着,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问我,我不忍欺骗。母亲长长叹口气,小迟啊,我也不管你也没那个力气,但是小迟,如果小期不是同性恋呢,你怎么办?我抬起头说的认真,妈,我就是喜欢他,没想着他也能喜欢上我,母亲只是摇头,而后伸手摸摸我的脸说小迟啊,别苦了自己,我点头,一直点,我这么自私怎么会委屈自己,从当初知道自己性向就一股脑告诉了父亲那时起就自私过头了。
我出门的时候母亲说小迟啊,过来给妈妈个拥抱,我愣一下然后到床边抱一抱母亲,母亲在我耳边轻声说小迟啊生日快乐,我说妈我以后会懂事的,母亲笑笑,你还是不要懂事的好,要是你都不冲我撒娇了我觉得自己就不像个妈了。苍白的母亲笑的意味不明,明亮的眼睛有湖光闪闪,我点点头,出去了。
你靠在门口说哟今天起就十七岁了的那个小伙,来哥哥带你出去玩,我给你一拳,笑容攀上眼角,你伸手把我敞着怀的羽绒服拉链一下拉到头,说小伙不行啊,这么大了都不知道照顾自己,我哈哈大笑,你将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一圈圈给我围上,然后说,送你的,好看吧,我看看脖子上的米色围巾,抬头说哼,又不是你亲手织的,你手搭上我的肩膀,揽着我往前走,边走边说你见过哪个男人织围巾的,这是我上次和我爸出去旅游时看到的,当时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了,你围上还真好看,我切一声,你装的特别委屈,唉?你不喜欢啊,不喜欢还给我好了,说完就要过来解,我不给,一路追追打打,然后你带我去了游乐园,所有项目只要我想玩你就一直陪着我。
刚过完年的游乐园里还满是欢乐的气氛,各色气球充斥满园,彩色带子随着风飘飘扬扬,小孩子们穿着新衣看到什么就兴奋地大叫,情侣们手牵手亲亲密密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路边有些买糖葫芦和烤鱿鱼的,吆喝声听着有点悠远,你给我买一只棉花糖,我瞪你一眼说你当我小孩子啊,然后伸手接过来一点点撕着吃。
你到旁边长凳上坐下,然后拍拍身边位置示意我过去,举着棉花糖我坐到你身边,眼前的一切都不清晰,清晰的只有我手上云朵似的棉花糖和一个面部线条明朗的你。
你往我身边靠靠,伸手也去撕棉花糖,吃一口后你说看着挺好看的吃起来不怎么地啊,我说你懂什么,你问你觉得好吃,我说好吃,你说下次我再给你买,我撕下一块塞你嘴里问好吃吗,你嘿嘿笑说比刚才好吃多了,我瞪你一眼,专心吃我的棉花糖。你再往我身边靠靠,说再给我吃一口,我说你的手是摆设啊,不会自己撕啊,你说可是你撕的比较好吃。
十七岁的生日,我过的很高兴,因了那条米色围巾,冬日的寒风都变的温暖了。回家后母亲看到我的围巾,说很好看,我说恩我很喜欢。
5
头还是很痛,于是我拿过温度计再量了量,三十七度七,退了一点了,于是我将粥热了热又喝了一碗,而后又吃了一片感冒胶囊,身体因为粥的关系,好像暖和了一点,睡也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盯着床头的照片看了很久,里面一个美丽的女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我,那是我和母亲唯一一张合影,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整日咳嗽,我十八岁的时候她去世,在我高考的前一个月,我没有哭,因为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迟啊,以后要是就剩你一个人了要学会坚强啊,我点头,眼圈泛红,母亲接着说不要哭,你哭了我会难过。所以我一直不哭,即使是抱着母亲的遗像时,即使别人大声说这孩子,妈死了都不流滴眼泪的,真没良心,即使罗期狠狠抽我一耳光大吼着说你他妈怎么都不哭,我抬眼,微笑着说我只是不想母亲在天国里难过而已,你将我揽到怀里,狠狠抱着我,勒的我快喘不过气,我一动不动。
昏黄的路灯下,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但是肩膀上的湿意传来,我一惊,然后说罗期你怎么了,你说我他妈心疼,我说我没事,你说跟我去我家吧,我让我爸收养你,我笑着说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你忘记了?你无言以对,我说放心放心我可以好好生活,你说以后我给你钱,我大笑说我有钱我爸我妈早就给我准备好了,你说向迟你就不能让我做点什么吗,我说不然你多抱我一会吧,你说好。
那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层层阴云将天幕遮挡了个严实,潮湿的空气弥漫在四周,风吹来几丝暗淡的花香,旁边偶尔有汽车开过,嗖一下便没了影踪,耳畔传来你深沉的呼吸声,低头埋到你胸前,强壮有力的脉搏声直达耳底。那个拥抱到底多久呢?呵,再怎么久都觉得短暂。
浑浑噩噩,两天过去,早上再醒来看看温度计,已经正常,洗个澡穿好衣服,镜子前的自己依旧光鲜,你曾经说我是钻石王老五,有车有房有存款还长一张美人脸,我哈哈一笑,说可惜了,要不是同性恋就完美了,你顿一顿,低下头不再说话。
稍稍整理了下房间,出门前回头一看,兀自失笑,一个人生活久了,真的很会照顾自己呢,早睡早起,偶尔锻炼,不吃油腻不碰辛辣,衣服每天换,房子认真打扫,生病了就吃药,总之,过的很好。
打开手机,一条未读短信,店长发来的:你怎么了?想起店长绯红的脸,觉得有几分歉疚。于是给他回一条:前两天感冒了,抱歉这么晚才回复。对方的短信马上传回来:现在好了吗?我叫我老公给你捎点药过去吧?我回复:不用了,已经好了。对方回复了个擦汗的表情外加一句: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怎么了。
将手机放进衣兜,再想起这个经历了不知多少打击的女子,心里暖暖的。感叹之余,隐隐觉得很佩服这个长的有几分柔弱的女子,自小便是孤儿,后来被领养,而后被打的面目全非,最后又被送回孤儿院,十八岁独立,出去找工作,被职业介绍所欺骗,卖到很远的农村,跑了很多次,终于逃出来,找了个工作,每天没日没夜的干,干完了,老板拍拍屁股说公司破产了,于是再找工作,认真做。有个男人追他,他就同意了,两人同居一个月,然后男人妻子找来了,顺便带着两个打手。之后的事情店长没有再说,完全醉了,那是唯一一次向迟听到这个女人的经历,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女人即使醉了也还扒着桌子气息不稳地说:我就是不信上天把我放这世界上是让我来受罪的。而后女人遇到了现在的丈夫,很木讷,但是很善良,两人的婚礼粗糙而简单,向迟去的时候,只有两桌人,夫妻两人站起来敬酒,脸上都是幸福神色。
下楼,没多远就是我的餐厅,打开卷帘门,这是我毕业后,知道你接手了父亲的公司,回来这里开的餐馆,用了我父母给我留下的所有积蓄,经营了七年了呢。
走进吧台,给自己倒一杯果汁,然后坐到你经常坐的位子发呆。啊,总说十几年,到底几年啊?高中三年?算吗?不算吧?算?大学四年?开餐厅七年?十四年?我今年二十九了呢,你比我大一岁,三十,呵,时间还真是快啊,一回头,一想要重新开始,就发现生活早就面目全非,物非人非。
没有开灯,餐馆只是借着外面的阳光,然而毕竟还是幽暗的。当初给餐馆取名字的时候一直很头疼,后来取名结界,一开始来店里的客人总是会问怎么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我但笑不语,之后问的便少了,到现在常客都会说我们去结界吃饭吧,结界的什么什么很好吃,结界的老板很客气,等等,其实当初没想很多,只是想,自己这样坚决的要等一个人,毅然决然给自己做了一个别人无论如何都进入不了的结界,如此而已。然而现在看来这名字取的真的挺好,结界,所有人都可以进来,却没有一个人能进入到我心里,我把心封印到一份无望的等待里,然后固执地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很幸福我很好看到他幸福就好,等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将这个结界上了锁,却将钥匙弄丢了,别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摇摇头,我趴到桌子上,想象着你吃饭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和高中时一点不一样,谁知道你高中时吃饭还经常撒的满地都是呢,呵呵。
趴着趴着就睡着了,醒来时有人敲门,我过去开开,你看着我说我想吃饭,我说不好意思今天关门,你说昨天你也关门了,我说恩,关门一周,你说怎么了,我说感冒了,你说好了没,我说好了,你说那我一周后再来,我说好,你转身离去,我转身进屋,刚才的温和立刻被悲伤笼罩。果然是见一次伤一次呢,呵呵。
6
拿了外套起身,关了店再拉上卷帘门,我到旁边的花店买一束花,然后买两瓶酒,去了陵园,今天是我爸的忌日。将墓碑擦干净,然后将花放到前面,坐到他的照片前,我给他一瓶酒,然后自己一瓶,我说爸,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傻,你同事告诉我了,你其实可以不用死的,但是你却为了救那个垃圾的老婆这么死了,你同事说你这么白白死了好冤枉,我打了他一拳,切,你才没有白白死掉,这是你的原则我知道,然而爸,她虽然没动手她也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公杀了好几个人啊,她你都能原谅为什么不原谅我,我只不过是同性恋而已。爸,他们那时候都说你是被我气死的,我都不反驳,因为觉得即使是被我气死的,那也是因为爸你看重我,可是爸啊,你做了我十六年的爸爸,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切,到你死后我才知道你给我留了很大一笔钱,你从来都是挑最危险的工作做,傻子,现在呢?还有谁记得你,还不是就我一个总是被你忽视的儿子?来,爸,跟我干杯吧。啊对了,爸,我想出去走走,这里有太多我不想回忆起来的人和事,可能好几年没法回来见你,你不会生气吧?应该不会,你本来就不知道我都在做什么,对了,上次来时跟你说的那个罗期,我决定放弃了,嘿嘿,爸,我终于长大一点点了,是不是?
起来觉得头有点晕,大概起的急了,一直都有点低血压,回去该好好吃点东西了,回头看看墓碑上的照片,三十来岁的青年,英俊潇洒,笑容志得意满,藏蓝色的警服挺括簇新,帽子上面的警徽熠熠闪光,更趁着帽子底下的男人英气无比。我说爸我走了,照片上的男人还是这么笑着看我,就像这十几年来一样。
出了陵园看到有几个人来祭拜,一身警服,看着他们走到你前面一排的某个墓碑前,满面悲戚,我低头走了。
回到家,看看冰箱已经空了,于是下楼买了点鸡蛋和青菜,就算要走也要把日子过好不是?吃了午饭,坐在并不大的客厅里,眼前莫名出现一个个影子,喜的悲的,笑的哭的,父亲母亲老师同学还有你,来来回回晃的我眼晕。闭上眼睛,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于是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处房产中心,将店面挂名到出售那里,然后要求上写好必须接受全部原有职工,出门后再想想,于是将房子也放到了出售的名牌下。服务小姐很热情,跟我说中介的各种好处,我笑笑,那就拜托您了。服务小姐问我向先生你要走?我说恩,她说为什么,我说有点累了,她犹豫半天说向先生我,我……我轻笑,说你挺好的,服务小姐忽然眼睛里都是泪,我说抱歉啊,只是心里有个人了,就是放不了手,服务小姐看着我半天,然后说我知道,我有些震惊,小姐垂首说他们都传,传你是……,可是即使你是那个,呃,我也喜欢你,我伸手揉揉小姐的发,轻声说对不起。小姐忽然抬起头说向先生,你一定要幸福,我冲她挥挥手,说恩,我很幸福。
午后两点的阳光亮的人眼睛挣不开,抬手遮一下眼睛,对面站着店长和他的老公。店长高高兴兴看到我,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老板你没有地方住?可以先住我家,我说不是,想出去走走,所以店和房子都想卖了,啊对了你若是想买店,我就便宜转让给你,钱多少都没关系。店长忽然松开我的手,眼里亮闪闪地,老板,你要把店卖了?我说放心,我写明了,必须要保留原来的员工的,否则我不卖。店长低头,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然后决定了似的说老板你可不可以不要卖,我给你看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说算了吧,我也可能不回来了,店长眼圈里的泪终于落下来,哭哭啼啼地说老板你真的就要这么走了?我还没有报答你,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我揉揉她的头发,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当初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最终救你的还是警察,我只是打了110而已,店长还是哭,不是的,不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以后很多,是你让我明白要好好生活的,否则,否则我……店长说不下去了,旁边她丈夫将他轻轻揽过,我笑笑说以后就拜托你照顾我们店长了,丈夫点点头,没说什么。
边往家里走边想曾经幼稚得可笑的自己,那时候非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还非要同一个专业,结果最后呢,还不是一场酒后情事将所有泡汤。那夜我给你过生日,你笑着说最喜欢和我喝酒,我说我也是,然后幕天席地,我们将两打啤酒喝的一滴不剩,而后你颤颤巍巍站起来说我再去买,我说我陪你,结果半路你吐得昏天暗地,没法,我把你带到旁边的旅馆,给你擦了身体,迷迷糊糊中你抱紧我,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