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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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关系是终身的,无法解除,哪怕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不能二次觉醒,重觅配偶。在这一点上,契主与契子一视同仁,毫无例外。”
瑶台打了个弹指,感应板上的人体轮廓自动开始发生变化,“当关系缔结成功以后,双方会进入二次发育,其中又以契主的发育更为明显。以男性为例,身为契主的男性,身高会有明显的增长,肌肉也会更为发达,无论力量还是体能,都会比身为契子的男性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男性契主的第二性征也会发生显著变化,喉结突出,声带变粗,生殖器官增大,并且会长出体毛。”
“女性契主也是同理,身材曲线会发生明显的改变,统计表明,身为契主的女性比身为契子的女性平均身高要高至少十五公分,身体素质也会更加出色。”
“那么瑶医生,是不是契子就从此停止发育了呢?”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发育,只是相对于契主的变化,契子的发育显得比较有限,而且容易受契主精神影响。”
“怎么影响?”
“打个比方说,如果契主喜欢两百斤的胖子,那么不要怀疑,契子多半也会照着这个方向发展,就算达不到标准,也会尽可能地接近。所以不要以为男性契子就是身材矮小,女性契子就是飞机场,这些都是谬论。契子的先天身体素质占一部分,后天环境影响占一部分,契主的潜意识占一部分,以上三种因素决定了一个契子的发育程度。”
她的话引发了同学们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那双方能力上会有什么区分?”
“成人仪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简而言之就是契子越强,契主越强,这就是为什么天宿人在寻找配偶时,天生就容易受强者吸引。”
“就像有些鸟类喜欢羽毛鲜艳的异性,而很多哺乳动物是靠力量来争夺交|配权,那些生物本能是使下一代获得更优秀的基因,而我们的本能,则是要变得更强。若要获得更强大的能力,就要征服更强大的人,前提是你要有能征服对方的实力。”
“我们最早的灵魂,在一世世的传承和进化中,为了对抗各种恶劣的环境和凶狠的敌人,逐渐演变出这样一种强者为王的配偶关系,让决胜出来的强者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保护整个族群。”
“虽然我们生活的时代和平而又富饶,没有生存压力,没有战乱干戈,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因此懈怠。主从关系就是先人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激励,让天宿人的子孙,即使在和平年代,也要为了努力使自己不成为被支配的一方,竭尽所能地磨练自己。”
“在过去的十年里,学院一直致力培养你们成为强者,然而真正的胜利,只取决于成人仪式上的那一刻,这也是每个天宿人毕生的追求——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
征服强者这四个字惹得凌霄心中一动,连接下去瑶台讲什么都没有细听。
“以上,就是往年校方对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学员,进行的觉醒前准备动员。”
“每年我们都在反复地跟自己的学生强调,要赢,要取得支配权,要成为契主,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然而,结局往往不如我们想象得那样美好。”
“作为一名保健医,每年我都不得不处理若干起因为在成人仪式上落败,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契子而罹患心理抑郁的病例,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伴随着她的声音由激昂转为压抑,每个人心中都不可避免地一沉。
“一个人成为契主的几率,有百分之五十,而成为契子的几率,同样也有百分之五十。在坐的同学,每两个人中,就会有一个在成人仪式上败下阵来,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接受?”
在她发问的同时,很多人也在暗自问自己,眼神忐忑不安。
“如果你输了,你的终身将被另一个人所掌控,他有权利左右你的一切……有谁认为这种制度不合理?”
等了良久,终于有一个男生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讲台上的女人无声地笑了笑,眨眼间消失在人前。就在众人意识到这个人凭空不见而四下寻找时,教室里响起沙哑的叫声,再看瑶台,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该名男生的身后,手里多出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饶是最后排的嬴风都怔了怔,对方的动作之快,连一向观察力敏锐的他也只捕捉到一个影子。
这一幕变故把全班人都吓呆了,没人料到区区一个保健医生也有如此矫健的身手,更没人揣测得到她的用意。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瑶台轻描淡写开了口,“以我的能力,分分钟就能置你于死地,不仅是他,这间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在话下。”
她这句话,先是对那名男生说,后是对全班同学说,说完后,她环视一周,“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你们感到生存受到了威胁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被挟持的那一位。
瑶台把手撤了回去,“没错,虽然我具备这种能力,但我没有这种意图,所以你们不会害怕,更不会感到这是一种威胁,甚至会因此获取到安全感。”
“契主与契子的关系也是一样,虽然契主本身拥有强大的操控力,但如果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这种力量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的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
她一步步往讲台方向走去,“你们今天听到的这番话,是我第一次在学生面前透露,我不是在教你们输,而是想让你们知道,人人都想当胜者,这没有错,但败者也未必有你们想得那么糟,成为契子,不代表你今后的人生也失去了希望。”
“在真正的爱情里,没有尊卑,没有胜负,规则固然残酷,可执行规则的,毕竟还是你选中的人,他会不会伤害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经过凌霄的座位,把神游天际中的他拍醒。
“请这位同学告诉我,我刚才都讲了什么?”
“我……”凌霄支吾着回答不上来。
“如果你没有听到,我再为你重复一遍。没错,契主拥有二者之间至高无上的支配权,但倘若想要利用这种权利针对你的仇人,就要考虑清楚,你的余生是否想要跟自己讨厌的人一起度过。”
凌霄的眼神因此而闪了闪,瑶台装作没看到。
“我们天宿人,是最忠于配偶的种族,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出轨,永不背叛,所以我告诫这里的每一位同学,”她从一张张稚气的脸上慢慢看过去,是在跟凌霄说,也是在跟在坐的所有人说,“不要因为年幼时的一时置气,就草率选择你的伴侣。站在你身边,陪伴你一生的,不是仇人,不是敌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凌霄脸上,一字一句坚定地缓缓道来:
“永远只能是你的爱人。”
十年级的第一堂生理课就这样落下帷幕,同学们掌握到十年来都不曾了解过的知识,兴奋地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而一向活跃的凌霄此刻却默默地留在座位上,不晓得被瑶台的话触动到什么。
同一时间,走出教室的嬴风却被瑶台叫住了脚步。
“我方才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你都听到了。”
嬴风沉默着点点头。
“虽然在大家面前,我那样讲没错,但是对于你,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对手是谁,无论任何手段,成人仪式上,你只能赢。”
嬴风眯起了眼,“为什么?”
“去年学院有102位学生完成成人仪式,但最终顺利毕业的只有99人。”
“另外三人呢?”
“死于自杀。”
嬴风心底暗暗一惊。
“事实上,每年都有因为落败而放弃生命的契子,学校不想年年悲剧重演,今年的觉醒前动员,基调也柔和了许多,就连契主与契子之间的真正关系,都被刻意淡化了。”
“真正关系?”
“所谓成人仪式,其实就是优胜劣汰的选择过程,失败的人会被剥夺一切权利,而契主对契子的掌控相当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各种意义上的绝对支配。”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接触过的雏态上千人,有的人无所谓从属,就算是成为契子也能生活得很惬意;有的人天生就是支配者,也只能成为支配者,我很清楚什么样的性格会导致自我毁灭,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嬴风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我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赢,要么死。”
瑶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抬起眼,“谢谢瑶医生的警示,我会牢记在心。”
瑶台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契主的力量,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瑶台表情严肃,“我没有一句是在夸张。”
☆、开阳
瑶台的一席话掀起了璧空学院内的恋爱热,每个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都开始积极寻找自己未来的配偶,校园内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
这是天宿星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恋爱季节,看到情窦初开的雏态们略带羞涩地卿卿我我,就连在学院内工作的成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带回到往昔的懵懂回忆中去。
然而并不是每一段回忆都是那么美好,校长就是不那么美好中的一员。
“每年这个时候,您的精神状态都令人担忧,”瑶台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那是校长来保健室取药,硬是被她推到体检台上的结果。
校长颇为无奈地拔掉太阳穴上的导线,“我只是来找你拿些药而已,那些检查结果横竖都预料得到,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何必呢?”
“我是这里的保健医,我有义务了解学院内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瑶台强势地说,丝毫不因对方是校长就退让,“您现在的精神评定已经到了危险等级……”
“而且已经危险百年有余了,简直每一秒钟都有自杀的倾向,”校长一句话把瑶台接下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可毕竟我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至今都没想过要放弃。”
“您……”
校长苦笑,“既然医学无法治愈我,至少给我些缓解的药吧。”
瑶台气结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药柜里取出校长的常用药——大部分是缓解睡眠困难的镇定类药片。三十年来他不知道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瓶这样的药,这个有着高危精神评定的男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活了一百多年,可只有瑶台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才艰难地活下来的。
“您最近服药的剂量好像减少了?”瑶台比照着过去的记录,隐约有些欣喜地发现。
“嗯,那是因为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校长诚实地告知。
刚刚燃起的一丝欣喜瞬间被浇灭,瑶台黑着脸把几大瓶药推给他,“能不吃就尽量不吃,您也知道这些药对精神伤害不是一般得大。”
对于她的警告,校长却表现得很轻松,“当然,我已经很克制了。”
“您的精神报告很危险,我还是有义务跟疾控中心做一下报备。”
“可以,但是也不要忘记跟他们说我表现出很好的自控能力,”校长笑了笑,除去那笑容略显苦涩,“疾控中心那种地方,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回去了。”
瑶台坐下来在校长的病历上详细地录入今天的检查结果和药物的发放剂量,校长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个平板打发时间。
“那是十年级的学生档案,”瑶台头也不抬地道,“的一部分,是我筛选出来的今年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
校长用手拨弄着屏幕,直到某一张后停了下来,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微微发愣。
“他叫嬴风,是这一届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瑶台不知何时站到了校长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他正在看的那一张,“瞧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甘居人下,如果他成为契子,后果很难想象。”
校长一言不发地切到下一页,照片上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青春洋溢,连静止的平面图像都掩饰不住他的自信与张扬。
“那是凌霄,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性格里面逞强和好胜的因子太多,这样的人也很难接受失败的命运。好在他和嬴风实力都很强,是这一届中的佼佼者,一般人很难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们,除非……”
瑶台没有再说下去,校长也没有追问,把平板又放回到原处,“今年又要辛苦你了。”
瑶台摇摇头,想说不辛苦,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下一堂生理课,我想带学生去参观基地。”
“哦?”校长挺意外的,“为什么?”
“我觉得学生们有必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对于提高他们的自我认识有很大帮助。”
校长沉吟了一下,“这个提议很好,我知道你在基地有关系,这件事就交由你去接洽吧。”
瑶台点头应允下来。
***
“喂!你们听到没有,外面谣传下堂生理课学院会安排我们去基地……参观……”
连门都没敲就贸然闯入对方宿舍的凌霄,一句话说到后来越来越僵硬,几乎是凭借着惯性说到结局的。
在他的可视范围内,他的死党一号——岚晟,和他的死党二号——屏宗,两个人坐在床边,亲密地搂在一起,在、接、吻。
“抱歉,”呆若木鸡的凌霄傻乎乎地吐出两个字,向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一段空白后大脑才开始处理这复杂的信息量。
“靠!”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凌霄第二次大力踹开面前的门,“什么情况!”
视线中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岚晟大大方方地坐在原处,屏宗却红了一张脸,微微偏过头不敢正视他。
“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岚晟坦荡荡地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我们在交往。”
“你们,你们……”凌霄如遭晴天霹雳,“什么时候的事?”
出乎他的意料,岚晟居然开始掐着指头数,“唔我想想,一、二、三……大概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
凌霄自觉滚去墙角画圈,岚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屏宗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也顾不得害羞,起身去拉他。
“别管我,我现在好伤心,你们要我怎么接受多年来的好基友一朝变成了真基友,还足足瞒了我三年那么久。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灯泡了三年,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凌霄口中碎碎念,岚晟用小指掏着耳朵,“就是因为屏宗总是顾及着你的感受,才一直不让我说,还不就是怕伤到你的玻璃心?”
“行了,”屏宗埋怨他,“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刺激他了。”
他硬是用力把凌霄从地上拖了起来,“这事儿主要是怪我,不好意思跟你讲,又怕你在我们面前尴尬,所以才让岚晟一直瞒着没提。”
就算他这么说,凌霄也蔫头耷脑地高兴不起来。
“看,就知道你会是这副鬼样子,你说我们敢跟你说吗?”岚晟挖苦他。
“你们早点说我就不这样了!”凌霄抢白道。
“谁信啊?”
“不够朋友!”
“反应迟钝!”
“见色忘义!”
“大乌龟!”
屏宗听到他俩又开始精神十足地斗嘴,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凌霄应有的样子。
“行了不闹了,”凌霄两只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自己从梦里拍醒,“虽然这一时间不太好接受……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向嬉皮笑脸的岚晟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正色道,“瑶医生的话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