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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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脸盲症属实,那凌霄说过学院里有个一年级雏态长得像天宿人祖先的话也不能全信。
“啊,”这时凌霄突然指着前方,“那个人不是星楼吗?”
嬴风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就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厅最中央的展柜旁,他不是像一般游客那样弯腰详细端详,而是几乎整个人贴近展柜,抬起来的右手更是停留在了玻璃上。
他俯视着里面陈列的文物,那表情与其说是在观赏,不如说是在悼念,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眼中流淌,而一个人,断然是不会对一件毫无感情的物体露出这种表情的。
“星楼!”凌霄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博物馆里显得格外响亮,星楼的手触电般弹开,人也紧跟着向后退了一大步,与展柜强行拉开了距离。
在看清楚了呼叫自己名字的人后,他也露出一个温顺无害的笑容,“凌霄学长。”
星楼方才的异常表现并没有被凌霄留意到,在这里见到了认识的人,只会让他觉得很有缘分,“你也来参观啊?”
星楼应了一声,“历史课上老师提到这里,就好奇过来看一眼。”
他说完这句话,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凌霄旁边的人,凌霄突然很紧张,如果对方问起嬴风,他是万万做不到像其他契子那样,落落大方地介绍这位是我的契主。
不过好在星楼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并没有问出那个会让凌霄尴尬的问题。
“学长,这一层楼我已经看完了,你们接着参观吧,我要下楼了。”
“哦,好的,”凌霄见他这么说,也就点头同他道别。
星楼与嬴风擦肩而过,经过时他无意识放慢了脚步,两个人都微微偏过头,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对方身上绕了一圈,但又随即转移。
星楼越走越远,嬴风也没有回头,两个人背向距离渐渐拉大,倒是凌霄目送了他片刻。
“奇怪,我那天看到电视上的还原头像,觉得跟他一模一样,但今天再一次见到本人,又觉得不是那么像了。”
“不,虽然说一模一样有些夸张,但还是有七八分相似,”嬴风将他的脸盲症降了一个等级,“可相貌相似的人也有很多,只是巧合罢了。”
譬如说他跟某位素未谋面的校长的契主。
“他刚才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凌霄也跑去参观中央的展柜,那里面陈列的文物只有掌心那么大,年代久远,腐蚀严重,依稀辨认得出是个徽章。
在陈列柜的一侧,有该文物的复原三维投影,让人可以清楚地看清它的本来面貌。它有着六芒星的轮廓,中央刻着繁复的花纹,其中最为明显的是一顶皇冠。
“这是古代皇室的徽章,”凌霄阅读着说明文字,“有四千多年的历史,是迄今为止年代最古远的文物之一,”他看完后发表感慨,“四千年前的东西还能保存得这么完好,可见当年的文明也很发达。”
“他真的只是一年级?”嬴风突然问。
“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眼神不像是个雏态。”
“那是因为你没见到他被蜘蛛吓得半死的样子,”凌霄一想到那件事就觉得可笑,“不过雏态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雏态眼睛的颜色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嬴风没有继续发表见解,两个人参观完了这一层,来到展示民间文物的下一层。
民间文物的展示区显然没有顶层那么肃穆,灯光柔和了,背景也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思、念、石。”凌霄念出了面前文物的名字。
他低头一看,原来这石头不是一块,而是一排,从左到右,大约摆了十余个,每块石头上都刻着他看不懂的古文字,在石头前面,还摆放着年代标号。
他这才注意到,这些石头并不是同一批出土的,就连估算的年代都不一样,最左边的要追溯到四千年前,越往后年代越新,直到看到最右手边的一个,标记的年代竟然是70…80年前。
“按理来说,百年以内的物品,是不应该归类于历史文物的,但该样物品属于本馆唯一的特例。思念石从几千年到几十年,跨越了相当大的时区,它的存在已经超越了文物限定的范围,至今还是史学界一个未解之谜。”
凌霄抬起头,看到为他解说的这位博物馆员工,彬彬有礼地站在一旁。
“我能问一下这些石头是怎么回事吗?”
“这些来自不同年代的古文物,拥有着同一个特征,就是上面刻着一模一样的文字。当历史学家发现第一枚思念石时,以为只是一枚普通的刻着古语的石头,但是当第二枚、第三枚相继问世后,人们发现这种石头远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没有人能活几千年,”凌霄说,“这些石头上的字很可能是不同的人刻上去的,就比如说最新的那一块,只要是来过博物馆的人,人人都可以模仿。”
“理论上是这样的,所以最近一枚石头发现时也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因为思念石的文化已经广为流传,模仿者众多。但经过笔迹专家的反复检查,这些石头上面的文字,无论是从书写习惯,还是雕刻手法上来看,都出自同一人,这才是思念石最大的不可思议之处。”
“有这么神奇?”凌霄乍一听之下都愣住了,“那它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这是一种古语,它的发音是噢萨密素喀,译成现代语,它的意思是我想念你。”
“噢萨密素喀,”凌霄跟着重复了一遍。
“是的。”
凌霄又默默念了两遍,觉得还挺好听的,他扭过头,刚刚还在这里的嬴风已经走去了别的展柜,大概是对这种内容不感兴趣。
“博物馆开通了这项服务,有兴趣的游客可以刻一个属于自己的思念石,我们会通过时光机将它送到你的伴侣手里。”
“时光机?”
员工笑了,“不是您想象的那种,我们会将您的思念石妥善保管起来,在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后,把它寄往您预留的终端号码。”
“原来是这样啊,”凌霄想,“我也没有什么思念的人,还是算了吧。”
“今天没有思念,不代表将来不会思念。思念石是现在很流行的表达爱情的信物,它的解语是,恨不得每时每刻与你在一起,就算是朝夕相处的恋人,都会选择这种有意义的礼物,给未来的对方留下一丝惊喜。”
凌霄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推销,说得他都有些动心了。虽然他现在没有恋人,但既然自己的生命可以在十天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十年又是一个多么漫长的光景呢?
“那好吧,”他同意了,“我也刻一个。”
员工为他选了一块石头,还提供了古语的书写样本,凌霄抽出自己的匕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照着刻下。
“好了,”他把成品交到员工手里,对方微笑着接过来,然后表情怔了怔。
“您的笔迹模仿得真像。”
“是吗?可能是受刚才看到的影响吧。”
员工点头表示认同,“我这就帮您包好,您选好寄出去的期限了吗?”
“最长的那一个,”凌霄刷了卡,在登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填了嬴风的终端号。
十年……如果苏醒计划能够成功,他跟嬴风在那个时候血契应该已经解除了吧,那这就算是送他的离别礼物好了。
他刚写完,嬴风就折了回来,“你在弄什么?”
“没有,”凌霄赶紧把东西塞回给员工,“就买点纪念品。”
嬴风看着他两手空空,实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可信度。
凌霄是真的对博物馆产生了兴趣,竟在里面逗留了一整天,嬴风以为他回去后就会回宿舍休息,岂料对方要求去训练馆练习“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过去,凌霄汗流浃背地倒在地板上,连嬴风都被迫坐在地上喘息。
凌霄好不容易稳定了呼吸,“休息一下再来。”
“还来?”
“我今天一天都没练,明天献血又要荒废一整天,再不努力,就要被其他人落下了。”
嬴风忍不住问,“你用得着这么拼吗?”
平躺在地板上的凌霄举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丁点的距离。
“你看,这是以前的我和你,我们之间的差距只有这么点,我总觉得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超过你。”
他把虎口完全张开,“这是现在的我和你,我们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就算我再怎么努力追赶也望尘莫及。”
他放下手,直视着天花板,平静地说,“嬴风,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追上你了,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想要缩短差距的心始终没有变,不管这个差距是一指,还是一扎,我都会倾我所能,接近你所在的高度。”
嬴风沉默了半晌,从地上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凌霄反手握住,嬴风一个用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退后一步,冲着凌霄比出了准备姿势。
“来吧。”
☆、咸池
作者有话要说:
一番交涉过后,军方仍然不同意嬴风直接前往基因中心的请求;他们不得已将郦飞鲨停落在对方指定的中途站;再由军方飞行器像上次那样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将二人送达目的地。
这次龙寅没有亲自现身,负责接应他们的是很像上次在中心见过的;被凌霄疑似为机器人的军人;冷漠的表情看起来就没有任何与人沟通的意愿。
倒是恒河见他们来了,表现得一如既往的热情;凌霄想他能够理解,每天跟死水一般的同仁共事;一定也枯燥无聊到了极点。
“放轻松,”恒河示意凌霄躺下来,“今天抽取的血量会比上次有所增加;如果感到不适就及时告诉我。”他将插着软管的针头埋入凌霄血管,在仪器上点了几下后,暗红色的血液就顺着软管流向体外。
这么一直盯着自己的血被抽走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为分散精力,凌霄跟恒河聊了起来。
“我旁边的这个人有名字吗?”
“根据史料的记载,他叫做月影,是古代皇室的成员。”
“皇室?他是个古人?”
“是的。”
凌霄吃惊地偏过头,除去不能动这一点,这个人简直栩栩如生,根本看不出来是几千年前的人。
“很不可思议是吧?古天宿有着非常发达的文明,有一些智慧甚至超越了现代,就比如说这种人体冷冻技术,就连现代医学都无法做到。可惜文明发展到了一定高度就会自我毁灭,没有人说得上来这是为什么,可这却是真理,无论在哪一个星球都是一样。”
“难怪你们说要用他开启内核的修改权限,这大概就是皇室的特权吧。”
凌霄又想到,“对了,个人数据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修改吗?”
恒河不解,“什么个人数据?”
凌霄见嬴风不在,偷偷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嬴风的代码有BUG,你能不能帮我改一改?”
“BUG?”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连恒河都严肃了起来,“什么BUG?”
“就是他如果找不到我,就会乱发脾气,不可理喻。”
恒河忍俊不禁,“你说的这个不属于BUG,只是个人的性格问题。你可能对整套系统有误解,我们只能针对种群的整体进行升级和修复,而个人数据,就是我们平时指的能力、性格、相貌这些方面,是随机生成的,就连主机都没有权限修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对于一些实力较弱的人,我们只要手动改几个数据就能使他变强,可事实哪有这么容易。”
“这样啊,”凌霄略失望。
“你描述的那种情况,从正面角度解释是保护欲,负面解释是控制欲,无论哪一种,都是契主的特质,每个成为契主的人都会有,只是程度深浅有所不同。”
“如果这个不算BUG,那孤星算BUG吗?”
“你连孤星都知道?”恒河最喜欢有人跟他探讨科学问题,“形象点描述,如果我们是升级版,那孤星就是由于系统出错而产生的初始版,系统运算量那么大,三五百年难免会出错一回,于是就诞生了孤星。孤星相对于我们,就像是把感情区域格式化了一样,我们的前人也尝试过修复这一问题,但最终发现无解。”
“感情区域格式化?为什么总觉得像是在形容嬴风,他真的不是被你们漏网的孤星吗?”
恒河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比孤星要好多了吧,至少上次你抽完血,我看他的表情很不高兴,换做是一个孤星的话,就算朝夕相处了十年的人死在面前,他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凌霄的声音比刚才弱多了,“真的这么无情?”
“对,在很久以前,追踪灵魂转世的禁令还没有颁布,就有研究人员对孤星做过跟踪调查,发现就算是孤星转世,他的情感区仍然有所缺失,起码要经过三次结契的灵魂交换,才能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要不怎么有句俗语,叫‘孤星陨落,三世凉薄’呢?”
他说完半天也不见凌霄有动静,仔细一看,因为失血过多,凌霄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方才的话可能都没有听到耳朵里。
恒河扭头看了看已经抽取的血量,叹了口气,这才是过渡时期,按照军方的命令,一个月后抽血量必须达到三分之二才行,一个天宿人在损失自身血量的四分之三后会生命垂危,而这两个数字已经很接近了。
他在血量一达到既定值后立刻把针头拔了下来,此时的凌霄已是面色如纸、呼吸微弱,整个人看上去状态都很糟糕。
他略为忐忑地把嬴风叫进来,果然在进门后的一刻,嬴风的脸色比上一次还差,甚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尽管是被迁怒,恒河内心也十分愧疚。
“我会向上级申请,减少抽血量,哪怕放慢进度。但是你千万要让他自我恢复,不要使用任何医疗手段,只要是药物就有可能在体内造成残留,一丁点的毒性都可以使实验对象毙命。”
床上的凌霄呻|吟了一声,勉强睁开了双眼。
“结束了吗?”
“是的,”恒河赶紧走过去,“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吧。”
凌霄微弱地点点头,就算他再怎么逞强,这会儿也下不了床,他可不想起来后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对了,”他缓了缓,总算有点力气说话了,“再过两周我们就要参加御天的入学考试……”
“御天军校?”恒河惊喜,“很厉害,预祝你们成功,你是要我错开时间段是吗?”
凌霄又点了下头。
“没问题,”他从网上下载了御天的校历,然后“啊”了一声。
“怎么?”凌霄挣扎着想抬头。
“今天是御天的开放日呢。”
御天军校采取全封闭式管理,每年有两次开放日,都召开于入学考试前夕,就是为了吸引考生,更好地宣传学校文化。
“啊,”凌霄听了好心动,“我想去……”
“你都半死不活了,去什么去,老实回去歇着。”嬴风一口回绝。
“是啊,”恒河也劝道,“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感觉我已经好多了,再躺一会儿就没事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凌霄实在不想错过。
“不行,”嬴风态度非常坚决。
“我要去!”
“我不允许。”
恒河看着这两个人开始对峙,心里埋怨自己多嘴。
凌霄郁郁不满,转念一想,嬴风向来吃软不吃硬,自己当初硬碰硬跟他碰得头破血流,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野兽在玻璃上撞久了都知道绕道,更何况他是有智慧的人类。
想到这里,凌霄把气势收了收,语气也软了一分,“让我去么。”
拜他此刻虚弱无比的形象所赐,一分软化就能造成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