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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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允雁打着毛线,反应冷淡回了声:“哦,也许人家忙吧。”
刘秋云说:“早几日听人说他总拎个皮箱子进进出出,想也是个做生意的,但他是民国官员,其中会不会有蹊跷在里面?”说完偷偷观望垂眉认真结毛线的郝允雁,见她漠不关心的样子,急了,说,“别结毛线了啊,我在火里你倒在水中,楼下周教授告诉我件可怕的事情,在南京的教育部少了批款子,据说数目很庞大……”她试探的话说一半等郝允雁接下文,郝允雁停下手上的活也瞧着她没有说什么,刘秋云轻声启发道:“教育部,钱?你明白了吗?”
郝允雁其实听明白了她的话,心里为之一震,唐辛亥托丈夫办的那事她是知道的,刘秋云话刚出口便就联想到他存入宝顺洋行的钱是否是赃款,如果是的话,丈夫会有多大程度受到牵连?她本能的摇摇头装没听懂,刘秋云抓住她手臂道:“我看你大概结毛线脑子结糊涂了,我问你,那天你生病的时候唐先生找王夹里做啥?他们是一起出去的,是去宝顺洋行吗?”郝允雁反应极快,别看她平时弱弱的姿态对人,关键时刻机灵的很,顺口道:“是不是去宝顺洋行我不知道,但他那天是找我家先生谈合伙做生意的事,先生回家告诉我的,怎么了?”
“做生意?黑货生意可不能做啊。”刘秋云又问,“唐先生很有钱吗?”
“听说他太太娘家是富商,谁知道,不过我家先生没有答应,我们可没钱。”
郝允雁牛皮越吹越顺,刘秋云将信将疑,似乎也觉得周教授这人经常捕风捉影的怕是连他自己也是听差了谣言,这事就不再问下去了。
在华懋饭店的一间包厢内坐着五个人,白敬斋与阜昌参店老板朱伯鸿的借贷合同在这里签署。王守财属于代表宝顺洋行的具体操办人也到场签字,而朱伯鸿既是法人代表又是具体借贷人双重身份一人担当,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在涉及巨大钱财的业务都是亲自出马,这回他并没有带任何业务员来参与,而是带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让王守财大吃一惊的是居然是他们楼下的关洁。两人的目光对视的刹那间,关洁沉着的朝他微微摇摇头,示意别认出她,王守财心领神会嘴角露出诡谲的笑容。
白敬斋还带着他的三姨太,她大病初愈,白敬斋兑现承诺带她去南京路的金店买手镯,平时没空正好这个机会顺便就了却了这份心思,三姨太挺高兴的样子,席间跟关洁聊得很投机喝了不少葡萄酒。朱伯鸿签完合同心情舒畅,平时一直苍白的气色酒后也泛起了红晕,举起酒杯醉醺醺地朝着三姨太献媚道:“白老板真是好福气啊,太太那么年轻漂亮,来来,我和她干一杯,白太太务必赏脸喔。”今年七十三岁的他说话嘴皮子也松弛得飞沫四溅,关洁坐一旁皱了皱眉显露出呕心的表情。
白敬斋狂笑起来道:“朱兄客气了,一般一般,哦,她是我的三姨太。”
朱伯鸿很有兴趣的样子说:“白兄三姨太都那么漂亮,那另外两位一定更加出众,白兄真是金屋藏娇啊。”白敬斋死了一个老婆被人无意中戳了神经,人家不知道也不能怪罪,一个劲的“哪里哪里。”三姨太阴阳怪气地说:“是啊,白老板那两位太太可漂亮了,我算得什么啊。”白敬斋尴尬的连忙给三姨太倒了点葡萄酒封她的乌鸦嘴,吩咐道:“敬敬朱老板,人家酒杯举得手也酸了,哈哈哈。”
三姨太嫌朱伯鸿丑,佯举杯子小口抿了下,朱伯鸿骨头轻飘飘扬脖将杯中酒全部灌入。白敬斋鼓掌起哄:“好好,来,轮到我向朱太太敬酒了。”他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朱伯鸿嘴一抹道:“什么朱太太,她在辛亥革命那回就翘辫子了。”指指身边的关洁耻笑道,“她呀,不过是我上个礼拜刚刚从林老板那雇来的婊子。”
白敬斋在倒酒,听罢不禁手一松酒瓶滑落在桌上,手忙脚乱后说:“朱老板玩笑了,是姨太太吧?”
朱伯鸿已经喝八分醉,眼珠子怪怪的瞪起,认真地答道:“是婊子呀,我朱某三十几年来一直没有再娶老婆,半年换一个漂亮的婊子尝尝新,多惬意啊。”
白敬斋只当是他喝醉了酒说胡话,在他看来,像朱伯鸿这样的老板断然不会招妓,白敬斋虽然好色,却从来不嫖,既怕得性病,又怕丢身份,而且犹如看到瘟神一般的惟恐躲避不及,但面前这个好歹是大客户带来,场面上要过得去,依然把倒了半杯的酒向关洁不失大体的扬了扬喝下。朱伯鸿见关洁没动,博了白老板面子,呵斥道:“人家白老板屈尊跟你敬酒,你一个婊子还摆什么谱,快回敬他呀,对了,还有王先生也去敬敬,坐他身边陪陪他,他可是一个人喔。”说着就去扯她。
关洁实在忍受不了对她的人格侮辱,“噌”的站起身抓起挎包就走,朱伯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怒,大声断喝:“站住,你要敢跨出这包厢门,就把钱还给我。”关洁停住站着不动,猛然转身眼泪汪汪地回敬道:“是,我是个婊子,但我不下贱,我也有自己的人格。”朱伯鸿缓缓站起来与她面对面,又重新回到他那副阴险的表情,恶狠狠说:“人格?婊子也有人格?我他妈的花2000块买了你半年的身,你把钱还给我就有人格。”
包厢里空气霎时紧张起来,白敬斋和三姨太都目瞪口呆,王守财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以前听说关洁的客户是上海滩的社会名流,可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居然还有宝顺洋行的客户朱伯鸿。他平时与关洁话不多,心底里也仿佛对她的身份很感冒,见了不大打招呼怕惹人嫌疑,但这回看了倒对关洁的气节有几分钦佩,何况又是一个楼里的邻居,便开口打圆场劝道:“朱老板,算了,就让她走吧。”
朱伯鸿仍然摆着腔调,见王守财说情,口中咬着的牙签一吐,扔出硬话来说:“好,走,走,一会我找林老板讨钱去,林老板找不找你,我就不管了。”
关洁涨红着脸,哼的一声说:“别拿林老板来威胁我,我不怕。”说完推门毅然离开包厢,弹簧门晃荡着发出吱吱的机械声,朱伯鸿颜面尽失,没想到在他家服服帖帖的婊子,竟然在外面耍起个性来,苦笑着自找台级说:“看着吧,这婊子没有好下场,林老板是青帮的,我的好朋友,跟我斗就是跟他斗。”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徐徐打开,关洁怯生生的慢慢走进来站在朱伯鸿面前低下头,朱伯鸿上下打量了番她,借着酒气一拍桌子道:“臭婊子还回来,你不是有人格吗?滚滚,老子要退货,你回林老板那吧。”关洁泪珠刷的淌下来,卑微地说:“朱老板,我错了,别赶我走,我……”说着跪在地上。这举动令其他人很意外,但对朱伯鸿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关洁在他身上受了不少的屈辱,朱伯鸿的家除了佣人没有其他人住,妻子三十几年前去世后他就没有再续,连正而八经的女人都没有带进过,越到老年就越是没有对方愿意进他家的门,因为他实在太丑了,他只能靠嫖妓度过,七十几的老人性欲虽旺着,却往往来的快去的也快,觉得这2000块花得太窝囊,便想方设法的通过虐待关洁取悦,所以关洁跪他是很平常的事。
白敬斋觉得很乏味,好端端的宴席弄得悲凄凄,便劝道:“算了,朱老板,我们接着喝酒,别让一个婊子扫了兴,这样,让她跟我们每人敬个酒就饶了她。”
既然白老板开口,朱伯鸿见好就收的命关洁起来给人敬酒,说:“把眼泪擦干净,别像哭丧似的晦气。”
关洁用餐纸轻抹了下脸颊,先给白敬斋倒满酒,换了副做作的闭月羞花神态,欠身甜甜地道:“白老板,刚才我失礼了,请赎罪。”白敬斋举起杯子碰了下嘴,既不失礼又显示了身份,关洁半高脚杯葡萄酒悉数饮下,陪了个笑脸轻声说:“谢谢白老板。”白敬斋有感而发,傲慢的神情教训道::“你呀,要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别跟主人抬杠,在上海滩你这身份跟瘪三一个档次,还谈什么人格?”
这话太刺耳了,关洁心一酸差点哭出来,强忍着屈辱点点头应道:“是,白老板。”
白敬斋挥挥手让她离开,来到三姨太边,倒酒将高脚杯恭恭敬敬的递上,她们两人刚才还是相谈甚欢,彼此互称姐妹,三姨太以为关洁和她是一个档次,起码也是个姨太太,现在知道她竟然是这等货色顿时斜眼看人,翘着兰花指接过杯子讽刺道:“不敢,您那么高贵,我怎么敢让您敬啊,大家自个随便喝呗。”说着端起架子旁若无人的喝起来。关洁讨了个没趣,说声谢谢转到王守财身边。
王守财的态度与他们截然相反,一方面同情她,更重要的原因他们是邻居,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需格外客气些,站起身自己给自己满上酒,两人难以言表的会心一笑,仿佛他们是对偷偷相爱的恋人,瞒着在座的所有人心里藏匿着彼此的秘密。
“当”的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他们全部喝下,滴酒不剩。
朱伯鸿哈哈大笑,说:“好浪漫啊,别说,你们俩倒蛮投缘的,哈哈,好,关小姐就坐在你这作陪,他今天一个人好寂寞。”
朱伯鸿无意中暗示出王守财的太太来,白敬斋来了激情,原先他吩咐王守财带太太一块来,恰巧郝允雁高烧刚退,王守财婉言谢绝了,白敬斋很想再见见这位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甚至还想借喝酒的机会重演上次的艳遇,但人家生病他也不方便强迫,正说到这里,他乘机道:“是啊,我让他请太太一起来,可他说太太生病还未好,真没劲啊,把个太太藏这么好干什么?你看连我都把姨太太带出来了,下次你可不许推托啊。”
王守财点头敷衍着答应下来,关洁遵照朱伯鸿的意思搬了只椅子靠着王守财坐下,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刺鼻而来,王守财面部僵硬挺直着身躯,显得拘束不堪。朱伯鸿开涮他道:“看来王先生是个老实人啊,即便家中有娇妻,外面红旗飘飘也很正常,婊子嘛,生来就是给我们男人玩的,我很大方喔,今天下午她归你了,一会去开旅馆好好乐乐。”
王守财听罢,本能的颤了颤身,顷刻间,腹内潮水汹涌,酸酸的就要漫溢。
白敬斋也想拉他下水,这样就有机会占有他的太太,忙附和道:“对对,不玩白不玩,你看关小姐人漂亮,身材又肉鼓鼓一定有货。”
王守财心旌荡漾,妻子发高烧病了三天,他怜香惜玉没有与妻子行房事,此时酒气涌上脑门,嘴上拒绝着,但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假惺惺,朱伯鸿是老江湖看得出来。其实他花钱雇来的女人送人玩并非是因为行善,王守财是这次两家贷款项目中宝顺洋行的具体操办人,套住他对自己今后的贷款事务有利。他和白敬斋的借贷额为一百万,分三次贷出,具体分贷上有限定的日期,但是合同上也定有“不可抗”情况下延期放贷条款,即甲方(宝顺洋行)可以在认为必要时,比如资金特殊情况下未到位时缓贷,限期可以长达三个月,这样对朱伯鸿的阜昌参店分店便会产生财务上的危机,所以用一个婊子可以换来诸多好处,况且朱伯鸿白天上班,关洁闲着也是闲着,这叫充分利用剩余价值。
“王先生你就别推辞了,在我和白老板的这笔生意上,你也很辛苦,也算是老朽答谢你吧,你要不接受那就是看不起我朱某人了。”他说。
白敬斋也向着王守财坏坏的使眼色,催促道:“别忸忸怩怩的,男人玩个把女人怕什么?你太太又不会知道,现在下午两点时间长得很,不耽误你回家抱太太的,哈哈哈。”
朱伯鸿见王守财仍没有答应的意思,口气强硬的对关洁道:“你这婊子是怎么当的?像根木头人,今天王先生不要你,晚上我要你好看。”
关洁很害怕,这老头变态的手法越来越离谱,要是今天不如他的愿,晚上恐怕会陷入地狱般的煎熬,她看看王守财,一表人才,多少年来自己服务的对象个个都是年纪很大的老板,肥头大耳,其貌不扬,尤其现在这个朱伯鸿简直让她恶心,与其让这些人糟蹋,不如给自己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性高潮,这一刻,她内心油然产生了一丝渴望。
她的手在王守财的胸脯上职业的徜徉着,挑动了他本来就无法抑制的神经末梢,感觉自己就像一堆干柴,被关洁的火焰点燃,痛苦的闭上眼睛,大脑里不情愿的闪现出妻子郝允雁的影子。
第十一章 可尊敬的妓女
席散,关洁跟王守财上了黄包车去附近的一家旅馆,两人的情绪都十分紧张,对王守财来说这毕竟是第一次真正的背叛自己太太,平日里虽然看不大起关洁,见她满满的胸部与太太的形状不大一样,也有几分好奇和瞬间的精神出轨,那不过是男人常常有的臆想,现在这个女人正温柔的贴在身边,手臂已经感觉得到她胸部的肉感,而他甚至还有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的迫切心情。
他很悲哀,欲望轻而易举的战胜了对太太的忠诚,不得不说服自己这是唯一的一次。
关洁依偎在他的身上,瞬间的渴望后,她开始纠结起来,尽管在她的脑海里已没有贞洁二字,理论上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她的客户,只要有钱就可以轻易主宰自己的肉体,让她在男人面前说对方想听的肉麻话,做对方命令她做的任何姿势,只要有足够的钱,可现在不同,她内心深处隐隐的藏匿着人的尊严,在她住的那栋大楼里,虽然邻居都知道她是个妓女,但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对她非常客气,这点对她来说已经够了,在远离家人的陌生之地有一块没有歧视她的地方内心很满足,她因此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卖给鸡卖给狗,家附近的男人不卖,她不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她干净的安身地。然而今天她将不得不毁灭自己仅剩的尊严,尤其这个男人的太太一直对她格外的热情,没有丝毫的另眼相看过,他们夫妻俩是这一带公认的恩爱模范,万一事情传扬出去,自己将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罪魁祸首。
可是,她今天必须这样做以逃脱朱伯鸿的鬼门关。
车夫停住放下黄包车,道:“先生小姐,德邦旅馆到了。”
这是一家位于南京路靠近四马路的小型旅馆,由法国人开设,别看规模小,里面装潢富丽堂皇,关洁常常来,是她介绍到这里的,当然王守财一次也没有光临过。
他没有下车,探头望望那座旅馆,心里在想,只需要几分钟,身边这个浑身充满湿淋淋香味的女人,就会在他面前脱下华丽的衣裳,而自己又多么渴望宣泄掉不能再克制的欲望,是进去还是放弃,他痛苦的思考如何抉择。
关洁推了他一把带着怨气说:“发什么呆嘛,旅馆到了,你们男人不就是喜欢进这种地方吗?”
车夫奇怪的望着他们俩,一阵凉风吹来,王守财哆嗦了下,仿佛从迷梦中醒来,坚定地说:“不,我不进去了,车夫,去霞飞路同泰里。”
车夫楞了楞,抓起车杠拉起车来,关洁急了,忙吩咐车夫:“停下停下。”转脸对王守财说:“你这样不是要害我嘛,朱伯鸿这老家伙要是知道你没占过我,晚上我得被他折磨死。”王守财强烈克制着说:“不,这样不好,我很爱我的太太。”关洁说:“我们是逢场作戏,跟爱无关,你行个方便占我一次让我过关,我们以后就当没有这回事,允雁妹妹不会知道,好不好。”
王守财沉默着,思想又开始在斗争中挣扎。
关洁毫不顾及车夫在一边看着,激动的抓起王守财的手往自己胸口贴,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占我的,来吧,就当是在帮我,行吗?”提到朱伯鸿她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