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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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加了把沉甸甸的明锁,他进去后打开照明灯一看吓傻了,里面有二十几个箱子,盖子可以打开,全是崭新的百元法币,他不明白日本人哪来这么多新得像是没有流通过的钱,取出一张往灯泡上照照,看不出问题,既然是真的,宇喜多井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私藏这些钱,又为什么不允许他碰,所有的问题一股脑浮现出来,他来不及起细细思考,想起郝允雁的吩咐把手上的钱塞进口袋里,然后将二十几箱的盖子全部打开,掏出微型照相机远近距离各拍了数张,紧张得腿一直哆嗦着。完成后一切恢复原状退出暗室,一路小跑把钥匙放回唐辛亥办公室的公文包里,这时,他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气喘吁吁,心想,如果让他重新来一次绝对不会去干。休息了几分钟后突然想起郝允雁,冲到休息室门口刚要敲门,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隐隐的传出他熟悉的呻吟,白敬斋浑身凉到了脚底,继而心如刀割,霎时血压窜了上来,腿软软的坐在地上。
郝允雁赤裸裸的被抱到长会议桌上,唐辛亥站着与她的身体紧密的连接在一起,仇恨似的洞穿着他曾经的梦想,郝允雁的表情越痛苦,他越感到自己的那种巨大的占有欲在膨胀,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认为以前的吴涛现在的美代子全然算不上真正的女人,如果让自己重新选择,他宁可抛弃如今的前程和美代子给他带来的荣华富贵,同郝允雁当个普通人远走高飞,想到这,忘乎所以的抱住她说:“亲爱的,离开那个丑陋的白老板,跟我走吧,好不好,好不好?”郝允雁胡乱的答应着,可是她心里却在数着时间,感觉有一个多小时了白敬斋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还不来叫她,此时此刻,白敬斋就像是自己的心爱的男人,急切的希望他赶快来拯救她,不要让她承担更大的风险,因为她的身体感触到了一种危险将要来临,她不想怀孕。
陈安在家吃完饭还在想宝顺分行的事情,打电话给宇喜多井去证实是否真的是他让这个女人去的,并表达了自己的担心,宇喜多井正同梅机关的影佐祯昭机关长共进晚餐厅,没工夫向她解释,便说:“那你现在去看看吧。”陈安叫上两名特务驱车急急的往宝顺分行开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抑或更愿意赶到那里时,有人在窃取秘密仓库里的假钞被她当场活捉,这将是个莫大的功劳,因此可以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白敬斋的神志仿佛恍惚了不知多少时间,突然意识到要去救自己的女人,赶紧起来砸门勇敢的喊道:“郝小姐该吃晚饭喽。”
这时,唐辛亥疲倦的躺在郝允雁身上,郝允雁想起来处理体内的脏物,又怕过了性子的他突然想回办公室,白敬斋到这时还没有来叫她,一定仍然没有完成,双臂死死的搂住唐辛亥亲吻他,仿佛意犹未尽,她要坚持,只有坚持才能让自己今天的牺牲不至于白费。白敬斋猛然的一声喊叫,唐辛亥被吓了跳,放开郝允雁起来穿衣服,这要是被发现宇喜多井那里不好交代,郝允雁等的就是这个,白敬斋不停的敲着门,他们穿整齐衣服打开门,唐辛亥尴尬不已,虽然没有被当场抓个现行,拖了这点时间才来开门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白敬斋并没有意识到应该多少表现出疑惑问几句怎么才来开门之类的话,反而热情地说:“我刚刚看完材料,是否可以去吃饭了?”唐辛亥忙说:“好好,我也饿了,你们等下我去拿公文包这就跟你们走。”
郝允雁将白敬斋拉到大厅问:“照片拍了吗?”
“你吩咐的全做好了,钥匙还到他包里了,应该不会被发现。”白敬斋说完抱住她问,“你怎么样?”
郝允雁低下眼帘默默地说:“现在还问这个没有意义,对了,我得去趟卫生间。”
她刚走,已经拉上一半的卷帘门被嘎吱的拉上来,陈安带着两名持枪的特务推门冲进来,唐辛亥提着公文包出来,见这气势汹汹的架势问:“姓陈的,你这是干什么?”陈安一看郝允雁不在,警惕地问:“那个女人呢?”白敬斋不满地说:“上卫生间了呀。你这小娘们吃错药啦这也管?”安全完成了任务的他重新开始摆出老板的气派,何况那陈安是自己玩过的女人。陈安朝两个特务一挥手,特务马上往卫生间方向冲去。陈安拉过唐辛亥轻声问;“看看钥匙在不?”唐辛亥觉得她神经过敏,苦笑着打开公文包取出钥匙朝她扬了扬,说:“看见了吗?”陈安又问:“没有离开过你一步?”唐辛亥不会告诉她自己刚才的勾当,点点头反问:“是啊,我一直拎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生间有个冲洗的内间,郝允雁脱了内裤子在那蹲着冲刷,两名特务冲去一把抓起她就往外拖,刚才还好端端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狼狈的拖到大厅,见陈安在,愤怒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白敬斋也怒了,但看特务拿着枪不敢骂人,走到电话机边操起电话往宇喜多井办公室打去,宇喜多井刚吃完饭回来,他们在谈假币的事,最近海军闻到了味道,他们用法币在向军火商购买物质时,对方要求用黄金支付,拒绝货币,说市面上假币猖獗。海军有自己的特务机构,经过调查怀疑有可能是日本内部的陆军部所为,马上向梅机关的影佐祯昭质问,让他们彻查此事,影佐祯昭也参与了此事,一边敷衍海军,另一边找宇喜多井商议如何解决,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设在松江县仓库内的印钞机器立即封存起来藏匿,并加强对宝顺分行先有假币的看管,暂时停止对外兑换。他拿起电话一听是白敬斋怒气冲冲的告状,说陈安粗暴的对待了自己的女人,宇喜多井让陈安听电话,当了解到宝顺分行内的假币并没有出事后,婉言的让她道歉,在当今的形势下更需要白敬斋的配合,不想节外生枝。
白敬斋借题发挥饭也不请了,拉着郝允雁回到白府,第一件事就是让她用热水泡泡干净,自己在客厅喝着闷酒,三姨太见他绷着脸,默默扒着饭不敢出声,空气凝固得随时会爆炸一般。白敬斋对郝允雁越来越不满,上次让他向法国领事馆参赞肖恩求情,说要去救邻居的儿子,进攻他去了无功而返,后来郝允雁再也没有提起,自己也没有当回事早忘了,那天同肖恩吃饭,他笑嘻嘻的说:“白老板,上次你托我放的那两个中国孩子我可是照办了,你可别忘了对我的承诺喔。”白敬斋回来告诉郝允雁,她的反应很冷淡,后来白敬斋有点怀疑这件事可能是她自己找的肖恩,又去试探肖恩,他笑笑说:“她都告诉你了?真不好意思啊。”又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这是她情愿的,郝小姐本来就不是你的太太,大家都有机会。”白敬斋胸闷了好阵子,但并没有向郝允雁去证实,认为即便证实又能如何?他一大口酒饮下去,洒到了衣服上,拍了拍,突然想起口袋里偷出来的钱,拿出看看没有弄湿,举着它呆呆的望着,逻辑告诉他这可能是张假币,就是找不出假在哪里,让下人取来放大镜对着纸币研究起来,终于被他看出端倪确认这是假币,不禁倒吸了口冷气,那暗室内二十多箱起码有几千万,如果全部投放到市场,足以让现有的民国法币崩溃而成为废纸,这时他才明白,唐辛亥平时都在干些什么,陈安这个秘书的作用也完全显现出来,继而联系到那位姓沈的为什么要如此紧迫的让郝允雁冒险,这一刻,他瞬间感觉到自己为国家做了件好事,完全可以洗清自己原来的污点,想到这,心中的委屈稍许好受了些。
郝允雁泡得皮肤都快要脱水了,她丝毫没有一点完成了沈默然的任务所表现出的成就感,惊心动魄过后是平静,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了出来,准备接受白敬斋预料之中的惩罚,来到客厅怯生生站在他面前喊了声:“敬斋……”白敬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先坐下吃饭,有话一会房间里说。”
这天晚上,白敬斋并没有借机体罚她,也没有跟她说更多的话,而是让她脱光衣服在初春的寒冷中对着床跪了一夜,而他自己抱着三姨太缠绵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第二天早晨,郝允雁冻得昏倒在地上,三姨太苏醒过来下床去看她,猛然间,彻底想起了过去,就像见到鬼似的推醒白敬斋大呼小叫道:“老爷,她,她是郝允雁!”
第一百零四章 高烧住院
白敬斋将栽倒在冰凉地板上的郝允雁送往医院,是发高烧,所幸没有酿成肺炎,也是郝允雁天生的身体体质好,医生这么说。中午她苏醒过来后慢慢的想之前发生的事来,她最担心的是跟唐辛亥性事后没有进行必要的措施,想说又不想说,犹豫一阵对坐在床边一脸悔恨的白敬斋转弯抹角开口道:“敬斋,那件救人的事真对不起,没有征得您同意受委屈了。”她指的是为救周晓天张恩华出狱,献身法国领事馆参赞肖恩的事,白敬斋知道后确实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但错不在肖恩处无话可说,只能把气出在郝允雁身上,本来他是憋着,现在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完成沈默然交代的任务,一股脑的暴发出来,这回闹出了毛病后去想她曾经舍命相救,心里隐隐的惭愧,摆摆手说:“算了,别再提它。”郝允雁主要是为引出下面的话,说:“跟唐先生那事也得向您道歉,虽是为国家民族之义举,允雁也深感不安,只是怕倒头来怀孕了如何是好?肖恩那回您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他当时给我打了一针避孕药剂,说能管一个礼拜,后来果真无事,敬斋,您能替我弄到这药剂吗?”这是大事,白敬斋不敢耽误马上去找肖恩,对他这个要面子的人来说是种耻辱,这好比说:上次你跟我太太奸情后给她打了一针避孕药剂,你能再给我一点吗?——然而他还是放下了脸面,肖恩倒也大方,嘲笑过后送了他几管,白敬斋马上塞给医生钱让他为郝允雁注射,好歹这心算是放下了。
郝允雁第二天没有回家时,她女儿和刘秋云都急得火烧火燎,但是没地方可找,知道是跟白敬斋一起,曾经给过一张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翻遍了家的抽屉怎么也找不到。宝顺洋行地址在霞飞路她是知道的,又隔了一天是礼拜天,领着王月韵从头找到尾来回好几遍终于找到,白敬斋在医院里,职员打电话到家里和宝顺分行自然都不见他,王月韵在马路上当场大哭起来,引来巡街的红头阿三拦住以为刘秋云是人口贩子。
其实郝允雁刚进医院时就吩咐过白敬斋通知刘秋云自己隔几日回家,白敬斋忙着投避孕药剂给忘在脑后。刘秋云通过宝顺洋行的职员知道白敬斋家的地址,就带着王月韵找去了解情况,三姨太接待的她们,前年三姨太去郝允雁家闹事她们见过一面,三姨太摸摸王月韵的头不怀好意的又像是在安慰孩子,说:“放心吧,你妈妈前天晚上还住在这呢,后来冻坏了进了广慈医院。”
刘秋云废话不说马上领王月韵直奔医院,路上王月韵不解地问:“阿姨,姆妈那天走的时候不是说去洋行盘点,夜里睡在那吗?”刘秋云十分尴尬,明明自己也有诸多的不赞成,还不得不用谎话替她挡住,只觉得孩子是最可怜的,灵机一动说:“那家地方大,你姆妈是跟刚才见到的阿姨一起睡总比在洋行里打地铺强。”这话直接穿透到了王月韵的心里,但她也十一岁的大孩子了,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还是忐忑着。
刘秋云离开家的时候是让儿媳妇照看着王守财,所以无后顾之忧,走到半道下起了雨,有轨电车下来刘秋云脱了外套罩在王月韵头上,雨越来越大,两人狼狈的跑着,到了医院全身都湿透了,到前台报了名字,护士将两个水人领到郝允雁的病房。
白敬斋握着郝允雁的手说:“针打过我就放心了,要不肚子大起来我这脸往哪搁,说起来这件事情我真的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一定加倍的疼你。”郝允雁腼腆一笑讨好他说:“你是我的男人,我当然视为自己的生命岂能不救?”类似的美誉她已经说顺了嘴,一开始说完暗中骂自己下贱,久而久之也成功习惯,毕竟白敬斋一高兴赏给她的钱不少,她现在需要的就是钱,也想好了,有朝一日钱积得差不多时就彻底离开白敬斋,做回自己。
白敬斋听了很激动,俯下身吻了她额头一记,正在这时,刘秋云和王月韵走进病房,门推开一阵风刮进,郝允雁转脸就看见连忙推开白敬斋直起身喊道:“囡囡?秋云姐,你们怎么来啦,我不是让人打电话说我在忙着嘛,怎么到医院了?”白敬斋也慌忙站起身与刘秋云打招呼,刘秋云问:“你高烧了?要紧不要紧啊?”郝允雁说:“没事,医生说下午出院,一会再调一瓶营养液,囡囡她爹还好吧?”刘秋云生气道:“你还记得啊?儿媳妇看着呢,进了医院也不告诉一声,这三天不回家忙得打个电话都没时间?害我们两这三天要找遍全上海了,要不白老板的姨太太告诉我们,我们还找不来呢。”郝允雁望望白敬斋问:“让你打电话没有打?”白敬斋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我给忘了。”郝允雁说:“算了算了,反正你们也来了,我下午也可以回家,外面下雨了吗?看把你们淋得个落汤鸡似的,囡囡来,到姆妈这来给你擦擦脸。”
王月韵没有动,表情木衲的样子,郝允雁提高了声音说:“怎么啦你,姆妈的话不听了?”王月韵仿佛很不情愿的绕了过去,郝允雁辛酸的望望女儿,抓起条自己的毛巾抹了抹她的脸蛋,眼泪憋着,须臾,她转脸对刘秋云说:“秋云姐看你也淋湿成这样,真不好意思啊没有及时通知你。”刘秋云心总是很软,拍拍身上的雨水说:“我倒没什么,反正也闲着,囡囡急得不行,以后类似情况先打声招呼别忘记。”白敬斋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良心发现,也没有去考虑有小孩子在场,羞愧地说:“都是我不好,害得她发了寒热……”郝允雁连忙打断他说:“白老板客气了,我发寒热跟你有啥关系啊,那是我自己睡觉没有包暖,这样,您也累到现在了,回去上班吧,有她俩陪着我。”白敬斋早就想离开这里了,说:“那好,下午我用车来送你回家。”郝允雁说:“不了,我们自己回去。”白敬斋想了想说:“也好,最近工作多,我等去趟分行。”说着走到王月韵身边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小朋友今年几岁啦?”王月韵避开他没有吱声,郝允雁拉拉她手臂说:“囡囡,快叫伯伯。”王月韵甩开母亲绷着脸跑出病房,刚才进来她看见了他们俩人的亲密动作,心里终于明白过来,之前姆妈和秋云阿姨对她的所有解释都是谎言,而自己最最尊敬的姆妈原来一直都偷偷的跟这个老头子睡觉,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一路冲出医院大门口淋着瓢泼大雨,喊道:“爹爹……”
刘秋云跟出来拉她进去,王月韵的脚就像牢牢的钉在了地上,还咬刘秋云的手反抗,刘秋云无奈,一把将她抱住怀里痛哭起来,泪水和雨水汇流在一起,虽然她十分理解郝允雁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丈夫和这个家,看到囡囡那种发自肺腑的悲伤,痛到了骨头里。隔了很长时间,白敬斋寻了出来,护士给郝允雁吊最后一瓶营养水起不来,让他去看看什么情况,白敬斋见到这幕也不禁嘘唏,当然明白这孩子看懂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上去劝是不合适的,默默结了郝允雁的住院医疗费后,黯然离开了医院。
下午,雨停了。三人坐有轨电车回家,路上都沉默不语,各自站着望车外的风景,王月韵将母亲干燥的衣服紧紧裹住自己,嘴唇冻得发紫,但看得出她很坚强,回到家中,郝允雁立刻烧水准备给女儿洗澡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