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有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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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黑,幸好天上还有月亮,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微波,有粼粼的波光闪动。我们等了很久,除了河水和月亮,没什么东西出现。
她今天不会出现了吧?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人一松懈,就觉得累。我站得太久,脚跟都有点痛了,就蹲下身子去揉。
等我再站起身,却觉得眼前陡然变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嗯?怎么这么黑?我忙叫常道长:“常伯伯,常伯伯!天怎么突然黑了?”没有人回答。
可我记得常道长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应该听见我说话了,怎么不回答我呢?我使劲睁大眼睛左右张望,四周一片彻底的黑暗。
我的心一沉,想起了昨天晚上,也是这样一片黑暗。仿佛是为了应证我的想法,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又出现了,还是那样幽冷,还是那么璀璨!我呆呆地望着它,心里什么也没想,只是一片空白。
“你终于忍不住出现了?”我的耳朵里突然听见了常道长的声音,不过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布,不太清楚,我也看不见常道长的人在哪里。那团光芒轻轻摇曳着,紫衣女孩却没出现,也没回答。
“你用这恶毒的引魂灯来慑人魂魄,害死了七个和你毫不相关的孩子。你还想继续作恶下去?”常道长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只是带了一点愤怒的意味。
那团银光突然大了一圈,紫衣女孩好像从光芒里走出来一样,冷冷地说:“我喜欢!”
她的容貌看上去一直只有十岁出头,连说话的语气也和平常的孩子一样,可是她冷冰冰的态度里却蕴含着某种至深的怨毒!
“你怨恨的是虐待你的父母,可是他们也已经死了,为什么要去害其他和你无怨无仇的无辜的孩子呢?”常道长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父母?我可不想要他们做我的父母!”紫衣女孩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嘴角上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
“那么,你想要什么?”常道长不为所动,淡淡地问。
“我只想要我的妹妹活着,那就行了!你能做到吗?”紫衣女孩居然笑了,语气也变得很天真。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有的只是恨,那些恨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漩涡,任何东西都会被它吞噬,包括曾经有过的善良和可爱。
“人死不能复生!我当然做不到,不过,你也是做不到的。不对吗?”常道长反问道。
这话显然击中了紫衣女孩的要害,她垂下头,好半晌没有做声。常道长静静地等着她的反应,我也非常担心地望着她。
“哼,我和我妹妹活不了,我也让别人活不了!总要找人来陪陪我们,不然多没劲啊?哈哈……”紫衣女孩猛地抬起头,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仿佛是一个可爱、美丽的女孩找到了十分有趣的玩具,而发出的满足的、畅快的笑。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情形下,这笑声实在让人听得头皮发麻。我想起了腾阿婆说的她的悲惨遭遇,我的眼前好像闪过了她被打得满身是血的情景,闪过了她想救妹妹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凄凉,我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又闷又难过。
“姐姐,你别难过了!你妹妹一定已经过上好日子了!”我突然打断她的笑声,终于说话了!
紫衣女孩停止了笑,转过头来望着我,她眼睛里的寒光简直比宝剑还要锋利,还要冷,像要把我狠狠刺穿。我吓得倒退了一步,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紫衣女孩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她的手上,那团银白色的亮光又开始摇曳。
“你如果放弃作恶,就能补过!千万别……”常道长没料到紫衣女孩竟然转头就来对付我,劝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到了我跟前。那团诡异的光亮得分外灿烂,映照出她面上的神情说不出的恶毒,我好像是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站着,动也不动。
我的脑海里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当年我傻乎乎地隔着河向她挥手的情景,耳旁一声声地回响着我当时的声音:“姐姐,你要过来和我一起玩吗?”“姐姐,你是飞过来的吗?”“姐姐你真厉害!”……
我好像回到了六年前,我还是那个刚五岁的小女孩,是那个独自在河水里东张西望地等着“姐姐”来救的傻小孩!我的眼前模糊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脸。她似乎也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过去,她突然停住了,神情又一次变得非常犹豫,就像六年前一样!
“姐姐!你不要拿红灯笼再害别的小孩了!”我轻轻地说,泪水终于无声地流下来。其实从一开始,我的潜意识里就一直固执地把她当作是“姐姐”,不管她的面貌有没有变,对我的神情、态度有没有变。
一瞬间,痛苦、怨恨、不甘、疼爱、不舍、留恋在她的脸上一一闪过,终于她眼里的寒光消失了,也不再有犹豫的神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举起手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对常道长说:“我并不知道这叫什么。反正我就是它,它如果碎了,我就也会永远消失了!……以后,再不会有这东西害别的小孩了!”
说完,她把那团亮光狠狠地往地上摔去,我清楚地听见了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然,带着舍弃一切的勇气。亮光炸开了,就像夜空中无数闪着微光的小星星,更像是瞬间绚烂的烟花,她的身影和这亮光几乎同时炸开,碎裂成千万片,然后全部消散在空中。我伸出手,却碰不到任何一片,耳边只隐约飘过她最后的声音:“妹妹!”
我怔怔地站着,也许,她也始终把我当作是她的小妹妹!
“她终于放下了!”常道长走到我身边,我于是满怀希冀地问常道长:“常伯伯,她以后可以和她的妹妹在一起了吗?”
常道长迟疑了一下:“嗯,她……她当然是和她的妹妹在一起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不那么难受了,却没注意常道长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和怜悯的神情。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的心里一直记着这个其实从未存在在我的生活里的“姐姐”,一直以为她已经和她的妹妹一起去过新的生活了。
直到许多年后的某天,我突然明白了她对常道长说的话,才知道她其实早就不存在了,属于她的所有东西,连同她自己的魂魄,都已经随着那银白色的亮光一起消失在永远没有归路的黑暗中了!
正文 第一卷 老屋鬼话 第十章 白玉梳(上)
紫衣女孩的事情结束后,我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若有所失,连和小华他们一起玩,也总是心不在焉的。腾阿婆已经从常道长那儿知道了事情的结果,她很担心我,但没对我多说什么,只是让小华老跟着我,想办法叫我高兴起来。我和小华以前经常在一起玩,感情很好,可是我现在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弄得我哭笑不得。
这天放学后,小华照例又跟着我,快到家的时候,我对小华说:“我们先别回家做作业。我们来比赛,看谁先跑到城门,再跑回家!谁要是赢了,就可以问输的人要五粒弹珠,最大、最漂亮的弹珠!”
小华摸了摸头:“好是好,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才能确定我们俩都是到了城门才跑回来的呢?”
“嗯,城门边不是有个做梅花糕的小摊吗?谁跑到那儿,就买两个梅花糕带回来,不就可以证明了吗?”
小华高兴地说:“好啊,就这样说定了!”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选了一条小巷子,朝我挥了挥手,就跑去城门那了。古城门离我们的老房子不太远,乘汽车一站路就到了。不过,城门边那个卖梅花糕的小摊,生意却好得很,小华去买糕,可要排上好长时间的队了。我根本不是想和小华比赛,只是想一个人回家安静地待着。等他回来,我就把我那五粒最大、最漂亮的弹珠“输”给他,那是他一直都非常喜欢,却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向我要的东西。
我一个人回到老房子里,今天真安静,腾阿婆大概又去小姐妹家打麻将了;廖阿姨带着大虎、小石头去上海亲戚家做客了;爸妈上班还没回来,整个最后一进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走上木楼梯,心里在想着回到房里去干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楼梯旁的空屋子里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好像还有移动东西的声音。
咦?这空屋子里原来住着的是顾阿婆一家,顾阿婆死了以后,其他人就搬走了。屋子一直空关着,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我难得还进去看看,几乎没人靠近过。
难道,又是顾阿婆回来了吗?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天还很亮。
我走近空屋,隔着门确实能听到里面有声音,好像在推、拽某种很沉重的东西。
会是谁?我好奇地凑近门,声音却在这时突然停止了。我想了想,伸手用力去推门。门一推就开了,我更加确定有人在里面。“谁在里面啊?有人吗?”我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进去。
哇!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站在那连脚都挪不动了,就像被谁点了穴一样。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现在竟然出现了好多东西。一张淡黄色的木床,横放在屋子中间靠后的位置。床不大,式样却很奇怪,三面都有床板,两头的床板上镂空雕刻着许多花纹繁复的图案,花草虫鱼、人物鸟兽,一应俱全。靠里面的床板比两头的要矮,上面的图案大而且精致,像是两只拖着长长的、华丽无比的羽毛的孔雀(现在想来,大概是凤凰)。最奇怪的是,这床还有床顶,是两块床板撑起的两层的木顶。整个床顶正反两面全是镂空的花纹,真是漂亮!床顶上还垂下来一层淡粉红的纱帐,两个金光闪闪的钩子,轻巧地把纱帐撩起来了。床上放着两条绣着孔雀(凤凰)图案的绸缎被子。一条是淡绿色的,一条是大红色的。床的旁边是一张同样颜色的小巧的镶着一块圆形镜面的梳妆台(幸亏我常看武侠小说,还知道梳妆台),配着一只椭圆形的雕花小凳子。梳妆台上放着一只同样是淡黄色的木盒,盒子镂刻得非常精致,上面垂着一把雕刻成两朵花合拢形状的金锁。盒子下面还衬着一块红色的绒布。床的前面有一张很小的圆桌,下面有两只小圆凳。靠墙的另一边,有一张很矮的、很长的茶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像树根一样的罐子。
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给人一种幽雅的感觉。我心里想:我好像是不小心闯进了哪个千金小姐的闺房一样!转而苦笑,我最近大概真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现在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什么千金小姐?这房子的主人,大概是一个很怀旧的人。
嗯?屋里怎么没有人?我被屋子里的摆设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竟然过了半天才想起来我进这屋子的初衷。我赶紧四面找了一遍,屋子里除了我,没有别的人了!奇怪,我刚才听见的脚步声和移动东西的声音又是谁发出的呢?我不觉嘟囔出声。
“你是在找我吗?小妹妹。”
我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一个温和的语音在我耳边突兀地响起,我被吓得跳起来,转身一看,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黑长裤、黑皮鞋的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后面。
这是一个年龄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出众,皮肤很白,文质彬彬,脸上有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些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忧郁和哀伤。
“你是今天新搬来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我就住在转过弯的第二家,我以前经常要进来看看的,所以今天……”我有点不好意思,想解释我为什么会自己闯进这屋子来的。
“没关系的。小妹妹,你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吧!”那男子依旧温和地笑着,关上门,示意我在圆桌下拉出一只小圆凳坐下,他就坐在另一只圆凳上。
我坐到凳子上,忍不住还在好奇地打量这些家具。
“小妹妹,你觉得这些家具漂亮吗?”
“当然漂亮!这些家具都是古董吧?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过,还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呢!”
男子一笑不答,不过神情看来很高兴。
“小妹妹,我们是邻居了。你以后经常过来玩啊!”
“好的。嗯,叔叔,你姓什么?我怎么称呼你?”
“我姓陈,耳东陈。”
“陈叔叔!你就一个人住在这吗?”我盯着梳妆台上的木盒看,不经意地问。
那男子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是啊!……我喜欢一个人住!”
“可是,这屋子的摆设,就像是小姐的闺房啊!……哦,我的意思是,这些家具看来都是给女的准备的!”我直言不讳地说完,那男子的脸上浮上了一层苦涩,眼睛里哀伤的意味变得十分明显,整个人都被一种凄凉所笼罩。
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非常尴尬:“嗯,嗯,陈叔叔,对不起,我是胡说的。我妈就常说我‘缺心眼,没大脑,不懂人情世故’,你别生气!”
“……没关系。这屋子本来就是我为别人准备的!”那男子勉强笑了笑,语气一半是安慰我,一半倒像是安慰自己。
别人?一定是个女的。难道是他的妻子?不过这次我总算没把这句话唐突地问出来。
我只好转过头,继续去看梳妆台上的那只木盒。这么精致的、还带着锁的盒子里会放些什么东西呢?金银?珠宝?首饰?我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小妹妹,你一直看着那只木盒,你很喜欢它吗?”那男子见我一直盯着梳妆台,就问我。
“是啊。它上面的花纹刻得真漂亮!”
“小妹妹,你想看看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吗?”那男子突然精神振作起来,恢复了刚才温和的笑容。
“好啊!”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那男子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双手捧起了那只木盒。然后,他走到圆桌旁,把木盒放在上面。“小妹妹,你看了里面的东西以后,能帮我做件事吗?”那男子把手放在盒子的金锁上,认真地问我。
看看里面的东西,还要有条件的啊!我有点不高兴了。
“小妹妹,在这里除了你,我一个人也不认识。所以想请你帮我,你肯同意吗?”那男子的语气几乎是恳求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喜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吧。不过,我只是个小孩子,能帮你做什么呢?”
“你同意了就好。你先来看看盒子里面的东西吧!”那男子让自己平静下来,手在那把金锁上扭了几下,两朵合拢的花就分开了。
他打开了木盒,把它小心地放在我面前。我一看,盒子的底上衬着大块的镶着金线的丝绒,盒子的四壁雕刻着四只活灵活现的画眉鸟,眼睛、嘴巴、羽毛上都镶着闪闪发光的宝石,流光溢彩,十分夺目。而丝绒上竟然只放着一把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色泽发黄、还有几条裂痕的梳子!我掩饰不住失望,这么漂亮的盒子里居然装着这么一把不起眼的旧梳子。
“小妹妹,你看过了这盒子里的东西,能帮我去做件事吗?”那男子依然十分认真地问我。
我虽然有被骗的感觉,但答应了的事,总不能反悔的。“嗯,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你真的答应了?好的,那么现在先听我说一个故事。”故事?我很奇怪,他难道叫我帮忙,就是叫我听故事吗?“听完故事你才能帮我去做这件事。我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