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藤香烛店手札-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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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很难用,本来图形就很复杂,我画了三张都失败。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写字难看叫‘鬼画符’了。人画符尚且那么难看,何况是鬼。
不时会传来笑声和称赞声。有些孩子很不错,能够造出鸟形的。也有的造出来无法成形。
旁边的陈汐已经画好,双手结印开始念咒。一道光从符中闪出,纸符化成一条小巧的龙。大概只有两指宽,四脚上都有三趾,头上的角很精致,连鳞片也很漂亮。
魏君子背着手在巡视,偶然指点一下学生。看到陈汐的小龙也称赞不已。
“化形很准确生动,不愧是悦水陈家。”
陈汐礼貌地说了声“过奖”,便开始试验小龙的用途。
魏君子在我旁边走过时,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我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些期待。我只得低着头继续画。
“小巽,你是打算制作怎样的式神?”
可能看到风雷巽完全没有动笔,魏君子故意问道。
“哼,这还不容易?”风雷巽手一扬,掷下一道纸符。白光过后现出一只半人高的白狼,非常威风。
“无论是外形还是攻击力都相当不错。不过需要消耗很多灵力。”魏君子如此评价,某人似乎也毫不在意。
此时苏锦言的式神也造好了,是一只很漂亮的双头白鹰,身上带着符文,目光锐利,停在他的肩膀上相当神气。
魏君子对他给予了高度评价。优等生果然就是厉害。对他们我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呀。人家也想造出这么厉害的式神。
“小鬼,你这里又画错了。”风雷巽似乎实在看不过眼,开始对我的纸符指指点点。
“小藤,没关系,不用急。我们会帮你哦。”
陈汐果然是我的天使。
“你用不惯毛笔,钢笔借你。”
我们三个同时吃惊地看着递钢笔过来的苏锦言。后者似乎也汗了一把,“你们不会以为只能用毛笔画吧?”
“……”
其实确实也有不用毛笔画的,例如电视剧里的道士咬破手指直接就画符了。苏锦言说还有印刷和机打的。不过效果很差罢了,还得加工过才能用。
好像连风雷巽都不知道,大概家里的长辈都用毛笔,所以根本没想过用其他。
画好以后开始念咒,同时一边在心中将式神塑型一边将灵力注入。这个步骤很关键,可说是成败就在一线之差。
其实我并不知道灵力是什么,反正将注意力集中在纸符上就对了。
刚才有不少目光被风雷巽他们吸引过来,现在似乎也没离开,连魏君子都在兴致勃勃地旁观。
亚历山大呀!绝对不能丢脸。我要制作一只漂亮神气的式神。鸟型也不错,不想跟苏锦言一样,那鹫或是隼吧。
纸符发出白光,光团慢慢散去。我满心期待,却在看到现形的式神时整个石化了。
一只肥嘟嘟圆滚滚的大鸟出现在桌子上。
“肥鸡?”
“肯德鸡?”
“德拉达高南池!好可爱!”
听着四周的惊呼,不由得欲哭无泪。偏偏那只死肥鸡还不识趣,咯咯地叫着拍翅膀飞起来,坐到我头顶上。T_T
“好可爱哦,软呼呼的。小藤果然很可爱。”陈汐笑着用手指戳那只肥鸡。
风雷巽完全笑翻,毫无形象地在抱着肚子。苏锦言背过身后,但颤抖的肩膀已经 出卖了他。
“第一次就能制作成这样子也算不错了。”魏君子抱起那只鸡,双手左捏右捏,“软绵绵的,摸起来很舒服……”
看他目露凶光(?),笑得非常诡异,四周的围观者都不由得后退。他不会把肥鸡当成是那啥了吧……
总之,今天下午是大失败!
培训结束的时候外面果然下着大雨,天黑得像夜晚一样。培训中心今天也有不少课程,很多学生站在一楼大厅和门口等父母来接。人越来越多,场面有点混乱。外面挤满了各式的雨伞还有小车。
因为今天有够丢脸,所以下课后我也不想跟苏锦言他们留下来问问题。但雨太大又走不了,只好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等雨小一些再走。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单音,四周明明很吵杂,但这一瞬间仿佛就像隔开了透明的墙壁,杂音变得很遥远。单音逐渐化成一连串的乐声,忧怨而哀伤,起伏飘乎,犹如女子低叹泣鸣。
应该是横箫一类的乐器。我环视四周却并不见有人在大厅里吹凑。但感觉非常不对劲,那乐曲似乎在呼唤着。
我发现有一个穿着提着小提琴的孩子眼睁发直。不知为何那么多人里面我就独独注意到他。
那孩子笔直地走向大门外,既没有打伞也没有看到门外有人来接。有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赶紧跑过去捉住他的肩膀。
“喂,你等一下!”
此时我们已经走出大门,雨水淋到脖子上冷得我不由得缩了缩。那孩子还在发愣,我想把他拉进大厅却完全拉不动。
“你要去哪?下很大雨耶……”
对方毫无反应,一个劲地想向前走。我用尽力气拉住他,很难想象小孩子有那么大的力气。耳边的乐声越来越大,变得急促而横蛮。
想喊四周的人帮忙,却发现那些人似乎都看不到我们一般。我心里更慌忙,这种事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声鸟鸣划破天空,黑色的鸟在我们身边掠过,带起了地上的水花,直冲天空而去。那只鸟不是乌鸦,在黑色轻巧的身体上长着一张人脸。
☆、中元节5
乐声嘎然而止;吵杂声如潮水一般回流;终于恢复正常。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抬头发现风雷巽撑着伞有点吃惊地看着我。
“小鬼;怎么了?”
那小孩子突然回过神来;甩开我的手,“你是谁呀?要带我去哪?”
“我……我看你自己跑出来,所以拉你……”
“我哪有?明明就是你拉我;害我都淋湿了,我要告诉妈妈!”那孩子有够横的;用力推了我一下;害我差点跌倒。
此时有人喊孩子的名字;那孩子奔向一辆娇车。他母亲穿着很时髦,不过看起来相当凶,似乎开始训孩子,后者指着我这边说了什么,然后大哭。
那女的瞧向这边的眼神就不对,打着伞走过来,一把拉住我。
“你居然敢诱拐我的孩子?我要报警!”
“不是!明明就是他自己跑出去,我怕他被雨淋到,所以去拉他。”我忙解释道。可是后者却不听,执意要报警。
“这位大婶,我可以作证,明明就是你儿子自己跑出来,害我朋友都淋湿了。”风雷巽挡在我前面,身材高大的他看起来满有威胁力的。
“看你也不像是好人。你们两个就是一伙的,最近不是有孩童失踪案吗?是你们做的吧。喂,这里有拐带人口贩子,快捉住他们,别让逃了!”
那女的真心神经病,在那里瞎嚷嚷的,引起不少人注意。再闹下去真的会被带到警察局吧。我可不想给堂哥和大伯添麻烦。
正不知如何是好,身边突然多站了一个人。陈汐笑着在那女子面前摇了摇手上的铃铛,“这位阿姨,我朋友并无恶意,您何必为此大动干戈?不如息事宁人,行个方便吧。”
那女的倒闭了嘴,脸色有点缓和。冷哼一声说着‘今天就算了’之类的,然后拖着孩子的手离开。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向陈汐和风雷巽道谢。
“你们怎么聚在这儿?都淋湿了,都上车吧。”一辆轿车在身边停下,后排摇下的车窗后是苏锦言疑惑的脸。
陈汐拉着我上车,坐在苏锦言旁边,风雷巽迟疑了一下,在陈汐的催促下还是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身上全都淋湿了,弄得座位上都是水,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苏锦言毫不在意,从车里的备用箱拿出毛巾递给我和陈汐。当他把毛巾给风雷巽时,后者拒绝了。
“我就不用了,要不是这小子,我才不会坐你家的车。”风雷巽果然就是一只傲娇。
我大致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风雷巽皱起眉头,“这小鬼中了术法。苏锦言,帮他看一下。”
“不用你说我会这么做。”苏锦言说着脱下眼镜,我就坐在他旁边,他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
苏锦言本来就长得很斯文端正,戴着眼镜多了一份书卷气。现在没了眼镜的遮挡,发现那张脸真的很漂亮,像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瓜子脸,高挑的鼻梁,柳眉舒展,细长的眼线微微上翘,而那双眼睛,嵌在棕黑的瞳孔中的竟是狭长的瞳仁。
被他这样注视着还真让人心跳加速。我微微后退,想跟他拉开距离。后者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别动。”
他伸直食指与中指并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点了内里的液体。然后放在嘴边低声念了一段咒,将手指点在我的额上。一股暖流从额中流入,感觉脑子比之前更加明晰。
“他并没有中术法。”说完他放开了我,陈汐在旁边关心地问我感觉如何。
“那么说……”风雷巽的表情竟然更加严肃,“是蛊吗?”
“也不是。”苏锦言戴上眼镜,推了一下黑色框架,问我,“你说听到乐声,还看到黑色人脸的鸟?”
我点点头,苏锦言道:“人脸鸟是鬼车,这里孩子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不过,乐声倒是有点诡异,我回去会查一下。”
“总之没事就好。”陈汐让我伸出手,然后在我的手腕上绑了一条红绳,“这是护身符,不要解下来哦。”
苏锦言也特意给了我他的电话,“遇到难题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
“这家伙的咨询费很贵的。”风雷巽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苏锦言立即反驳,“别听他的。”两人又卯上了。
“好狡猾哦,人家也要跟小藤交换电话号码啦。”陈汐也凑过来,硬是输入自己的号码到我手机里,又把风雷巽的号码也录了进去。
看着手机里多出的号码,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欣喜,但也有点担忧。希望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这两天天气一直没有放晴,天文台说是台风。不过中元节将近,我是得到开店。撑着伞拐进小巷,天有点暗,小巷里没有灯,四周弥漫着雾气,让人感到更加深幽僻静。
【好渴……我好渴……】
耳边传来沙哑微小的声音,夹杂着痛苦与哀求。这里还没有到达老鬼他们经常聚集的地方,四周没半只阿飘经过。
那微小的声音幽幽传来,一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我环视四周,突然发现在旁边的石阶后伏着一个小脑袋。
那孩子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深窝,整张脸苍白得吓人。朝着我张开嘴,嘴角涌出黑色的脏水。
“哇~~~”虽说女阿飘最可怕,但冷不防看到这样小孩子的灵,把我吓得不轻。
【……渴……】
小孩子伸手,似乎想捉我的裤脚。那手指只从腐烂的肉中露出骨头,连着的腐肉在移动中不停地脱落。
“别过来!”我吓得赶紧缩脚,也不管会不会淋湿,朝着店铺的方向狂奔。
一会儿就看到老鬼他们蹲在屋檐下打牌,有很多阿飘在来来往往。我总算松了口气,跟他们打招呼,然后准备开铺。
“创师大人,方才看你神色慌张,发生什么事了?”老鬼一边闻着香,一边坐在台阶上跟我闲聊。
“被巷口的小孩子吓了一跳。”那孩子死得有够恐怖,之前好像没见过。
“新来的那个?我让小子们去赶他一下。”
“不用了。”他蛮可怜的,应该死得很惨吧。那么小的孩子,要不等会烧点东西给他,让他早日去地府报到好了。
我问了老张,他说无论是阿飘还是妖怪应该都想要‘净化’。人间充满了各种孽障和污垢之气,徘徊在人间的灵体们多多少少会沾上。这些污浊之气会增强阿飘们的怨气,让它们更无法离开人间,甚至化成厉鬼。而对于修炼的灵体来说,净化体内之气是必修的功课。除非灵体是修魔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于这个,爷爷的那本笔记倒是有个处方。利用九节菖莆泡水服下,能够净化体内污垢之气。不过,城西寺已经拆了,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九节菖莆。
想来想去还是去之前的陶艺店做只杯子吧。将晒干的九节菖莆花混在陶泥里,只要杯子倒进水,就能浸到九节菖莆。
问题是阿飘能喝到水吗?不管了,反正能交货就好。
连续几天都看到那小孩子的灵缩在巷子的角落里,我经过的时候就会偷偷地瞅着我。看多了也不感到害怕,反而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我曾经拿点了香烛给它,可是似乎并不对它胃口。总是叫着‘好渴’什么的,现在明明就下很多雨,怎么可能会渴呢?除非它是吸血鬼。
阿飘跟吸血鬼好像不是同一种类的。改天得问问老张,顺便叫他帮忙把这孩子带走。
很快到了中元节当天,白天烧了很多东西给爷爷。我跟堂哥和大伯报备,晚上要参加活动,在店里睡不回来了。
“不行!如果被人诱拐了怎么办?”如果堂哥那天不是要值夜班,他肯定想跟着。
“不会啦!你是母鸡吗?就算你是,我也已经成年了。”不就是玩通宵吗?别人还没有成年的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母……鸡?”
堂哥眼镜反光,很可怕的样子。我不由得后退几步,但还是被他捉住实行满清十大酷刑。(搔痒痒)
“子凛,算了。你爷爷每年这天都要去参加活动的。小藤既然继承了店子就得去。”
还是大伯比较通情达理。我再三保证不会有问题,而且还拜托时雨打电话来,堂哥才勉强同意了。
“去哪都要有人陪同,绝对不可以落单。知道吗?”堂哥环着手严厉地警告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又做危险的事……哼哼……”
“知道了……”
“大声一点!”
“知道啦!母鸡!”
“你这小子,欠揍!”
堂哥真的很厉害,他居然还去恐吓时雨,要求他一定要照顾好我。还说如果明天回家我少一条毛都唯他是问。堂哥,你还真敢呀,人家是土地公公耶。
☆、中元节6
幸好今天是晴天;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斗。平日幽静的小巷变得很热闹;张灯结彩,虽然亮起来的都是青色或蓝色的灵火;不过装饰之下还算不错。
昨天我已经把杯子上交了;时雨很满意,赞口不绝的。其实那杯子制得真心粗糙的话。不过我还是用心在外层釉彩上绘了菖莆花,让其外表好看表一点。
在街道的空地上设了主席台;附近摆了不少摊子,从小吃到地府用品都有;还有会么托梦、诅咒、卖功德之类的。我看到写着‘友缘堂赞助’的锦布挂在最显目的地方。
会场早已聚满各路人马;龙蛇混杂;好不热闹。我看到鬼老大和帮众很威风地坐在会场左边,而右边是不认识的家伙,穿着时髦,男女皆是细长的媚眼,好几个都抽着长柄烟斗。感觉跟胡黎那家伙有点像。大概就是时雨说的东区胡大人吧。
海大人一脸正派严肃,开场白也很简洁。我坐他旁边,感觉很紧张。时雨开始宣布活动细则。
“……宝物总共有三十一份,其中由地府提供的免费旅游双人套票十五份,城隍庙赞助的庇护证十份,还有同样是地府提供的VIP投胎号五个,只要得到就不用排队等号哦。”
下面已经一阵沸腾,时雨继续说道:“按惯例,今年的特别奖由友缘堂的新任创师大人提供——菖莆净化杯一个!无论世间任何浊气、障气都可以一扫而空,请各位全力寻找吧!”
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