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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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如豌豆公主一样迷糊而令人怜惜啊。展喜颜心中叹着。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地方?”她终于惊叫起来,如一个稚童。
一群男人依旧沉沉看着他,眼中的内容纷繁复杂。
当她看到被按在地上努力向她示意的涂成森时,才隐约觉得害怕与事态的不平凡。
“这……是被绑架吗?”她瑟瑟地问。
没有人会回答她。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可以令她可以泼辣地大骂,黑道不是男人嬉笑的暧昧与涎脸的调戏。
于是她大叫起来,尖锐直接地表示了她的恐惧,却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两眼亮亮的,似包了两个水壳,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这是谁的马子?”区海兴被她叫得心烦。
都说饱暖思□。现在他很有可能连命都可能不保,哪有心情想女人这回事。
“是你的?”他一把抓起柯碧的肩往上提,问展喜颜,她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以一种乖顺的姿态。
展喜颜看着涂成森。
涂成森在地上激烈地挣扎。
区海兴了然地笑了,微有失望,微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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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十五
“果然,老子就知道,你前面还能有操人的本事?”区海兴向坐着的展喜颜呸了一下。
展喜颜无声地坐着。没有表情。
柯碧被架着半个身体,美好的胸脯激烈地颤抖。
涂成森抬起脖子,骂着:“区海兴,你他妈干什么,关一个娘们什么事,扯她进来干什么。”
区海兴冷笑着:“你以为我这么喜欢与被玩屁股的人打交道吗?”
他放开柯碧,蹲□子,厌恶地与展喜颜脸对脸:“那个货的钱是不是你中途截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妈的是不是你?”
展喜颜哼了一下,反问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呢?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当老大吗?有了这笔钱,还怕没有更好的位置坐?”
区海兴怒:“你小子他妈地说什么呢?”
展喜颜抬起脸,一脸的透彻:“不是吗?贼喊抓贼的故事帮里多得是,钱自己贪了,怕文哥来找你,找个替罪羊也是好的。”
区海兴站起来,死命地踢了展喜颜一脚:“操,不是你?这次交易的路线只有四个人知道,对方的人马早就被干掉了,不是你难道还是阿文?操,你睁着眼说瞎话呢。”
展喜颜不作声,任凭区海兴发泄着他的怒气。
一下一下,满室的人只是看着区海兴的腿做着反复的动作。
涂成森在一旁徒劳地骂着。不断承受那些小弟的拳头。
最后,展喜颜已经趴在地上,头死顶着地面,脸上也是青肿不堪。
区海兴把脚细细地蹍在他苍白的脸上,用极缓慢而微妙的角度。
“你这贱脸,擦我的鞋也是不配。”区海兴似乎踢得有点累了,可嘴上还是恶毒。
“你这样的猪脑,也永远只配被当替死鬼。”展喜颜的声音很虚弱,但却是非常清晰。
这话像不胜防的来自暗处的冷箭,刹那击中区海兴的心脏,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说什么?”区海兴的脸狰狞得可怕。
展喜颜细细地踹了一口气,艰难得转了个身,努力将身体躺平向上,让呼吸顺畅。
“你他妈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区海兴的声音近乎沙哑颤抖,“你是说……是阿文?是文丰干的?”
展喜颜闭上眼,不睬他。
忽地身体被腾空拉起,领口的□令他一时间有种欲死的困难。
柯碧的轻泣显得那么明显。
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展喜颜。
于那些小弟们而言,这是一个过于绝望的答案,残忍,震惊,他们已经预料到不久的将来他们离开世界的借口。
于涂成森而言,这是个令人捧腹与心酸的答案,区海兴多年的为牛马的奔波,只是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狡兔死,酒狗烹。
这是所有的帝王对于功臣的态度,谈笑间,往昔的峥嵘岁月,把酒言欢已是昨日黄花,他不容你,自然是不愁没有借口。
某一瞬间,涂成森为展喜颜有深深的担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免死狐悲。
而之于柯碧,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形容词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
她莫名其妙地从一个阴郁下午的巷口消失来到这昏暗潮湿的仓房,周遭是一群黑道厮杀的男人,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犹如处于一个荒诞的后现代小说。
可生活毕竟得照着常理给予我们一定的解释,所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与答案。
可是展喜颜令所有人都失望不已,他别过头,选择了革命志士般的咬紧牙关,轻微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一场电影,我们是否可以把它看作一种黑色幽默,在一旁微笑。
可是区海兴已经无心再去饰演一部黑帮港片中的大傻一般的老大,他已经急红了眼,满世界都是困境,他只要一个出口。
而今,这个出口在展喜颜的口中。
“你……你他妈说啊。”区海兴暴喊起来,内心却开始泄露出了他的虚弱与颓丧。
任是谁,都会在这种时刻有刹那的软弱与灰心的。
多年的奔波,却换来这般的下场,还落得个不义的名声。
黑道中人,最不耻的便是这两个字。
是他一直以来太张扬了吗?是他不懂得怎么韬光养晦?
这些都是屁话,他又不是当官的,要懂得权横之术,他只是一个黑社会,该杀人时杀人,该越货时越货,该享受时享受,这本就是他的生活。
他无须做一个内敛的黑社会。
虽然文丰便是这样的人。
区海兴放开了展喜颜,焦躁地在仓库内来回走了几步。
除了展喜颜,所有人都看着他。
毕竟现在他们的生命是为他所掌控的。
黑帮小弟们是,柯碧是,涂成森是,连展喜颜,也是。
区海兴的脑中刹那有无数个念头汹涌不止。
你一定记得《西游记》中孙悟空在天庭做弼马温时放天马出来的场景,万马齐腾,轰轰烈烈,汹涌起伏,乱杂震动。
区海兴的脑中也是如此。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事。
文丰的势力越来越大,他的眼神依旧温和淡定,他永远胜券在握。
那些老资格们,昔日卖命的老大们,有些已经死了,有些已经因各种原因已经退了,剩下的真得不多了。
展喜颜那贱货这些年凭着屁股坐的位置越来越靠前。
他记得他年轻入道时,曾说自己有一天一定要扬眉吐气,衣锦归故里。
那时他是多么年轻,眼神明亮,意气奋发,四肢敏捷,肌肉有力,满腔的热情呵。
可是现在,只有一个暴戾的中年人,他在困境中竭力挣扎,费尽心计,却依旧害怕那个比他小十多岁的斯文黑社会老大。
于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明显。
他决定,这一次,真得要,背叛文丰,背叛这个黑社会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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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十六
区海兴缓缓地蹲□子,捏起了展喜颜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说,这笔钱现在在哪,文丰已经收为己有了?”
展喜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可以,你骨头硬还是怎的?”区海兴微笑着说。
突地,他一把扯起柯碧的头发,狞笑着:“这是谁的马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对你是否有用。”
摸出一管枪,直直对着她的胸,转头看着展喜颜的反应:“告诉我,钱在哪里,是文哥那边吗?”
展喜颜愣了愣,笑:“你拿个女人来威胁我?”
“不行吗?”区海兴已近疯狂,“不是你马子也是涂成森的马子,你不说,对得起兄弟么?”
展喜颜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涂成森。
涂成森一紧:“别他妈的胡说,谁是我马子,一个女人能有什么用,她只是无辜扯进去的,你……我操你妈!”
区海兴道:“没用么?真得没用?”
展喜颜依旧不开口。
柯碧哭喊道:“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活!快救救我,救……”
“呯—”无表情,如机械一般,枪声响起,平常之极,如所有没有创意的电影中情节一般,柯碧重重倒下,胸口是一个血黑的洞,血静静地流出来,四处都是。
涂成森一时禁声,他没想到区海兴这么直接,这么简单地就了了一个生命。
或者是他自己忘记了,黑道中人杀一个人哪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说了就了,干脆利落,本就是如此。
区海兴用脚踢了踢柯碧温热的身体,说:“我试过了,她不会立刻死,但很快会失血过多,到时神仙也救不活。半个钟头内,你小子如果想起钱在哪里,我就立马叫外面的医生进来,这个时候,你应该知道时间意味着什么。你可以拖,别人不可以。”
说着,一列人出去,脚下的尘土轻轻扬起,他们只是漠漠然地走过年轻的生命,鲜血芬芳,如一地的红瓣,可是他们只是踩过,不会去留意。
涂成森还没等他们走出,就立刻扑到柯碧身边,试试她的鼻息,还有余热,但真得是非常微弱了:“怎么样……柯碧,你感觉怎么样。”
可是那个女孩只是闭着眼,不回答。
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是这般的日子。
虽然它是往常一样,依旧是这般的天,这般的云,这般的人,可是事情却是诡异,仿佛一个平缓直流的河在某一瞬间坠落,成为一泻千里的瀑布,依旧是水,但已经是不一样了。
涂成森一把抓住展喜颜的领子:“去说啊,她是无辜的。”
展喜颜被猛地一扯,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他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你他妈干什么,总不能看着她死吧。”涂成森已经抓狂了。
她只是一个年轻平常的女孩子,有着鲜嫩的青春,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去,没有任何的交待,她还有大把的岁月去挥霍,去欢笑,在她以后的岁月中会有一个耐心清秀的丈夫,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叫她妈妈,她有长长的路要走。
“你知道……我不能。”
话还没讲完,那个人的耳光已经打来。
一点不留情地,重重地。
展喜颜有刹那觉得眼黑。
“你不能?你他妈真上了黑社会了?嗯?”涂成森气得浑身发抖。
展喜颜讥笑着:“怎么?你高尚,悲天悯人?你心疼了?”
涂成森坐在地上,双臂撑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一下一下,像一条狼狈的大狗,忽地,喘息止住,似想起了什么,一时脸上竟风云变幻:“你是……是因为他?你为了他,就愿意这么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去?”
展喜颜沉默坐着,无声地望着,他的眼睛在暗黑之中闪着亮。
涂成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觉得晕眩:“他……真值得你这么做?你真是忠心,你……果然够种!他妈的你都成了痴情种了你……”
不知道这话哪里刺到了展喜颜,他本来惨白的脸变得青白,像一瓣跌摔的瓷,冰冷的,浮白的,闪着咄咄伤人的光,这般破损,还是惨烈:“我当然是,我他妈的,我他妈的都爱疯了我……”
涂成森那一刻想都没想,暴喊一声:“贱人!”
屋子本来就静,这一声竟有不少回音,“贱人”“贱人”余余袅袅,像是看不见的丝网,重重围绕起来;又像是许多嘲笑的附和,一声一声,催人心寒。
喊过之后,便是巨大的空虚,这种空虚像是硬梗在心脏中的气球,轻飘的,越来越大,但是没有内容,只是无色的气体。
涂成森忽然想到了“徒劳”二字。
两人静默相对了一会,涂成森又踉跄着走到柯碧身边,脱下衣服,试图给她包扎,可是那个女孩的身体开始发凉。
“柯碧……”涂成森鼻子有些发酸,到底是相处了半年多,有了感情,她的心无城府,她的热情张扬,像极了以前的那个他,他低下头搂住她,以期给她一点温暖,“对不起,把你扯进来,对不起……”
展喜颜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一阵一阵的苦涩。
“妈……我冷。”柯碧喃喃,颤动的睫毛令人猜想她婴儿时的模样。
这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当它的无聊、厮杀、贪婪、冰冷无法解释时,我们或许可以回到小小孩童,那里有温暖橘色的夕阳,母亲安详的双手慈悲地抚着我们,世间是清明温柔,无烦无恼,我们只是那个明亮幢幜的小孩,张着好奇的双眸眺望着未来。
时间一分分过去,生命的气息一点点游走。
涂成森感觉到了无比的绝望,这一切是做梦吗?
如果是梦,还有醒来的一天,可是怎么还没醒来。
眼前曾经朝夕相对的女孩子,在他面前一点点死去;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在他面前一点点疏离,而他的生命,是死是活,亦是未能肯定。
门又被打开,区海兴等人走了进来。
“哟,真死了。”看着眼前情景,区海兴笑着对展喜颜说。
无人应答。
“那接下来,要不就是你?”区海兴把头转向了抱着柯碧发愣的涂成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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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十七
涂成森冷冷一笑:“怎么,终于轮到我了?”
区海兴耸耸肩:“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枪顶在胸口上,隔着凉薄的衣服能感觉到枪枝的坚硬与冰凉,这一天终于到来。
涂成森常常幻想着这一天的来临,当年年少时在黑帮中混得如鱼得水时如此,连在监狱中也是这般。
展喜颜盯着乌黑的枪枝,神情有点迷蒙,像一个梦游人。
“钱在哪里?”区海兴紧盯着不放,满目满腔的咄咄逼人。
“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展喜颜分明是在乎的,口气有些急促,目光紧紧跟着枪口。
“哦?这么说你希望我杀了他?”区海兴看出了端倪。
展喜颜有刹那的窒息,他抬起脸看了看涂成森,后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展喜颜的脸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潮红,如奇光流彩,如同幻觉,他的眼神闪亮,呼吸急促,目光中竟然搀着一丝……期待?
是期待吗?
涂成森忽然不能肯定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期待?
在他以前的幻想中,一旦他被枪口指着,如果有展喜颜在场,他的表情有各种各样,凶狠的,惊惶的,哀求的,冷漠的,但独独少了期待。
怎么……会是期待?
怎么会……?
涂成森觉得自己的耳畔有嗡嗡的幻音。
连区海兴都觉得惊愕:“你希望我杀了他?”
展喜颜不说话,满脸的炽红,目光却是炯炯。
“哼,”区海兴冷笑一声,“都说展喜颜对兄弟讲义气,不过如此。你还真是卖屁股的料。连生平的发小都可以出卖,这世界果然是什么都靠不住,信不得了。”
涂成森已经无力反驳什么,他只觉得混乱。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无法承受的是生平最看重的人竟然期待他的死亡。
走到生命的尽头,发现原来生命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这一切都只是他以前的一厢情愿,他真正觉到了呕心。
区海兴扣动了扳机:“别以为你装出这一副傻样,老子就放过他。老子今天就毙了他,遂了你这不知廉耻的狗杂种的意。”
枪声响的时候,涂成森都没做好准备。
只觉得身体震动了一下,可是外界是静止的。
没有疼痛,血液刹那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