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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冬眠先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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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蝉与田福顿时吃了一惊,由不住相互地对看了一眼,猝然觉出了不妥!
  田福冷冷地道:“这里姓柳的人多的是,不知你问的是哪一家?”
  “我是在问一位叫柳鹤鸣柳老先生的府第!”
  说话的不是推车的车夫,而是坐在车上的那个奇异装束的外乡客。
  是一口浓重的川音。
  这人大咧咧地盘坐在车上,说话时甚至于头也不回一下,很可能他连眼睛也没有睁一下。
  柳青蝉与田福突然大吃一惊。
  由这人奇怪的举止,不速的来临,青蝉与田福立刻联想到可怕的后果。
  两个人几乎同时一愕!
  柳青婢秀眉一挑,倏地抬手去抓插在行囊里的宝剑剑把,田福立刻制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不说话!”
  那人头也不回一下,冷冷地道:“我是来找柳鹤鸣柳老先生!你们哪一位知道这人住在哪里?”
  田福道:“柳老先生出去了!”
  “嗯?”
  车上人缓缓地回过身来。
  推开了车把式,这人一双蕴含着奇异光彩的眸子,注视着说话的田福。
  田福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子发冷。
  是不是这人有什么奇怪的感应力量,可就不得而知,总之,在他凌人的目光里,田福下意识地体会出一种前所未曾领会过的寒意!
  不像是常人的目光,倒像是太阳光照射在寒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寒光。
  白衣人直直地注视着他,像是很温和的样子。
  只是他那张脸,即使再作出亲切的表情,却也令人不敢苟同,因为,那张脸是天生的木讷死板,天生不讨好别人的一张脸。
  “你是柳老先生家里人?”
  “不,不是……”
  田福用力地摇着头,似乎已经体会出来人是谁了,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总之,这个人给他初见一面的感觉竟是那么令人战惊,可怕。
  那人一笑道:“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家?”
  田福道:“柳老是这里知名的人,大家都认识他,他老人家上午出家的时候,在半途遇见了在下,所以,我知道他不在家。”
  那人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有理!”
  点了一下头,这人的眼光,很自然地又落在了柳青蝉身上!只见他眉头一皱。
  青蝉很不自然地把头偏到了一边。
  那人再回头望向田福,道:“请问尊姓?”
  田福口中讷讷道:“在下姓田,你先生是……”
  那人微微一笑,现出十分托大的神态来。
  他并不回答田福的话,却反问田福道:“柳先生府上还有什么人?”
  “这个……在下就不太清楚了,好像人丁很多。”
  “柳先生有几个少君?”
  “啊!总有七八个吧!”
  那人脸上神色顿时为之一变,可是转眼间又自复元。
  “都在家里?”
  “啊!好像是吧!”
  那人脸上顿时显出一片凌人神态。
  “多谢!多谢!”
  向田福拱了一下手,那人又问道:“请问去柳家怎么一个走法?”
  田福用手指着前面道:“由此向前走上二里有一片林子,在那里再向左弯,走上半里也就到了!”
  那人一张白脸上顿时显出不安之色,冷冷地点了一下头,挥了一下手,独轮车继续向前!
  柳青蝉小声问田福道:“大叔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胡说一通?”
  田福那只独眼仍在注视着前面的独轮车,脸上却带出十分难看的气色。
  “姑娘莫非还看不出来?”
  柳青蝉一惊道:“看出来什么?”
  她立刻会过意来,原本对这个人她就有点儿疑心,此时田福这么一提,她顿时心中一惊:“你是说……”
  “嘘!”
  田福手指按唇,制止她出声说话,并且向她递了个眼波,柳青婢顺着他眼光看去,即见方才所见坐在独轮车上的那个客人正在开发独轮车钱!
  大概那人是嫌车行太慢了,要下来步行。
  田福只看了一眼,忙一拉柳青蝉道:“快走!”
  二人匆匆走了几步,来到了竹林旁边。
  那是一大片竹林子,占地少说也有数十亩之多,除了一条曲折的羊肠小道穿行其间,并无第二条可以通行。
  来到了这里,田福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他二人回头再看时,只见先前的那一辆独轮小车已回身推过来,由林边经过。
  方才那个乘坐独轮车的怪客,竟然消失无踪。
  田福怔了一下道:“好快的身法!”
  柳青蝉忿忿地道:“大伯要去对付的那个人莫非就是他么?”
  田福点点头道:“错不了。”
  柳青蝉呆了一下,面色惨变道:“这么说大伯他……老人家真的已遭了毒手?”
  田福面色凄然,无话以对。



   
四、智败寻衅人 
 
  柳青蝉忽然垂首,咬咽地泣了起来。
  田福亦不禁滂沱泪下。
  一阵阵的寒风吹过来,竹叶子唰唰啦啦地响成一片,更增添了一些离愁别绪,这其中倘若再加以生离死别,那情景可就更悲惨了。柳青蝉泣了几声,忽然咬了一下牙齿,就要去抽剑。
  田福一把抓住她道:“姑娘,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那小子去……”
  “姑娘!”
  田福用力地拉住她道:“千万不可……”
  “为什么?为什么……”柳青婢大声叫道:“我要给大伯报仇……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面说,她一面用力地挣着。
  田福死命拉住她不放。
  “你放开我,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田福神色凛然道:“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主公他老人家尚且不是这人的对手,你又能报什么仇?”
  一句话说得柳青蝉顿时一呆!
  田福感伤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姑娘你是聪明人……我们快走吧!”
  柳青蝉咬了一下牙齿,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剑把。
  田福拉着她张惶地步入竹林。
  竹林内满是积存已久的落叶,踩在脚下软软的。
  二人先顺着那条羊肠小道跑了一程,田福忽然站住脚道:“这样不行!”
  “怎么?”
  “那人会回来的!”说着田福不容分说地拉着她穿入林内。
  密密麻麻的竹枝穿插着,没有一丝空隙,当头只见摇曳着的一线天光,脚下是深可陷足的腐叶,偶尔踩上才出土的竹笋,刺得人脚底生痛。
  两个人走了没有多远。
  柳青蝉忽然站住脚,小声道:“有人来了!”
  田福一惊道:“在哪里?”
  “在外面……”
  “真的?”
  两个人慢慢地把身子蹲下来。
  柳青婵咬一下牙道:“一定是他!”
  说完二人屏息凝神,倾耳细听。
  柳青婢武功得自大伯柳鹤鸣亲传,多年下来内外功方面已有深湛造诣,用之在“听觉”方面,有“体察入微”之妙。
  这时她细心聆听之下,顿有所获。
  “他回来了!”
  田福一怔,身子微微前俯。
  透过参差的万杆修篁,借着摇曳的一片天光,一个飘浮着的白影子忽然出现在视线之内……
  正是先前所见乘坐在独轮车上的那个人。
  只见他远远站在小道一端,正睁着一双明锐的眸子向这边打量着。
  一段很长时间,他动也不动一下。
  风摇竹影,枝叶婆娑,那人仍然一动也不动。
  藏在竹林里的两个人,都不禁有些沉不住气了。
  柳青蝉把身子抬起来一些,换一个姿势,转动之间,碰到了一根岔出的小小竹枝,发出了“喳”的一声。
  这原是毫不惹人注意的一点点声音,尤其是混杂在万杆修篁摇动的声音里,可以说丝毫也显不出来。
  可是对于所谓的一些奇人,也就是生具异禀的人来说,情形就大是不同。
  立在小道尽头的那个人,显然已有所发现。
  柳青蝉与田福由于和那人距离过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由神志上看,他似乎已经有所觉察。
  像是一阵风那么飘然。
  那人已来到了眼前。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三四丈远近。
  借着隐约的天光,打量着这人阴晴不定的脸,实在是够怕人!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带着一些怒容,两只招风耳朵,好像可以随意地前后移动,上身的几枚大黄钮扣子,闪闪发光。
  柳青婢的手紧紧地抓着剑把子,以备必要时,随时可以抽出剑来应战。
  田福一只独眼更是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
  那人在凝神细听一阵之后,白脸上现出了一片阴险的狡笑。
  他缓缓地移步前行,前行了约六七尺的距离,才又定下了身子。
  柳青蝉由身侧取出一口细长薄刃的柳叶飞刀。
  她两只手交合着,把飞刀的刃首,夹在两手的十指之间,只要向外一翻,即可出手,百发百中,万无一失。
  对于这手飞刀绝技,柳青蝉一向很自负,然而这一刹那,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犹豫和惊怕。
  她暗自打着算盘,如果这个人就此离开,也就算了。如果他回身,或是一直还逗留在这里,那就说不得请他吃一飞刀。
  她双目直视,全身功力提聚双掌,等待着随时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个人却没有回头,一径地向前走了。
  柳青婢松下了一口气,缓缓收起了飞刀。
  田福道:“姑娘,可看清楚这人的脸了?”
  “他烧成灰我也认得。”
  田福叹了一声,道:“我们还是先到‘天一门’,见到了蓝昆再说,主公是否遇害现在还不敢确定。”
  这一句话不禁又带给了柳青蝉一线希望,她顿时精神一振,点点头道:“我们走吧!”
  白衣人既然往前去了,也就不再担心,只是为了怕他去而复返,所以还不敢现身而出。
  两个人在林子里分拂着眼前的竹枝慢慢地往前面走。
  这些竹子多是多年的老竹,一杆杆高可参天,竹叶子层层相接,有如一面极大的布幔遮在当空,除了有时候偶然而来的阵风,把树叶子吹开,才得以看见些许天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黑黝黝的!虽不至“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够瞧的了。
  田福本来眼睛就不太灵光,一只眼睛白天看东西,有时候还会出岔子,何况眼前?
  走了没多远,他已经一连摔了好儿个筋斗!
  柳青蝉还得分出一只手来扶着他。
  她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口剑,遇见面前有挡路的竹枝就顺手劈砍。
  一不留意,田福又摔了一交!
  竹枝子一阵摇晃,只听得一片啾啾尖鸣声。
  黑暗中飞起一天蝙蝠。
  在黑黝黝的林子里,这些小动物各有一双碧绿闪光的眼睛,一刹那满空都是,汇成了万点飞蝗,撞击在二人身上脸上吱吱怪叫着,煞是恐怖。
  田福挥动双掌,柳青蝉舞着剑,掌风剑影里,不知杀了多少蝠蝙。
  虽然是短暂的一瞬,却也够令人吃惊害怕的。
  就在大片鼓动着的蝙蝠趋于寂静之后,面前霍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
  也许这个人早已站在那里了。
  他必然是早已站在这里,因为柳青婵和田福根本就不曾发觉到有人由自己身旁经过,否则的话,万无不被发觉的道理。
  因为这人穿着一身白衣服。
  一个人轻功精明到如此程度,是令人吃惊的!
  试想,这人如果先二人以前已经停立在这里,却能没有惊动那些栖息的蝙蝠,这个人该是具有如何惊人的轻功身法?
  最先发现到白衣人的是田福。
  他原以为自己的独眼大概看花了,再一定目细看,才知道并非如此,果然有一个人。
  这时柳青婵也看见了。
  虽然光线很暗,然而正如柳青婵所说:就是这人烧成了灰,他们也能够认得出来。
  那张尖瘦的白脸。
  那层平贴在前额上的一层短发。
  那件白绸子短衫,以及点缀在短衫前面的一排闪耀着金光的钮扣。
  正是那个坐在独轮车上的怪客。
  刚才他明明地在二人眼前消失了,可是转眼之间,竟然又来到了二人眼前。
  事出突然,柳青婵与田福都由不住大吃一惊。
  双方距离很近,近到伸手可及。
  田福惊吓之余,大吼一声,陡地一拳向着这人脸上击过来。
  一拳走空了,又一拳,两拳,三拳!三拳快到形成一势,一奔面门,一捣中庭,一奔下盘。
  “飕!飕!飕!”形成了一天拳风。
  然而这般快的拳法,仍然是走空了。
  黑暗中所能看见的那个白衣人,全身就像是不倒翁般地摇摆着。
  妙在是他摆动的姿态纯系自然,令人惊叹遗憾的是田福的每一拳,偏偏都打在他摇摆着的身影空隙之间。
  三拳之后,田福才知道对方的不好相与。
  他身子向左一闪,快速地跨出了四根竹杆。
  柳青婵也机灵地退开了五尺以外。
  两个人三只眼睛,无限惊吓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像是不倒翁,不停摇动着的身子慢慢地静止了下来。
  依然是那张木讷的脸。
  死鱼般的一双眸子。
  偶尔吹过来一阵风,拨开的竹杆,透下来一片天光,使得两个人更能清楚地看见面前这个人。
  “独眼贼,你编得好一篇谎话!”
  ——那个人淡淡地笑着,接下去道:“可是你们仍然是逃不开我的手掌心,说!柳鹤鸣是你们什么人?”
  “是我大伯!”
  “啊!”
  白衣人偏过脸来,注视着柳青婢。
  “好,你很诚实。”他伸出一只手,指向田福道:“他呢?”
  “义仆田福。”
  白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柳家怎么只会剩下你们两个人?”
  “你先不要问我,我还要问问你。”
  “姑娘请问,我是知无不言。”
  柳青婵愤愤道:“我大伯呢?”
  “你问的是柳鹤鸣?”
  “柳鹤鸣就是我大伯!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白衣人冷森森地一笑道:“他已经死了!”
  “死……”
  柳青婵由不住打一个冷颤,虽然这是她内心早已断定的下场,然而究竟只凭推测,并未证实。
  这时,白衣人亲口说出这句话,无异加强了事情的真实性,哪能不使她大吃一惊!
  柳青婵与田福两个人,俱都由不住突然呆住了。
  冷涩的眼泪,汩汩地顺着两腮淌了下来。
  她缓缓地垂下了头,全身微微地颤抖着。
  田福双手抓着一杆竹子,虽然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可是那杆被他抓着的竹子,却簌簌地起了一阵子颤抖!
  黑暗中,飘洒下许多竹叶。
  白衣人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他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对于柳鹤鸣的死,认为是理所当然,丝毫无愧于心。
  短暂的沉寂。
  柳青婵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
  她抬头看了眼前的白衣人一眼。
  “是你下的手?”
  “不错!”
  “为什么?”
  “我只是……”白衣人冷漠地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原来想杀我,但是武技不如我,反为我所杀,这是很合情理的事情。”顿了一下,他接道:“武林之中,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当你第一天拿起剑把子学剑的时候开始,首先你心里就应该有接受死的准备。”
  双方好像不是仇人相见,倒像是在冷静地讨论一项话题。
  白衣人冷冷地道:“你大伯武技不错,是我出道江湖以来所遇见的一个最强敌手,所以……”
  “所以你认为很骄傲?”
  “那倒不是……”他冷冷地说:“柳姑娘,说一句平心静气的话,你大伯的武功与我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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