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氏家族全传-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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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蔼龄一来,孔令侃在地上折腾便更加厉害。宋蔼龄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对高秉坊训斥到:“叫你管孩子,就把孩子管到了地上,又不把他抱起来,弄得这么多人围观,这是在出谁的洋相?”
高秉坊连忙对宋蔼龄赔出笑脸道歉,当天晚上,又带着一份厚礼来了孔府赂罪。宋蔼龄表面上原谅了他,但心里对他却怨恨得要命。不久孔祥熙正式接替宋子文当上了财政部长,并立即着手在财政部组阁,高秉坊被内定为总务司长。不料这份内定的司局长名单落在了宋蔼龄手里。当年孔家的事情就是这么怪,孔祥熙在前台表演,宋蔼龄在幕后听政。像财政部的班子的组成这样的大事,不经过宋蔼龄过目是万万不行的,所以孔祥熙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蔼龄看了名单后对孔祥熙说,“别的人我不管,就是高秉坊不能当总务司长。”孔祥熙问为什么?宋蔼龄说“什么也不为,我不喜欢,不愿看见他成天在咱们家转来转去,像个特务。”
孔祥熙拿夫人有时没办法,她不跟你讲理,而是跟你要小性子,大丈夫再有雄才大略也无奈,更何况是宋蔼龄。孔祥熙只好再想办法。高秉坊跟随孔祥熙多年,可以说忠心耿耿,在实业部当总务司长,除了和宋蔼龄有点过不去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弄得不错。这次纵然不能提升,也决无降职之理。可为了一个高秉坊和宋蔼龄闹僵了也不值,想来想去,孔祥熙大笔一挥,让高秉坊当上了财政部赋税司司长。
再说高秉坊,原以为总务司长的位置稳稳的,谁也夺不走的。没想到在临宣布任命前一天,突然又变成了赋税司司长,当时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赋税业务从来也没做过,赋税司长从何谈起?但高秉坊在官场混迹多年,深知官场内幕。这官员任免升迁是最关键的一个坎,为了达到个人目的,人人在这种时刻都拼命找门子、通关节,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舍得送,因此原内定好了的东西经常变化也不以为怪。好在还让自己当了赋税司长,这说明孔祥熙还没忘了他。
高秉坊到赋税司后还挺卖劲,不久就熟悉了里面的业务。抗战爆发后,为了向主子孔祥熙效忠,落实孔祥熙的改革方针,培植亲信以控制财政部所属的税务机构,高秉坊决定在重庆开办一个“财政部税务人员培训班”。此举得孔祥熙的赞赏,但却引起了陈氏兄弟的不满。于是,孔陈两家围绕高秉坊和“财政部税务人员训练班”展开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抗战爆发后,陈氏兄弟的势力急剧膨胀,并把持和控制了国民党中高级干部的晋升大权。当时在军界,黄埔系已占绝对统治地位,各集团军、方面军的位置已被占满。但在政界,由于权力角逐此起彼伏,一直没有形成一个强有力的中心。汪精卫出走后,以陈氏兄弟为首的CC派逐渐成了国民党党政干部的。黄”埔军校”。当时陈果夫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并把持着国民党中央的“中央政治学校”的领导权。中央政治学校又办了“中央训练团党政班”,负责培训国民党高层干部,其他干部的培训一律由中央政治学校负责。没有经过这些学校培训的干部要想正常升迁是极为困难的。当年有人形容,陈氏兄弟把持“中央训练团党政班”,就像基督教加入基督教的洗礼仪式一样,没有经过洗礼的教徒不算正式的教徒。而不经过CC派的训练,不能算是真正进入国民党上流的圈子。因此陈氏兄弟垄断着这些培训,不允许任何人插足干部培训。任何不是CC派所建立、设立的干部培训都被认为是非法的,是离经叛道,是对陈氏权威的挑战。由此可以看出虽然高秉坊只办了一小小的税务人员训练班,为何引起陈氏兄弟的极大不满。
高秉坊知道自己如果办培训班,必然引起陈氏兄弟的不满。为了使培训班能长久办下去,并更好地与陈氏兄弟抗衡,最好能把军界拉进来。高秉坊和当时担任全国学生军训的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是朋友,而桂永清是黄埔系的骨干、陆军中将,当下正受蒋介石宠爱,对CC系也不买帐。高秉坊就向孔祥熙建议,能否让桂永清兼任税务训练班训育主任。
孔祥熙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就写了个报告给蒋介石,蒋介石马上就批了。于是孔祥熙命财政部正式下文,聘任桂永清为税务班训育主任,这样就封住了陈果夫的口。报告是蒋介石批准的,陈氏兄弟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气在肚里了。
当时孔祥熙也知道这样做会冒一些风险,但他实在看不惯陈氏兄弟的霸道作风,把中央组织部弄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连他这个行政院想办一个小小的培训班都要瞻前顾后。他就是要做出样子给陈氏兄弟看看,我孔祥熙是何许人也。
再说桂永清,接到财政部的任命后也高兴得忘乎所以。本来,他一个陆军中将当这么个训育主任实在是大材小用,但他却心甘情愿。一是可以和孔祥熙接上关系,官场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二是向陈氏兄弟示威,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以为天下就姓陈呐!一个堂堂的陆军中将办个什么班,还要看你们的脸色?!
1942年,各省市所办的营业税奉命合并,改为统收直接税,由财政部赋税司统一接管,实际上就是由高秉坊统一接管。这一下陈氏兄弟坐不住了,因为全国的税务局长中,有不少是CC派的人。仅四川省各地的营业税分局中,就有6个是陈果夫的死党。现要将营业税合并为直接税,由高秉坊负责接管,实际上要向高交权和交钱。当下电话打到陈果夫家里,陈果夫就急了。
陈立夫说:“我早就知道他们会得寸进尺。当初咱们要是采取强硬措施,也不会有今天。”
陈果夫说:“当初是老头子批的,咱们顶得住吗?现在得赶紧想办法。”
陈立夫说:“找孔祥熙?没用。他一推了之,说什么也不知道。再说宋蔼龄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善茬子吗?”
陈果夫沉思了一会儿说:“看来也只有以退为进了。”
几天后,陈果夫派他的秘书见高秉坊。
高秉坊官虽不大,但这些年跟着孔祥熙。另外各省、县的人也都知道高和孔的关系,也没少向高秉坊上贡。因此高秉坊虽不像孔祥照那样有万贯家财,也是小有财富。
听人报告是陈氏兄弟派人来了,心里对来人的意图已猜出了八九,高秉坊心想我就是想摸摸陈果夫的老虎屁股,给孔祥熙争回一点面子,你就是说出了吐沫点着了灯,也别想从我这捞到什么。这时陈果夫的秘书已进了客厅。这位秘书个子虽不高,但精悍异常,一身青色的中山装,一双黑色的三接头皮鞋,两眼炯炯有神。
“高兄,小弟冒昧,前来打扰,见谅见谅。”
高秉坊心里骂到,跟我装什么孙子呀,谁跟你称过兄道过弟啊,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但表面上,他不得不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说:“请坐,请坐。”并吩咐左右沏茶。
“小弟听说嫂夫人最近身体欠佳,特备了一份薄礼。”
高秉坊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只说:“都是自己人,小弟何必多礼,何必多礼。”
陈果夫的秘书话锋一转说到:“小弟今来打扰,一是来看望嫂夫人,二来是有事相求。”
“有事请讲,不必客气。”高秉坊仍满脸陪笑。
谈话此时切人正题。陈果夫的秘书便将主子的意思详尽转达,希望高秉坊能顾及孔陈两家关系,高抬贵手。在这次直接税的合并中给陈家一点面子,今后必报答不尽。
礼高秉坊收了,但事他决定是不办的。陈家的面子能给他带来什么?陈家能跟孔家比吗?!高秉坊因此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请转告陈部长,尊意我一定认真考虑,并向孔院长报告,有消息会通知你。”
将陈果夫派来的人打发走后,高秉坊就要通了孔祥熙的电话。碰巧孔祥熙不在,宋蔼龄接的电话。她听完高的报告说:“办税务培训班是财政部内部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也不欠谁的情。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高秉坊一想也是,财政部办了个培训班关你陈果夫屁事。你着得哪门子急,真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次税务合并,也是老头子的意思。为的是抗战大局,决无情面可言。
高秉坊没把陈果夫的忠告当回事。接管之后,立即着手对各地营业税分局的局长进行考核。合格的就留用,不合格的就撤换。结果CC系的6个分局长一下子被撤了4个,剩下的两个一个被调任其他职务,留在原来位子上的只有一个。
消息传出,陈氏兄弟不禁勃然大怒。大骂高秉坊是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并发誓要进行报复。高秉坊也知道这一举措必定引起陈氏兄弟的不满,但却能赢得孔祥熙和宋蔼龄的欢心,权衡利弊只得舍一取一了。
两年后,陈氏兄弟终于等到了机会。
19M年6月,宋蔼龄按照医生的建议,离开中国前往巴西,同行的还有孔令杰及宋美龄。
宋蔼龄的出走,直接影响到孔祥熙。此时,美国总统罗斯福也向蒋介石建议,要求更换军政部长何应钦和财政部长孔祥熙。于是,蒋介石下了决心,要免去孔的职务。
兵败如山倒,破鼓乱人捶。孔祥熙失势使多年来的积怨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陈氏兄弟也是在这时跳出来参加到倒孔的行列中。
1945年2月,国民参政会召开的前夕,有几位爱国人士将孔祥熙侵吞美金公债的材料搜集起来,提供给国民参政员们,并写出提案,准备请国民参政会讨论通过后送请国民政府严办。这些情况,陈果夫、陈立夫一开始就很清楚,但出于倒孔的目的,他们不但不予以制止,反而暗中支持,帮助提供证明材料,并在CC派等内煽风点火,以至一时间国民党内也形成了倒孔的小气候。
与此同时,陈果夫看准了孔祥熙为应付美金公债事件焦头烂额,毫无反击能力后,又从侧面向其发起了进攻。1944年底,中国农民银业董事会改选董事,陈果夫堂而皇之地进了董事会,并通过人股投资、封官许愿等手段让他的三叔担任了常务董事。一下子就将孔祥熙经营多年的金融圈子撕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并像楔子一样楔了进去。国际金融会议在美国召开,孔祥熙代表中国政府参加。在这期间,孔祥熙先后被迫辞掉了几乎所有重要职务。陈氏兄弟的CC派趁机向财经金融系统渗透,为抗战后CC派的极度膨胀奠定了组织和人事基础。
当然,此时的陈果夫也没有忘记那个高秉坊。孔祥熙失势后,高秉坊不仅不跟着辞职,反而表示要继续干下去。高秉坊跟随孔祥熙多年,又曾和CC派结怨,陈氏兄弟当然不会放过他。于是他们动员自己的力量和影响,开始寻找击倒高秉坊的线索。
陈氏兄弟很快就找到了他贪污挪用国家税款的“证据”,并向法院提出起诉。
事后有人说高秉坊,孔祥熙都倒了,你还不赶紧来个见好就收,跟着辞职办个公司什么的;还硬挺着,这不撞到枪口上去了。其实,高秉坊辞职不辞职,陈氏兄弟都不会放过他。CC派要想在国民党上层取孔而代之,就不仅要从组织上彻底清除孔家的势力,而且必须在声誉上把他们搞臭,让孔家势力在政治上永远不可能抬头。陈氏兄弟一直想对此下手,只是由于条件不成熟而暂时等待。揪出高秉坊的意义不仅在高本身,还表明孔祥熙在支持包庇,实际上就打击了孔,使孔祥熙彻底垮台。所以孔家有人说,陈氏兄弟揪着高秉坊的案子不放,是在已经被打倒在地的孔祥熙身上又捅了一刀。
1945年2月,国民参政会在重庆召开,参议员们对孔祥熙侵吞美金公债表现出了极大义愤。这时高秉坊的贪污案开始审理,无疑是火上浇油。高秉坊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我堂堂一个财政部司长,又跟随了孔祥熙那么多年,他们能把我怎样?所以对法院的审理,开始他抱着不合作的态度,对法庭举出的证据也多加以否认。
但这次他确实轻估了他的对手。陈氏兄弟既然把他揪了出来,必欲置于死地而后快。就像武术中的搏击,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必须击中敌方要害而置之于死地。陈氏兄弟动员几乎所有的力量,寻找到了大量“证据”,因此高最后被宣判为死刑。
当高秉坊听到自己被宣判死刑时,才如梦初醒,明白了自己和孔祥熙的处境。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他不禁又想到了当年那个林进良,也曾为孔家效力,最后落了个被杀头的下场。念及此处,高秉坊不禁万念俱灰。
再说孔祥熙此时仍在美国,听到高秉坊被宣判死刑的消息为之一震,恍忽间不禁生出当年唐人陈子昂登幽州台后的怅然之感,同时也顿生报仇血恨之心。杀高秉坊等于是当众扇他孔祥熙的耳光,他怎么能坐得住呢?
当时孔祥熙本想直接找蒋介石,求蒋放高秉坊一马,看在孔跟蒋多年的情份上留高秉坊一条生路。他转念又想,自己现在和蒋已有些生分,蒋眼下要依靠的是宋子文和陈果夫之辈。自己目前已属人微言轻,以蒋的为人是断不会给我什么面子的。宋蔼龄知此事后对孔说,可以找美国人帮忙,他们出面比我们有力。孔祥熙觉得有理,就把他所熟悉的美国人历数了一遍,最后觉得赫尔利可担此重任。
赫尔利是美国驻中国大使,和孔祥熙及宋蔼龄私人关系一直不错,对罗斯福等建议撤销孔祥熙部长职务也表示过同情。
孔祥熙找到赫尔利一说,赫氏的立刻答应倒有点出乎孔的预料。其实赫也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对像孔样熙这样的中国官吏,他都有一种比较透彻的看法。他们虽然为自己掏国家的腰包,但也确实拼命为国家挣钱。比如这次到美国孔跟美国人闹僵,实际上是为蒋介石的政府,况且孔现在已经失势了,同情“弱者”是人类的天性。
这个赫尔利也挺有意思。他找蒋介石并不提孔祥熙,只是说他听说最近中国法庭准备判处一名高级官员的死刑后有些想法,想和蒋介石交换一下意见。
蒋介石本来是一国之君,因为要靠美国的财政支援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地和这位美国佬大使交换按中国法律处决一个中国人的“意见”。
赫尔利说文明国家都在废除死刑,死刑是不民主、落后和愚昧的表现。中国要想做出现代化的表示,在对待死刑上就应该表现出宽容。比如高秉坊,只是贪污并没有杀人,判死刑是否合适。
蒋介石当然听明白了赫尔利的“意见”,他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赫尔利。但顾及这位大使专程来访就为了谈这件事,蒋介石当然要给赫尔利一点面子。再说像高秉坊这样的贪官也一抓一大把,杀他本来是杀鸡吓猴,不杀也没有太大的利害。所以蒋介石对赫尔利表示,他一定认真考虑其意见。
于是蒋介石叫侍从室通知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当然立即改判,由死刑改为无期徒刑。蒋介石又亲自打电话给孔祥熙,叫他以后不要把什么事都往美国人那捅。孔祥熙得了便宜,自然连声说是。
陈果夫也无回天之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法院改判。但总的来讲他还满意,把高秉坊抓进监狱,没杀头也吓了他一身冷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孔祥熙和陈氏兄弟的争斗通过高秉坊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