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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阶前听雨一生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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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李璟心中已经明白几分,不禁有些担虑的看了屏风后一眼。心中也有一阵气恼,这朝堂上自己已经驳回几位老家伙的奏请,谁知他们竟然让宗正寺正卿来这宣政殿提这事,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睦和在的时候求见!
  路正卿昏花的眼睛可是没看到当朝的圣人已经黑了脸,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陛下原来王府中是有几个侍妾,可是入府几年,至今一无所出。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为帝王,子嗣更为重要,老臣已经侍奉了三代帝王,先帝如陛下这般年纪时已经有子嗣绵延了,还望陛下以天下为重,广施恩泽,尽快有所继。”
  “这……路公啊,这子嗣一事,也是急不来不是。”
  李璟尽力打着哈哈希望偏转话题,可是路正卿的固执可是名满朝堂的。于是路正卿继续说道,
  “所以,老臣和几位大臣都希望陛下尽快大婚,后宫有主,也能为陛下分忧解难。管理后宫,使陛下一无后顾之忧,二则尽快有所绵延,这选妃呀……”
  “路公,”李璟打断路正卿的话,心中虽是不愿却只得无奈开口,“这件事情朕会考虑的,立后一事,关乎国本,事关重大,急促不得,朕会好好考虑的。” 作为帝王,立后,延绵子嗣,这是必须的,就好比这皇位,坐了上去,掌握天下至高的权力,就要承担最重责任。刚刚即位,李璟却隐隐感到一丝疲惫。是不是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便会更多,更珍贵。
  路正卿得到理想的答案,心满意足的施礼退下。身后年轻的帝王俊颜上却露出无奈之色,斜飞入鬓的剑眉深蹙。
  殿内一片安静,屏风后的苏慕雁知道路正卿走了,将衣物尽力的整理的看不出破损,而后走出屏风,缓步走到李璟龙案前,
  极其恭敬,却又是极其冷漠的施礼叩拜,“臣,苏慕雁,恳请陛下,应许臣驻守武安,兴复西北战后重郡,以尽快设都护府管辖,安定北地。”
  “睦和你!”李璟的怒气涌上却看到苏慕雁淡漠的脸色后颓然坐在龙座上,“睦和,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朕,我原以为我成为了皇帝,这世上在没有能阻挡我们的东西,可是现在却是你在退却,你在把我推开,睦和,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是否被李珣侵占过……”
  “够了!李璟,你休要再辱及我!”苏慕雁猛然抬头直直盯住李璟,双眸被怒火燃烧的灼热逼人,“莫说李珣并没有辱我,就算事情发生了,我苏慕雁是一男子,难道会如女子般寻死觅活吗?”
  听到这,不可否认,李璟心中暗涌欣喜,可是苏慕雁气极的样子,急忙慌慌张张的走下来,“睦和……”
  “苏慕雁,愿为君请马戍边戎,臣恳请陛下应许!”苏慕雁打断李璟的话,拒绝倾听。
  李璟黯然的看着苏慕雁低垂的螓首,“你当真……”
  “臣恳请陛下!”苏慕雁不敢抬头,怕看到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眸中碎裂的东西,怕,看到后的自己会听见胸腔内破碎的声音。
  “朕,准奏……”
  “谢陛下……”


☆、大漠风沙江南影

  长安城内没有了‘第一公子’风雅清贵的身影,西北黄沙飞舞的武安郡多了一位才情绝艳的玉颜军师,他是这里突兀的风景,因为他的一挥袖,一含笑,便会让这大漠孤烟染上那江南细雨的温润柔情。
  他本应该伫立在西子湖畔的烟笼翠柳中,一个不经意的回首含笑,便会失落整个江南婉约女儿的绣帕。或者执酒在长安城外湖上的画舫中,让春意染上他的嘴角,或者是他含笑了春情的娇俏,玉手无心的一划,酒液倾落湖中,让一湖春水来来回回,不停的荡漾。
  可是他却来到了这里,西北粗砺的风包裹着沙石飞舞,枯黄的衰草蔓延至广袤的沙漠,肃穆的城墙巍峨,被风沙洗礼百年的岁月沧桑,孤城暮深,残阳如血。
  李璟答应苏慕雁驻守西北,却是不愿他长时间呆在这里和过多劳累。就让他做了徐怀诚身边一位军师,暗地里下了旨意让徐怀诚照顾他,千万不能让他劳累。
  原意是好的,可是苏公子可不领情,武安郡因为战乱,新任郡守还没有到任,所以军中、郡中,甚至是相邻重郡的事情,全是亲自处理,安排妥善。
  可是……唉,徐怀诚看着书房内幽幽闪动的灯焰,叹了口气,黝黑正直的脸上面露难色,粗直刚毅的长眉蹙成一团。
  年初,自己奉命驻守武安郡,离开长安时队伍中却多了一位尊贵的俊雅公子,苏家小公子,与苏家孔武有力的大公子和英武善战的二公子可真是大不同,身形瘦弱娇小,就像个女娃子,自己也听说过他的才名,可是看到他那精致的自己都不敢望上一眼,怕自己这武夫看一眼就碎了的小脸,自己还真是不敢相信。
  想到离别时陛下千叮万嘱,郑重的好像送别自己的爱妃一样的表情,徐怀诚不禁好笑,又紧忙打住。
  开始自己的心底的确存在看轻之意,只是到了武安没多少时日,苏家小公子便让自己刮目相看,这惊世绝艳的才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对待战后的百姓也是安抚有道,这样的人真的是只应该是天上才有的,只是……
  徐怀诚再次不符合自己性子的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年来,为了这个苏小公子,苏大军师,真是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头发都愁白几十根了。
  “咳咳咳,”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来这没多久,因为恶劣的气候环境,苏慕雁引起了咳嗽,并且至今不见好转,徐怀诚劝过好几次,甚至牛脾气一上来,都忘了眼前的人是谁,强制苏慕雁休息吃药,可是,还是不见好。
  唉……今天叹了多少次气了,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年少白头啊,徐怀诚想象一下自己不久白发三千的样子,悲伤的望了一眼天上冲自己眨眼的星星,推开了书房的房门。
  “是徐大哥,”苏慕雁抬头看到进来的一身戎甲的英武将军,淡淡的含笑开口。
  “嗯,”徐怀诚满意的点点头,这个称呼是自己前段时间硬磨磨出来的。来这里他天天‘将军,将军’的,那声音可和自己手下那些粗鲁汉子咋咋呼呼的不同,天天把自己的心喊得一颤一颤的,像是得了毛病。又看到书案上的药碗,更是满意,不错,药也是吃了。
  “这都半年多了,你这咳嗽老不好,”徐怀诚皱起眉,“还是找个有名的大夫看看吧。”
  “不用的,徐大哥,我会些医术,没有大碍的,”苏慕雁含笑拒绝。
  “这要近冬了,这地方可比长安冷,这刚开的水放在外面,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成冰疙瘩了,你身子虚,可要好好养着。”
  “嗯,”苏慕雁继续微笑的一一应下,晃动的灯焰映照着苏慕雁精致的容颜,不同于白天的清贵,现在的他,言笑晏晏,流目顾盼,半明半暗间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徐怀诚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急忙回过神,这军队中,征战在外,生死无计的。两个男子相伴也是常有的,只是自己从没有兴起过这种念头,现在却是……打住,打住,徐怀诚,你只是大哥,更何况,他,怎么会是自己这一莽汉高攀的起的。
  “我在东山打了几个雪狐皮,让人做了一件披风,这暖和,你看合不合适。”
  徐怀诚将手中的雪狐裘递上去,苏慕雁笑着接过来,“多谢徐大哥了。”
  只是到手的触感却是让苏慕雁一愣,脸上笑意一顿,这狐裘……
  ‘那怎么能行,如今天气渐凉,你可要多加注意才是,等回府后我让人把我那件御赐的雪狐裘袍送到你府上去。’这是多久前听到的话了,却为何记忆如昨,那人关切的眼眸清晰恍如眼前。
  “雪狐裘,是难得之物。”手下抚摸着顺滑的触感,苏慕雁笑着看向徐怀诚,“只是不知道,军务忙碌的徐将军什么时候有空闲去打猎了?还这么巧,在山中猎到的都是品色上乘的天山雪狐?”
  “这……这”徐怀诚吱吱呜呜的,不敢看苏慕雁已然洞察的笑眸。陛下哎,我的好将军哎,你给下的这什么命令吗?想到刚才收到的密旨,切不可让苏慕雁知道,自己绞尽脑汁的编造出这么一个谎言,果然,在他面前,怎么可能收的住吗?
  眼看着徐将军黝深肤色也掩不住的暗红,苏慕雁决定不再难为这个大大咧咧的忠将,一直想尽力照顾自己的大哥。开口转移话题道,“好了,别编了。来看看地图。”
  苏慕雁剔亮灯焰,披上雪狐裘,走到地图前。
  “这一年我们分散的进击突厥部落,取得了明显的成果。突厥一部现在内部分化成两派,过世的突利莫可汗的大儿子劼尔术一派主和,甚至希望能像先祖毗伽可汗一般同大唐和亲称臣,二儿子登吐术一派主战,矛盾冲突,现在二儿子的势力驻扎在鄂多斯山脉后面,易守难攻。而这也是他们最后的势力,如果我们攻下,西北百年内不会再有战乱,百姓们可以平安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了。”
  “徐将军,你觉得呢?”苏慕雁含笑侧脸看向一旁徐怀诚,垂下的手轻轻的滑过裘披,这上面可会有你的温度……
  眼前精致的小脸含笑,笑意中隐藏的一丝,可是怀念?慕雁,你可是在想念着谁?
  “嗯,小弟说的极是,可是怎么攻下呢?”
  “这里,”纤长的手指指在地图一点上。“牳阿山,乌图江,”
  “嗯,牳阿山相对其它山的确山势缓和些,可是它却是整个山脉最庞大的山,而且乌图江更是水势湍急的险江,不知发源,冬季不冻,至今无人渡过。”
  “嗯,我知道,”苏慕雁点了点头,“所以明天我们要亲自去查探一番。”
  “这……”
  看到眼前人坚定的神态,徐怀诚知道他已经下定主意,旁人是绝对改变不了的,只是,不明地形,不明险势。又想到长安那位圣人的密旨,这该如何是好啊,唉……


☆、深山江流访古道

  第二日,两人安排好军中事务,带着三名经验丰富的将士,准备好干粮等必需品,便出发了,五人骑马来到牳阿山,大山巍峨,连绵起伏,近处是一望无际的衰草连天,远处山脉起伏,直入云端,恍惚间云层开合,薄弱处显出雪冠山顶,银光圣洁,让人忍不住产生顶礼膜拜之感。
  战马无法行走山路,于是五人下马,带好行囊后徒步前行,牳阿山山势虽大,却是坡度起伏和缓,较易攀登,苏慕雁五人行至山腰部,连体力最好的徐怀诚将军也有点气喘了,徐怀诚注意到雪狐裘包裹中的苏慕雁,脸色已经同滑在脸颊边的雪狐毛一个颜色了,立即停止了前进,让苏慕雁坐下休息。
  苏慕雁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胸口有些发闷的感觉。听到徐怀诚的提议,也就不再勉强自己,听话的在徐怀诚的搀扶下坐在一块已经铺好毛皮的巨石上,运功调息一番。苏慕雁极目远望,大山为嶂,云雾缭绕,再向前走,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
  歇息片刻,五人再次启程,徐怀诚看着苏慕雁行走时似乎是有所目的,开口问道,“慕雁可是认得路?”
  “我并不认得。”苏慕雁苍白的小脸含笑道,“可是我有它。”
  雪狐裘内探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手中拄着的是……一根黑黝黝的拐杖。
  这是……“慕雁可是累了,那咱们赶快停下休息休息。”徐怀诚赶紧要卸下背囊,抽出毛皮毯。
  “不是的,”苏慕雁笑着制止住徐怀诚的动作,“这是一根空心铁杖,我是用它来听声音的,来寻找我们要去的地方。”
  这样……徐怀诚有些讪讪的收手,发现一旁的部下忍笑的表情,黑着脸狠狠的瞪了一眼,黑面神下的三名部下立即转过身,只是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一切。
  “这,可是同我们用手中武器探听敌人军马的距离一个道理?”
  “嗯。我们要寻找的是一个瀑布。”
  “瀑布?”徐怀诚疑惑,这连绵雪山,自己在这驻守近十年时间,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瀑布哪?
  “嗯,瀑布!”苏慕雁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五人又前行一段时间,转眼暮色四合,五人便在这里荒凉危险的山中升帐扎营,分别守夜。夜晚,四周漆黑,唯有眼前一堆火光通明,一声声寒睦呛浚褂衅渌髦止殴值纳簦梦迦耸志瑁旎吵细堑ㄕ叫木笨探浔缸拧�
  小心谨慎的渡过这一晚,第二日太阳升起,光芒万丈,几人收拾好行囊又开始上路了。临至中午时分,苏慕雁听到铁杖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急忙欣喜的告知其他四人,五人加快脚步,大概行了半个时辰,耳畔便清晰的听到巨大的‘轰隆隆’声音,五人攀过山石,这是?瀑布呢?四人疑惑。
  眼前竟然宽有三十余丈的江面,水流向前流去,“瀑布,在前面。”苏慕雁为众人解惑。
  五人又前行了一段路,果然,轰鸣声更响,水势渐渐湍急,河道渐渐缩紧,水流奔至前方五十余丈处,河道仅有十余丈,而后忽然泻下,轰隆隆的巨响,朦胧的水汽也从那里弥漫开来,而这五十丈的距离里,每隔十丈左右竟有一条约有腰粗的玄铁铁链,至断崖处有六道横跨在江面上。
  这是?是何等的人力,又是怎样的鬼斧神工,才在这瀑布之上,湍急水流,横斜的江面上建造这六条粗壮的铁链,而在这深山中,这铁链又是作何用处的呢?自己驻守十年不得而知,久居长安的苏小公子又是如何得知?
  众人心中俱是疑惑,望向苏慕雁。
  苏慕雁望向悬空在奔腾的江面上的铁链,开口,声音悠远,恍若来自遥远的历史之端。
  “西北之地,自古便是征战不休,武安,更是有名的古战场之一,每一寸土地,山石都被鲜血浸透,我之所以知道这里,是我在安抚武安郡百姓时,在一个宗族族长那里看到了一本《武安止戈》,里面有记载,元狩四年,大将军霍去病追击匈奴,驻扎武安,率领三千兵马翻越牳阿山,横渡乌尔江,突袭匈奴,俘虏匈奴王,其残部溃败而逃。将军壮我大汉之威兮,安我郡之百年。自始,本郡改名‘武安’”
  “而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将军横渡的乌尔江,便是指的此江,为乌图江的上游,两江以瀑布为界,正是因为这瀑布,乌图江才会寒冬无冰封,而江上这铁链,想必也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汉朝工艺。”
  听到苏慕雁的讲解,四人才恍然大悟,心中俱是佩服遥远历史中的那位年轻将军,一生征战难求一败,让匈奴闻风丧胆,无人敢撄其锋的冠军侯。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苏慕雁慢慢吟道,混合着瀑布的轰鸣,铁链的撞击声,悠远的声音透着历史的沧桑感缓缓而来。
  “我不喜欢战争,但是面对久来犯境,杀戮我大唐百姓的突厥人,我只能无可奈何。若战争只能以战争来平息,我希望这一战,便是结束!”苏慕雁望着江面的眼眸中透着决绝。一瞬间单薄的身躯上透出浩大的霸气,令人心神折服。
  忽然,眼前晃过一道鞭影,徐怀诚急忙抓住,定睛一看,却让一贯沉稳的脸上大惊失色,是一道长绳,长绳的一端攥在自己手中,另一端却是系在苏慕雁纤细的腰肢上,徐怀诚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射出,待回眸,苏慕雁已经站在那晃荡的铁链上。
  “快!快拉住,死死的拉住!”徐怀诚吼道,三名副将急忙上前死命的抓住绳索。
  江风猎猎,苏慕雁一身白衣翻飞,束着绳索的腰间,纤细单薄,柔软,细弱欲折。腰身扭转,跳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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