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窕-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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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尤物还是这句话。
“当然认识,虽然你那时候年纪还小,但给我留的印象可是相当深刻。”
尤物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周围:“可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这里。”
妇人笑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这里呢?”
“那我是谁?”
“原先买你进来的时候是取了名号的,唤作‘云中仙’,平日大家都叫你云公子。”妇人悠悠地踱着步子,干这行儿几十年了,此种级别的瞎话她是手到擒来,“后来泼皮的对头上门寻事,慌乱中竟叫他们将你掳走了。至于你现在为什么不记事,李姨我就不知道了。”
尤物将妇人的话前后想了想,仍是思绪全无。
妇人一看有戏,马上又道:“这些年我派了不少人留意你的去向呢,方才带你来的那几个人平时都替我办事,我跟他们都说过你。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竟能把你寻回来。”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是做什么的。”尤物微微蹙着眉头希望能想起什么。
“这里可是个夜夜欢声笑语的好地方,名曰‘忘返’。”妇人笑得和善,仿佛真的关心尤物一般,“你不记得了不要紧,我自会找人教你。”
于是,云公子入住往返楼,他的艳名几乎一夜之间就传开了,虽然他本人似乎并不知道。
“紫漪师父,李姨让你今晚整夜都跟着我是要做什么。”云公子叫住了前面那个瘦瘦的男子。这些日子,云公子都是‘万事问紫漪’过来的。
紫漪回过头,神色不怎么高兴:“谁教你这么叫我的?都是勾栏院的公子,我当的是哪门子的师父?不许再那样叫我了啊!”
这几日云公子跟着紫漪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这座忘返楼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今晚是你第一次接待客人,李姨怕你出什么差错就叫我在旁屋照看着。”紫漪整理着自己的长发,他这人平时就特别在意这些细节,时时刻刻都是很美的样子。
云公子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和其他公子相比,紫漪的吃穿用度才会那么铺张吧。
“一会儿你沐浴完,把这个撒在亵衣上。”紫漪摸出一个小瓶子塞给了云公子,“楼里最有名气的‘香草美人’身上却什么香气都没有像什么话。”
云公子不是厌恶体香,只是那不是他印象中应有的味道。
直到云公子拿着瓶子彻底走出视线,紫漪才不再掩饰眼中咬牙切齿的恨意,喃喃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傻子一个。云中仙?哼……今晚就叫你变成烂皮鬼!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这儿的老大!”
入夜,一身轻质长衫的云公子坐在精致的厢房内,对面,一个叫卫爷的中年男子正乐呵呵地给他斟酒。云公子接过玉樽,按照紫漪说的,不管喜不喜欢只要是客人给的酒,你就要喝。仰头,云公子再次一饮而尽。
“好!美人真是好酒量,酒过三巡竟然半个推脱的字都没说。”卫爷高兴地近身过来,拉着云公子的手柔声问道,“美人可有什么不适?”
云公子低眉想了想:“比方才热了些。”
卫爷一听瞬间两眼放光,拉起云公子就往床榻那边走:“热了就该少穿点儿衣服嘛,来来,你坐着,我帮你脱。”也不等云公子回答,卫爷就利索地退掉了美人的外衣。
卫爷很着急,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更着急,那就是旁屋的紫漪了。从云公子沐浴更衣以来,紫漪的着急程度是一直在增加,从未被超越。
这不应该啊?
眼瞅着卫爷就要把只剩下一层亵衣的云公子推倒在床了,紫漪一咬牙还是冲了进去。
“等等!爷你不能抱他!”
好事被打断,卫爷很不高兴:“紫漪?你来干什么,说什么胡话呢!”
“不是、那那个…他还没沐浴呢,我现在就带他去,一会儿就回来!”
“滚蛋!没沐浴?你当爷是傻子啊?再捣乱,爷可就不顾往日情谊了,出去!”
“哎呀,这个人他、他有病,抱了他你会被传染的!”紫漪也不管那么多了,冲上来就扒掉了云公子最后一件衣服,“不信你看!”
两个人四只眼盯着云公子的胸膛,白瓷一般细腻的肌肤无论怎么看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卫爷看向紫漪,紫漪的表情很复杂,一脸死也不愿意相信的样子。
“…这不应该啊?”紫漪不死心,伸手在云公子背上摸了一把,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一般,“绝对应该有效果的啊,怎么会一点儿事没有?”
卫爷也不自觉地看向了紫漪的手掌,才片刻的功夫,掌中那片皮肤竟就开始发红了。
紫漪疼得呲牙,举着手掌叫道:“看吧看吧,我说他有病吧!爷你要是抱了他,全身的皮肤都会变成这样的!”卫爷是紫漪的老相好了,如今被云公子抢走,紫漪当然是不甘心。原本按照正常的时间计算,云公子在用了那瓶‘香腐粉’后就应该感到不适,到他见了卫爷的时候,早该疼得受不了了。
哪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云公子看了看紫漪,心想怎么连你也喜欢动不动就上来扒衣服。
“紫漪,你现在做的和你教我的不一样。”
“……”这些你倒记得清楚。
“紫漪,我没有生病。”
“……”我看出来了。
“紫漪,你…”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地叫我!这都半个月了你叫不烦啊!”紫漪怒道,这一点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不过发完飙紫漪还是接着问了一句,“我说你…你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整件事中云公子是最莫名其妙的,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耐烦:“我已经说过了,身体比方才热了些,这不算感觉么。”
卫爷被两个人整的头晕:“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他没事儿,你有事儿?”
说实话的人是傻子。
紫漪露出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也许他这病只对碰他的人有害。”
云公子扒好衣服,懒得再在有病没病上解释,起身道:“李姨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就叫我先离开,让紫漪来处理。那我走了。”
“……”这回是紫漪和卫爷同时无话可说。
凡人与妖斗,能赢才怪。
☆、第五十七章 众里寻他
另一日,云公子照常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
眼看已经在这儿住了快半月,自己对过往之事却还是一无所知,空白的虚无让他很没有真实感,好像自己是不存在的。至于昨晚发生的事,他也毫不关心。
唯一的收获就是,云公子第一次非常明确地认识到,他非常不喜欢被别人碰。
那,除了‘别人’以外的人又存不存在呢?
“你怎么又来这儿了?”
紫漪寻过来:“院子里数来数去就那么几种花儿,你成天看,看不烦啊?”
云公子很平静:“我在思考。”
一个傻子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是傻子么,紫漪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不会说出来:“哎,昨晚的事儿你没给其他人说吧?”
云公子摇头。
“那就好,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估计你也听不懂,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就行了。”紫漪说完又摸出一物递给了云公子,“这颗药你吃了吧,对脑子好。”
“我今晚有客人。”
“你怎么知道?”紫漪表示惊异。
“不是我一有客人你就要送我东西的么。”
“我哪有那么多闲东西送你!这你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紫漪一跟云公子说话就容易暴躁,但还不忘整理发型,一边理一边解释道,“点名儿要你的客人太多了,李姨晚上把他们都聚了起来,谁砸的银子最多,谁就能一亲芳泽。今晚整座花厅的客人都是为你而来,我怕你脑子不够使才拿药给你吃,你可别忘了吃啊。”
一个人不够还要来一群人,想到晚上要应付的事云公子就烦,他不喜欢这种被争抢的感觉。 紫漪以为他没听见就又提醒了一次,云公子这才随便点了下头算是应了。本来面对如此态度,紫漪是一定要发飙的,他当头牌儿这么久,受不得其他公子半分脸色。
不过想想药效,他也就暂忍了。
当晚,花厅果然熙熙攘攘来了不少人。
华服玉冠的云公子出现在二楼栖凤台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台下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李姨笑盈盈地介绍着规则,下面的人还没等她说完就开始喊价了。一山更比一山高,喊到最后,只剩下荷包比腰粗的宽爷傲视群雄。
“真的没有哪位客官高过宽爷的价了?”李姨抬着嗓子问,“那今晚抱得美人归的赢家可就要定下来了啊。”
台下徒有一番议论,却无敢高声喊价的。
宽爷很是得意,摆摆手招来身旁八个小厮在前面开路,自己摆出架子站了起来。
“既然没人再挑战,那就请宽爷上来吧!”赢家确定,李姨就等着数银子了。
八个小厮左右护着,宽爷迈开步子登上栖凤台。李姨瞥了一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云公子,这人今天状态不对,李姨不免有点儿担心。宽爷在整条烟柳街都是混出名儿的,不论哪家楼里的老鸨都不想惹他不痛快。
“这些天跟着紫漪都白学了?客人都来了,还摆什么脸色。”
云公子本来心情就不好,从昨晚被那什么卫爷扒了衣服开始就一直没好过。
“我也没求他来看我。”
之前这绝色美人是最懵懂好骗的,今儿却忽然换了脾气,这么多人看着,万一闹出什么笑话可就亏了。李姨拧起了眉头,低声对他喝道:“你可别现在忽然给我转性子了,宽爷马上就上来了,去给他斟酒道谢!”
然后,云公子发现自己原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我伺候他,累的是我,还要我感谢他?”
李姨被顶得一时哑然,回过神来立马拽着云公子的袖边威胁道:“别以为平时我宠着你,你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乖乖听话,否则今晚有你好看!”
“慕王八都没能整死我,你有什么本事要我好看!”
比起扒衣服,云公子更不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简直是刻到骨髓里的深恶痛绝。
李姨怪看着他,表情很复杂:“发癔症啊你,说什么胡话呢?”
云公子被问得一怔,方才一时脱口而出,现在竟也想不起自己所说的到底是谁了。
正在此时,宽爷已经走了过来:“两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
“哪有什么悄悄话,就是我们家云儿年轻,难免要多交代几句而已。”李姨迅速换上笑脸,又对一旁的小童吩咐,“去,把合欢酒端上来。”
宽爷盯着云公子看了又看,两眼满是赞叹:“远观如仙,近看…更是不得了啊。”
直到小童把酒樽端到了二人面前,云公子该无视还仍旧是无视之。眼瞅宽爷已经持起了杯子,李姨暗暗在背后推了推云公子,并用眼神催促他。云公子烦着呢,往那儿一站就是无动于衷。李姨有些尴尬地冲宽爷笑了笑,有点着急。
比她更急的,是二楼连廊的紫漪。
死小子这时候闹什么脾气?我等着你喝酒呢!
药已经吃了,只要再来一口酒就送你上西天,这次你要是还没事儿,你就不是人!
(他可不就不是么……)
云公子不耐烦李姨在背后戳他,端起酒杯啥也不说就一口干了。李姨这才算好歹松了口气,笑着给宽爷说着些好话,请他们回厢房。
宽爷却没喝他的酒,瞅着云公子歪嘴一笑,好不猥琐:“爷就喜欢有点儿小性子的。”
云公子也瞅了一眼他:“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想应付你。”
“勾栏院我逛得多了,情不情愿我还看不出来么?”宽爷晃着酒杯就靠了过去,“说了是合欢酒,你自己一个人喝像什么话。来,这次就跟我共饮一杯。”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就该有自知之明,别来烦我!”
云公子甩手就打开了杯子,撒了宽爷一袖子的酒。
在手下面前被弄得没面子,宽爷的脸就挂不住了,不禁露出几分狠色:“老子砸了那么多银子在你身上,说了一亲芳泽,这房门儿都还没进呢你就想让我走?”
“被你猜中了,慢走不送。”
“啊呸!还真摆起谱儿了?”宽爷一步冲上来就揪住了云公子了衣襟。
压抑了半个月的暗火被这个挑衅的动作点燃,云公子想也没想,抓住宽爷的手腕往外一扣,紧接着就把他给甩了出去。八个小厮和李姨都是一愣,任谁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清瘦俊秀的“公子”,竟然能单手把人高马大的宽爷给甩到围栏上?
台下本要各自寻乐子的闲人们被这个动静重新吸引了过来,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李姨回神过来,赶忙上前去扶宽爷。作为一个自认为很有地位的嫖客,宽爷会容忍自己被老鸨搀扶?当下拍地而起,暴着青筋就卷土重来了。
“你他奶奶的活腻歪了!爷今儿要不在这儿扒了你,日后还不被旁人当笑话看!”
这次那几个小厮反应倒是快,没等下令就围了上来,三四个人一起去按压势单力薄的云公子,宽爷冲过来的时候,云公子的手早就被他们抓在了背后。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台下看热闹的人很开心,李姨左右为难,万一云公子伤了脸她可就赔了。
然后,紫漪继续很着急。
那杯酒这小子到底喝没喝啊?你肚子里可是有颗遇酒封喉的毒药呢,你怎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不应该啊!!
眼看宽爷的咸猪手已经抓在云公子的衣襟上,准备左右开弓一把撕开。云公子也挣了半天,但没能再一次发挥那股他自己也琢磨不透的怪力。台下闲人正昂首期待现场版的活色生香呢,台上那些个人却都忽然顿住了。
咯咯吱吱的一连串骇人的声响众人都听得真切,可没有人反应过来,那是手骨瞬间碎裂的声音。李姨站得最近看得最清,一声尖叫正式揭开慌乱的序幕。
她还没有来得及跑,接触到云公子的四个人八只手齐就刷刷地被直接折到了背后,整条手臂扭曲的程度绝非常力能为!几个人就这样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道控制,连喊疼的机会也不给,你再看时,就已经是四根血肉模糊的麻花儿了。
整座忘返楼从瞬间的寂静陷入了□,男男女女才不管这诡异的一幕是因为什么,只管争抢着奔向大门逃命。
而与众人相反,此时门口却进来了一个人。
☆、第五十八章 无人能比
来人无意其他,微微仰起脸看向栖凤台。
几乎同时,对这一系列惊变也是不明所以的云公子似有所感,竟也下意识地向那个人看去。 不过,连那人的脸都还未看仔细,云公子就觉得有一股爆力忽然从自己周身炸开,他本人是安然无恙,周围的‘麻花’们死期可就到了。
李姨的第二声惊叫还卡在喉咙里,人已经和台上其九个人一同被弹飞了出去。以这种不容丝毫反抗的力道飞撞在墙上,一整条背脊瞬间就碎了个干脆。宽爷和他的手下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尸体四散飞开,落的哪儿都是。有几个不幸被砸中的逃命人,当场就吓得翻了白眼儿。
“这…这都怎么回事?!”台上瞬间只剩下云公子一人,虽然没事儿,多少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