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脸谱-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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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她是凶手吗?”关水樱冷冷地问。
“不是。”叶上飞回答的语气跟开枪一样肯定。
“那你为什麽不想办法救她?”关水樱带著责备的态度问。
“目前没办法啊。”叶上飞沮丧地说,眼神灰暗。
“你真让我失望。”
“抱歉。”
关水樱转身欲走,但忽然又转了回来,把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叶上飞:“差点忘了,这是你的信。”
“哦,谢谢。”叶上飞点头道谢,而关水樱没说什麽就走了。
信封上打印著叶上飞的班级和名字,但没有写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上边贴著一枚日落图案的邮票,死气沈沈的样子。
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白色的方格稿纸。
叶上飞的两手蓦然抖了一下,脸色顿时失去了一切光彩。稿纸上用黑色楷体字打印著触目惊心的四行字:
地狱的大门就在你眼前
打开它
你就可以看到
最後一个死者
署名是:勾魂使者
看来,那个凶手已经发现叶上飞参与了调查,而且是在前天以前就发现了,因为这封信发出去的日期就在前天。
这封信算是挑战,也算是威胁。
挑战的意思是看叶上飞能不能在它杀死最後一个目标前挽救那个人。威胁的意思是凶手不希望叶上飞继续参与调查。
叶上飞忧心忡忡地想,凶手大概已经知道了仓库杀人事件的密室原理被他破解了,害怕他把这次体育馆杀人事件的密室的原理也给破解,所以向他发出了警告。
这下连妹妹都会有危险,平时他们只往来於家和学校,家里还好一点,学校里更不安全,都连续发生三起谋杀案了。
说不定连一古都会有危险呢。
而且,最後一个死者会是谁呢?
黄丽扬吗?
叶上飞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范坚,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放心,”范坚安慰道,“学校我已经派人严密监视了,你家我马上也叫人去监视,确保你跟小舞的安全,只要那个凶手一出现,我们的人就一定可以把他捉弄归案。”
“只是,我怕凶手这次又是声东击西。”
“那它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我也说不定。”
“这下还真没办法,凶手太狡猾了,一点人性都没有,简直把杀人当游戏了。”范坚义愤填膺地说。
“连环杀人的案子以前也发生过,连杀几十人的都有,只不过,那是变态杀人狂,跟我们所面对的凶手不是同一类,那个凶手聪明冷静,而且观察灵敏,是个高手级别的人物。”叶上飞也忍不住夸奖起凶手来。
“是的。杀人干净利落,一点痕迹也不留,如果我不干警察我想我也会佩服它的智慧和冷静。”
“对了,范大叔,於琴澈的案子,什麽时候开庭?”叶上飞知道时间不多了。
“很快了,预计是下个星期四,要不然就是星期五。”
“於琴澈她认罪了吗?”
“没有。她还说叶上飞会证明她是无罪的。看来她对你相当信任。只是我觉得你不该用美丽的谎言去骗她,你能骗到什麽时候呢,最後上了法庭,她的希望破灭了,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范坚觉得叶上飞还不懂感情,所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
“不。我一定会证明她是无罪的。”叶上飞坚定地说,然後把手上的信封给捏了一团,“你等著看好了!”
“阿飞,你是怎麽了?”范坚担心地问,“你可别让感情冲昏了头脑。”
“不,我没有。”
“阿飞,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到时候你也是证人之一,你可不能在法庭说乱说话。”
“我会在她上法庭前把她救出来──我中午要去见她!”
“不行,这个时候我不准你跟她见面。”范坚怕叶上飞跟於琴澈商量好某些对策,然後在法庭上翻案。
“如果你不准,那体育馆的案子,我也不想查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叶上飞知道自己多半可以变被动为主动,屡试不爽。
范坚果然无可奈何,妥协道:“按法律来说我是没办法阻止你的,因为法律规定嫌疑犯的朋友可以去探望,不过那是最後一次了,法律虽然没有限制次数,但处於特殊考虑,还是可以更改的。”
“我明白。”叶上飞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4
中午一点的时候,叶上飞开车去了警察总局。
天气十分炎热,连大口呼吸都有肺部冒烟的感觉。
那个密室原理叶上飞还没有解开,而於琴澈离上庭的时间只剩不到十天了,这让他心底非常烦躁,但他知道他不能以这种心态去面对於琴澈,否则只会增加她不安和恐慌,她现在需要是支持和安慰;所以他先在大厅里吹了半个多小时空调,等心基本静下来後再进去。
当他第一眼看到於琴澈的时候,他楞住了。
於琴澈一脸憔悴,下巴变尖了,颚骨有些突出,脸色枯黄,眼睛也凹了下去,就像干旱後的沼泽地;整个人暴风雨後的树叶,只有头发还算整齐。
她的眼睛虽然有些血红,而且暗淡无光,但看到叶上飞的时候还是闪耀了几下。
叶上飞赶紧坐了过去,然後暗自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上飞,你来了。”於琴澈的声音听起来柔若无骨,并且显得娇气和疲惫。
“抱歉,因为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没时间来看你。”叶上飞为自己当初的承诺感到惭愧。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很累的。”於琴澈抿嘴一笑,不像花朵绽放,倒像是在凋零,“其实你也不用为了我做那麽多事情,我听都范警官说了,我的案子是铁证如山,根本没有翻案的机会,所以到了最後,你的努力只会付诸东流。”
“说什麽傻话,你是让我放弃吗!”叶上飞不无激动地说,差点想拍桌子。
“不是让你放弃,是我先放弃了。”於琴澈低著头泄气地说。
叶上飞浑身一颤:“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认罪?”
“虽然林紫不是我杀的,但我也确实是个杀人犯,我是罪有应得。”於琴澈叹息著说。
“不是,事实可能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叶上飞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那还能是什麽样呢?”
叶上飞摇头,淡淡地说:“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但我想告诉你,我怀疑聂岩并不是你杀的。”
“你,你怎麽说这种话?”於琴澈一脸惊诧,“是安慰我吗?”
“不是安慰,我只是说我怀疑而已。”
“可是!”於琴澈有些发狂地说,“明明是我杀的啊,我亲手杀的,你还怀疑什麽,我又没有袒护什麽人,而且也没人值得我这麽袒护。”
“这个现在先别说,最要紧的是,你不能认罪,还有希望,只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我现在还不会认罪,但到了法庭上就难说了。认罪会被判十年,不认罪会被判十八年,一句话的差别可是八年的时光啊。所以我已经没有什麽亲人了,但我还是想活下去,再怎麽痛苦也要活下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学习。在监狱里我也可以学到很多知识,我希望我出来後可以真正做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虽然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但还不太老吧,起码还会有人要的。”於琴澈说著浅浅一笑,但感觉非常苦涩,似乎她刚才喝了什麽难喝的草药。
叶上飞也忍不住笑了。她现在说话真像个小女孩,似乎很乐观,对未来还抱有很大的希望,但叶上飞知道事实上并不是那样,她也是个知道现实的残酷的人,她不可能那麽单纯地把监狱想象一个可以学习的地方。
“别说那麽远,就算你上了法庭,被判了刑,进了监狱,只要能找到真正的凶手,你的案子还是可以上诉,还是可以还你清白。”
“上飞,你真的好固执。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那是命运,我们谁改变不了。而我的命运注定就是悲剧,所以只能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就安排好的结局,无论怎麽努力也改变不了。”於琴澈算是认命了,父母的相继去世,妹妹的惨死,只剩下她孤单一人,她也将步上父母和妹妹的後尘,而且她还算比较幸运,只是坐牢,而不是死亡。
“如果命运注定,那我还真不用当什麽侦探,那些凶手会不会被抓已经注定了,我干什麽去破坏上帝的安排呢,而且我也破坏不了,你说呢?”
“上飞,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有些时候我们真是无能为力,只有坚强面对了。”
“我知道你坚强,但一个人的坚强有什麽意义呢?”
“是啊,你说得对,一个人的坚强是没有意义了。以前我跟妹妹住的时候,我的坚强就是为了让她能够乐观地生活下去,她走了之後,我的坚强就没用了。我也不知道我活下去是为了什麽,但我怕死,再怎麽难过我也想活下去,聂岩被杀後,我倒是解了心头之恨,但我忽然觉得很空虚,我爱的人死了,我恨的人也死了,那我为谁而活呢。後来应天来找我,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方向标,我於是想跟著他,不管是逃亡也好,流浪也好,我总有个可以依靠和关注的人,这样我活著才有意义,才会有活著的感觉。”於琴澈一口气把自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想法通通倒了出来,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叶上飞可以当她的倾诉对象了,说罢感觉轻松很多,脸上闪过短暂的满足的表情,然後泪水落了下来,她也不想去擦,让叶上飞看著自己流泪,反而是一种解脱,一种卸去伪装的恬然。
叶上飞回味了一下,终於弄懂了於琴澈一直以来压抑著的心态。“你想过为自己而活吗?”
“有,当然想过。”於琴澈目光黯然,如流进洞穴的溪水。“我妹妹死後,我也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就算怎麽苦我都可以撑得过去。可是我发现不行,我没办法只为自己而活,一回家我就觉得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既然只有我一个人,我活下去给谁看,我就这样活下去,麻木不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有什麽意思呢。”
“你还有水樱,还有我和我妹妹啊。”叶上飞知道於琴澈此时最需要的是感情的支持,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相信她不是孑然一身。
“你们……”
“我们都是你朋友啊,都关心你,都希望可以帮助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一定不要泄气,我们陪你坚持到最後。”
“好。我会坚持到最後的。”於琴澈点头,整个人焕发出了迷离光彩,就像朝阳下的露水一样楚楚动人。
拿破仑脸谱 第九章:谁是最後一个死者
1
告别了於琴澈,叶上飞觉得自己的肩膀又沈了不少,走出警察总局门口的时候,他稍微站了片刻,暖风拂面,他眯了眯眼睛,然後抬头,灰云漫延,阳光惨淡,但他觉得心底纠结的思绪渐渐伸展开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一直相信这句话。
骑上车子的时候,恍惚觉得脊梁一股寒意上涌,整个後背都像结了层冰似的,他直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著他,扭头四处一看,周围走来走去的都是警察,开进开出的都是警车,他无言一笑,心想自己太多心了,这里可是警察总局的门口,凶手难道敢在附近埋伏吗。
他把车开得飞快,时速一百五十公里,景物从他眼角掠过,他根本就分不清楚那些竖立著的长条的东西到底是树木还是电线杆。
幸好这里是高速公路,车辆不是很多,不过他是见车超车,远远把人家抛在後边。
飞驰的快感让他获得了某种解脱,那些诺言和责任暂时在脑海里失重,於是被忽略了。
半个小时後,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公园的空地上。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跟老师请假,然後又打回家跟妹妹说他下午有事不能送她去学校了。妹妹倒是善解人意,让他不要太辛苦。
他不会太担心妹妹,因为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察大哥会送她去学校。
收线後,他下车朝那个小公园走去。那里是他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童年的岛国。
遇到无法想开的事情,他就来这里停留,享受宁静,找回单纯的感觉,到了最後困惑他的事情往往会迎刃而解。
公园里树木七零八落,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但那些给小朋友玩的滑梯、秋千、拱桥、山洞、跷跷板……都还在,尽管油漆已经全部脱落,就跟一群垂暮老人一样毫无生气了。
他还记得六岁那年他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因为学校比较近,所以父母只接送他几天就让他自己上学自己回家了。那个时候父母刚刚开始搞服装生意,特别的忙,妈妈都是背著还不会说话的妹妹去店里工作,饭菜也是店里的小灶里做,他放学後得去店里才有饭吃。
放学後去父母的店铺,经过这个小公园的时候就会进来坐坐玩玩。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也跟现在一样,我行我素,玩什麽都是一个人,也不跟其他的小朋友打招呼,人家找他他也不理睬。而那个时候他经常坐在秋千上望著天空发呆,想很多一个小孩子根本就想不明白的事情,譬如为什麽星星白天看不见,为什麽太阳不会掉下来等等,那样子看起来要多忧郁有多忧郁,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建立起独立思考的能力,经过十多年不断磨砺和学习,终於造就了今天他这个侦探的身份。
此时,他坐上了那个铁链绣迹斑斑,托板裂缝纵横的秋千,尽管有点担心这个饱经风雨的秋千会忽然坏掉,但还是整个坐了上去。
因为两脚太长,拖在地上,秋千晃不起来,所以只好先把一只脚缩了上去,另一只脚一蹬,也跟著缩上去,变为盘坐的姿势。
秋千悠悠地摇曳。微风轻拂,凉意漫漫。
他仰望天空,云层淡化了一些,白色的阳光从云缝中射出,宛如一支硕大无比的金箭。
童年的感觉骤然穿越时光的罅隙,重新在他心底萌生出绿色的惬意。
没错,就是这种压抑的感觉,就像是被闸门拦截的水流,一旦闸门升起,就会汹涌而至。
过了一会儿,秋千不动了,他想继续晃,可是两脚都有些酸麻,於是也不太想把脚放下来,两边的支架又比较远,手臂伸直也够不到。
他望前方五六米远有一个滑梯,想,如果有根绳子绑在滑梯上,然後拉一下,那秋千就可以继续摇了。
想是想,可手里不会凭空出现一根绳子,绳子也不会自己绑到滑梯上去。
灵感的火花在脑海中跳跃了一下,然後落到一片油田里,狂烧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思想的天空。
他脸色泛起了红光,目光如炬。
他有些激动地想,假设自己手里真有一根足够长的绳子,而绳子另一头就绑在滑梯上,那麽他就可以随意控制秋千摆动的速度和幅度了。
想到这里思路被卡了一下,但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又继续思索,可以控制摆动速度和幅度这是一个前提,如果用一根比直线距离长一点的绳子(假设为A)绑住秋千和滑梯,秋千後边再绑上一根绳子(假设为B),然後自己走到秋千後边手里拉著B,这样一来,就可以在远处控制秋千的动作了,秋千向前晃动的时候,A会松弛而B会拉紧,秋千向後晃动的时候,A会拉紧B松弛,这样秋千每晃动一下,A就会拉一次滑梯,如果继续的话……
“对了!我终於想到了!”叶上飞兴奋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大呼小叫。千秋荡了一下,碰到了小腿肚,但他也没感觉到痛。
他激动地想,密室诡计已经破除了,接下来,就要能找到直接指出凶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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