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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程小青霍桑探案-第66章

小说: 程小青霍桑探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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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智生顿了一顿,答道:“我告诉你。就是你的委托人和一个男子在亭子里幽会。这一男一女的面貌都很清晰,故而我相信效力很大。”
    “能给我看一看吗?”
    “对不起,现在还太早。谈妥了,你自然会看见。”
    “那末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一点不干你事。你不用问得。”
    “看货论价是商业上的惯例;即使不看货,也应有说明的必要。我愿意你说说明白。”
    他的狭额角上的皱纹深刻了些,疑迟了一下,才说:“我也是出了代价购来的。”
    霍桑斜睨着笑道:“你倒还有说笑话的兴致!”
    王智生正色道:“真的,我付过代价,而且”
    霍桑忽点头插口道:“唉,不错!当真付过代价!……好,我给你计算一下:那代价中最大的一注,要算登一天征婚广告,大概要五六元吧?其次,摄影所用的底片和晒纸谅来也要一元左右。还有半泓园的园资车费和寄递的邮花等等,大约不出一元。统共算起来,也有十元光景。不错,这一笔代价,我们当真应得承认的。”
    霍桑的语声中带着些芒刺,把他的锐利的目光又凝注在王智生的脸上,似乎希望得到什么反应。王智生的镇静功夫,我先前本不敢轻视,可是这时候他似乎也不能自持。他的身子微微一展,两条浓眉好像更曲一些,脸上也泛出一层苍白色,分明霍桑说话中的尖刺,已经攻进到他的内心。原因是他的阴谋的举动已经意外地给霍桑瞧破。
    局势就有了急递而明显的转变!
    他停了一会,仍装作疑讶声道:“霍先生,我不明白你的话。”
    霍桑的唇角上露着浅浅的微笑。“你我都算不得笨人,何必说什么废话?换一句说,你的举动和计划,我们已完全明了。你的取得这第二张照片完全是一种欺诈勒索的阴谋。这种阴谋在法律上犯哪一种条文,有哪一种处分,我不是律师,一时虽不能指明,但刚才敝友所说的‘犯法’的话似乎总可以有成立的可能。”
    小室中静一静。霍桑重新换一支纸烟。王智生忽皱紧了狭窄的眉峰,又把牙齿咬着他的薄薄的嘴唇,霹一种愤恨的窘状。是的,我开始感到得意,因为胜利在望,这个阴险人物竟也有些抵御不住。
    他勉强维持着他的镇静“冷然说:”法律重证据。你的话似乎说很大如意。
    “
    霍桑仰起些身于,反问道:“你要证据吗?自然有!我问你。今天早晨当你在假山上摄影的时候,可曾觉得假山左旁的罗汉松荫中,也有一个人带着快镜,同样在那里摄影吗?不过你摄的是翦翠亭中的一男一女;我摄的就是假山上的你!”
    “我?”
    “是的。我不像你那么小器。要是你喜欢瞧瞧你自己在假山上摄影时的姿态,那我决不要素什么代价!”
    这话一出,王智生的脸灰白了,两目怒张,偏斜的眼珠几乎突出眶外。鼻子弯钩上有些亮品品。惊骇、愤怒、羞很,似乎一时交集,竟使他说不出话来。
    霍桑仍自言自语地说:“我早已说过,害人自害的举动聪明人是不肯干的。
    第一张照片如果发表,你自身有不小的危险;第二张照竟是你自己的罪状,当然更无益于你。我告诉你,这照片是有方法证实的,一经证实,我们的当事人方面就可以毫无影响,可是你的企图胁索的欺诈罪却没法逃避了!“
    王智生没法掩饰地愣一愣。他显然已经看到他的命运的归趋。他费心费力所构成的挟索阴谋,正像一座纸糊的台阁经一阵骤雨,立刻给打得东倒西倾!他的懊丧反映出我的内心的喜悦。
    王智生低头沉吟了一下,仍作强硬声道:“你莫非想用什么虚冒的诡计来愚弄我?”
    霍桑庄容道:“你说这话,不但瞧不起我,也瞧不起你自己。论理,我们尽可用别的有效的方法对付你,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我知道你是个知识分子,得方便处且方便,故而采取这婉和的方法,让你留些颜面。可是你怎么还半信半疑?那未免使我失望。现在我所说的照片,就在我的袋中;在必要时我还可以到蓬莱路九十七号去请那姓杨的来证实一下!”
    唉,最后胜利属于我们了!榻架子在震动作响,王智生已坐不安稳。他知道霍桑对于他的前后的举动果真已完全明了。他的计划已形成了无可挽救的失败。
    他拾起了头。他的惊疑的神情中不禁流露出佩服的神气。他又低下头去,他的两只手忽而握拳,忽而放开,表示他心中正碌乱无主。
    霍桑从衣袋中摸出一个白色的信封。“瞧,我的照片在这里。我们就此交换了,也可结束这一次小小的纠葛。”
    他就从信封中抽出一张印好的照片和一张软片。
    我仰过头去一瞧,照片中正是王智生在假山上拍照的侧面,虽有些松针影子的阻隔,但他的真相却一望可以辨别。
    霍桑又从钱夹中取出一张十元的钞票,说:“王先生,这是我赔偿你的费用,请你收下了。我相信你的照片一定就在这室中,快取出来还了我们吧。我们不能多耽搁,还有别的事呢。”
    电灯光描绘出王智生的神色完全变更了,身体也在颤抖,仿佛一个死刑囚到达了刑场,前面只有一条路死,此外已丝毫没有希望。经过了一度沉默,最后他叹出一口气。
    他立起来,说:“霍先生,我佩服你!你的手段真高明,真敏捷!现在你总算胜利了!”他垂头丧气地向那一扇窗口走去,霍桑说:“你过誉了。那完全是出于偶然的机缘,我不敢领受你的称誉。”
    王智生走到了小窗边站住,回头瞧着安坐的霍桑。
    “霍先生,我们交换了照片,就算彼此两讫。是不是?”
    “是。”
    “没有其他枝节?”
    “是,我决不难为你。”
    “你可以有什么保证?”
    “我的话还不够保证吗?”
    王智生想一想,点点头。他把手中的警笛放入袋中,顺手移动那小窗上的墨绿纱的窗帘。他从窗帘后面取出一条软片,授给霍桑。霍桑也立起来接受了,对着灯光瞧一瞧。我看见那软片共有六张:三张空白,一张模糊不清,其余两张都很清晰。
    霍桑问道:“这底片洗出来后,你还没有印过吗?”
    王智生摇头道:“没有。这是我自己洗的。你瞧,底片还没有干透。”
    霍桑点了点头,便折好了蒙在衣袋中;他又把他自己摄的一片一底和一张十元的钞票承在手掌中。他正要一起交给王智生的当儿,忽又顿住了。
    他说:“唉,王先生,还有第一张照片呢?这东西在你手中也没有用,不如一起还了我吧。”
    王智生略一踌躇,便点头道:“好,我索性买买你们的面子。包先生,请站一站起来,照片就在你的坐垫下面。”
    我立起身来,把梯子上的一个蓝布垫子翻开来,果真有一个新闻纸包裹的纸包。
    我拿起来,解开了几层纸,里面真是一张四寸的照片。这东西藏在这样的地方,一时当真想不到,也可见他的虚虚实实的智诈。霍桑把照片接过瞧一瞧。照片中一男一女,男的站着,是王智生;坐的女子是顾英芳,伊和顾英芬的面貌的确很相像。
    下面的硬纸版上还有照相馆的牌号,地点真是上海。霍桑将这照片也藏在袋中,才把手中的照片钞票等交给王智生。
    他举一举手,说:“王先生,我们今晚的交涉,结果总算是圆满的。要是你能够常常记着这回事,也许多少于你有些益处。”
    他说完了,嘻嘻一笑,不等王智生作答,就点一点头,回身走出来。王智生也不送出,我们就自己下楼。走出了德安里,霍桑才站住了,舒口气向我说话。
    他说:“包朗;我们今天的成功真是意外的侥幸!对付这样一个智诈人物,居然‘兵不血刃’这是超过了我的预料的。单就使命上说,我们的目的,原注重在第一张照片。这照片要是给宣布了,不但足以破坏顾英芬的婚姻,而且剔破了旧创疤,也许足以便伊的父亲气愤送命,连伊的哥哥也必连带地荣羞。现在轻轻地取还了,那是值得庆贺的!”
    我答道:“不过这个知识流氓明明干着犯法的勾当。你这样轻轻地发落他,未免太便宜了他。”
    霍桑瞧着我,问道:“哦,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应当惩戒他一下?”
    “是,虽则投鼠忌器,我们不能用法律制裁他,但让他这样子安然地过去,我总觉得不舒服。”
    霍桑沉吟了一下,说:“是的。不过对付这样一个人,要寻一种有效的惩戒方法,实际上也不容易。你看见他的曲眉,削额,斜视眼,鹰瓜鼻,依据龙波洛梭的犯罪者生理特征的论断,他是个典型的罪徒;并且根据孟兑尔的遗传律,他的犯罪倾向还是先天性的。你要惩戒这样一个人,除了出出气以外,简直没有彻底的有效方法。”
    我默然不答,心中总觉得便宜了这个作恶多诈的王智生。我们继续进行,到了转角上,霍桑又站住了。
    他向我道:“包朗,你先回去。我还得往明镜照相馆去,把这第一张重要的底片买回来,让这件案子得到一个最后的结束。”
    五、再来一手
    我回到寓所,已交十点一刻。我在办事室中烧了一支纸烟,等霍桑回来。我想到在一天之中,我们破获了一件秘密的案子,不能不其意外地顺利。这王智生确是一个狡狭而工心计的人。幸亏霍桑早有准备,才使他的阴谋完全失败。不过他利用阴谋。欺害一个柔弱的女子,起先又伤害过一个女子的性命,这样一个社会的益贼,我们因着有所顾忌,法网虽密。竟也奈何他不得,想起了总觉得忿忿不平。
    烟灰盆中积丁五六个姻尾,直到十一点钟,霍桑方才回来。我看见他的眼睛中显露着得意的光采。
    我问道:“你怎么耽搁了好久?”
    霍桑道:“我往明镜照相馆里去,敲了好久门,方才让我进去。我要买回那张王智生和顾英芳合摄照片的底片,以防他以后再有什么歹意。这张照片已经闲了三四年,他们找寻了好以会,好容易找着,那底片已是模糊不清,现在我已经买回来了。此外我还到”他忽停住了作倾听的样于。他作惊讶声道:“唉,这样深夜,还有什么人来?”
    我听见施挂出去开门。一刹那间顾英芬急急忙忙地闻进来。伊又换了一件纯黑色的颀袍。灯光照在伊的脸上,苍白失血。伊一见我们,便双手指面,悲悲切切地哭起来,“霍先生,事情坏了!……哎哟!请你做一次好事,立刻借给我一些款子。我一定加利奉还!”
    人与话都是突如其来,不由不使我大吃一惊。霍桑也站起来,变了面色,站住了发呆。数分钟前那种得意的神气,要时间已从他的脸上溜走了。
    他问道:“顾小姐,什么事?”
    顾英芬拿出一封信来,说:“霍先生,你瞧吧。事情报急促。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
    我瞧那封信时,仍是王智生写的铅笔字。
    那信道:“你果真厉害,叫侦探来制伏我。但是我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白白地空忙一场。
    我告诉你,还有一张照片在我的手里。英芳和我合摄的照,共有两张:一张虽已给姓霍的拿去了,第二张还在我的箱子里。这照片有我自己在里面,本来不打算利用它。可是现在我失败了,不愿意再在此地立足,故而决心和你拼一拼。
    我限你在接信一个钟头内,亲自送三千元来,赎回这照片,就算彼此了结。
    要不然,我在一小时后,立即将这照片送交北海路金学明那边去,借此泻泻我失败的愤恨。假使你再去请教那姓霍的,我誓死要在你身上报复!你自己决定吧。
    “
    我们读完了这信,室中一片静默。我把眼光移到霍桑的脸上。他的两目张大,嘴唇在微微颤动,呼吸也渐渐地加急,显出一种又怒又惊的神气。唉,恶汉竟再来一手!
    谁想得到?
    他喃喃自语道:“唉,可恶!真可恶!”
    顾英芬呜咽地叫喊:“霍先生,快些!”
    “唉,你别怕。他也许空言恫吓。”
    “不!霍先生,你不要这样想!这实在太危险!这封信是一个穿黑色短衣的人送给我的,那时才十点一刻,现在十一点已过,马上赶去,也许已来不及。霍先生,请你快些救救我吧!”
    霍桑仍挺立着。他咬着他的嘴唇,他的脸色由白而转青,额角上青筋暴起。
    他像在悔恨,又像在考虑应变的对策。怎样应付呢?这个罪徒出言反复,原是他的常态,霍桑刚才怎么轻信他?他维持他不再为难这恶汉的诺言,现在这恶汉竟再来一手;霍桑怎样应付呢?
    霍桑叹口气,打定了主意,说:“那末,你要多少?”
    我也不禁摇头叹息。霍桑终于失败了!他除了屈服以外,竟没有别的办法!
    顾英芬道:“我接信以后,私下溜出来把所有的首饰往押铺里去押了一千;又冒夜到一个同学家里去借了一千;依他要求的数目,现在还差一千。”
    霍桑点了点头,立即走到室隅去,掏出钥匙来开了铁箱,取出一叠钞票。他正要交给顾英芬的时候,忽又缩手。
    他问道:“你的两千元在身边吗?”
    顾英芬道:“在这袋里。我原打算凄齐了款子,直接赶得去。不过时候已很局促,从这里到北山西路,至少也得一刻钟吧。”
    霍桑想了一想,立即走进电话室去,打电话到附近的龙大汽车行去,雇了两辆汽车。他回进来时,又向顾英芬表示,“顾小姐我看还是我再给你去走一趟。
    你不妨在这里等候消息。你把你的两干元给我。“
    “他说他要我亲自送去。霍先生,你你去不得!”
    “不。你去,太危险。这恶汉说不定另有恶计。还是我去。”
    “那末你不会不会闹翻吗?”
    “不会。你放心。这件事应得由我担负全责。”
    顾英芬呆瞧着我的朋友,仍有些疑迟不决。
    霍桑催促道:“快些,不要耽搁。我一定给你办妥。”
    顾英芬才从手中提着的绣金的钱袋里取出两大卷钞票,交给霍桑。
    伊又‘叮嘱道:“雹先生,你万万不可跟他决裂。你得知道这照片一到外面,我们的全家都不兔要毁坏了!”
    霍桑不再作答,点了点头,急急穿了一件栗壳色春呢外衣,又取了帽子。
    他向我道:“包朗,你坐汽车到北海路金学明家去。如果见任何人送照片去,你应尽力阻止,别让它落到金学明的手中,但以一小时为限。如果一小时内没有人送去,我们可另想别法,你也就可以回来。”他说完了便大踏步奔出室去。
    这时汽车的喇叭声音已在门前响。我也不敢耽搁,向顾英芬安慰了两句,又问明了金学明的号数,就急急出来。门外有一辆空车停着,霍桑的一辆已先驶去。
    我跳上了车,立即向目的地开驶。约摸十分钟光景,已到了北海路口。
    我下了汽车寻到一O八号时,见是一宅西式屋子,前面铁门上有一块紫铜的牌子。
    标着“金第”二字。我瞧瞧我的手表,已是十一点二十五分;王智生的一小时的时限分明已过了十分。霍桑此刻已和他接见没有?假使他在霍桑赶到以前已经将照片寄出,那末此刻可已给送进金家里去?我从铁门里向内窥视,里面虽还有灯光,却是静悄悄地不闻人声。我不便敲门询问,只索性在门外等待,希望那照片还没有给送到,我才有从中阻住的机会。
    我在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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