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劫(第一部) 作者:四十二层(晋江2013-12-08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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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赶跑了狼群,她没道理不丢下自己跑了,还把自己送回来;就算她真的想,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家住何处?这还不算,书上并未说肥遗是凶兽,若是她有应付群狼的能力,为何又会被他一个稍有缚鸡之力的书生捉了来?
这条路想不通,尾生又觉得也许是遇上侠士将他一人一兽救了,可是这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那侠士如何得知尾生住在何处?还能不声不响地将他送回房?难道这位侠士注意自己已久?
想到这儿,尾生身上不禁深深打了一个寒颤。他越想越糊涂,最后索性拉下面子来问肥遗。
他问了一句,却见那厢肥遗一点回答的意思都没有,本着圣贤书的教导,只好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尾生觉得这事做得确实没有面子,且不说肥遗也算自己的猎物,就说她虽长着半个人身,但在尾生眼里也不过是一味治病的药物,现在他却要放下身段去向一个药材询问,着实是无奈。
这肥遗倒好,人道吃人嘴软,她吃完了一桌菜嘴道真是软,软得张都张不开。尾生又换了三四种方式问了,最后也只换来她不耐烦的一句“谁说它们要袭击你了”。
尾生想自己低三下四地问了半天,不但什么没问出来,反倒被个畜生噎了一下。索性将灯一吹,往床上一躺,将被子一蒙就要去会周公。
他自己在被子里生了一会气,忽然觉得忘了些什么,将被子拉下来一看,却见肥遗还坐在桌前,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好似她身后生出莹白圣光一般。再见她脸上无悲无喜,只静静地望着自己,一时间只觉得这野兽竟比仙女还要圣洁。
这么一想,尾生便在心里骂自己被迷了心智,竟对个畜生生出敬畏来了。于是翻身下床,从角落捡回麻绳将她捆了个结实,捆完后往墙角一推,还不忘做出点悲悯的表情来,自己才回去睡了。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好又坐起身来,目光不由自自主就向角落里望去,却见她缩在地上,半阖着眼睛,身上绑的结结实实,显然很不舒服。
尾生坐在床上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再一次翻身下床,走过去将绳子解了,一把将她推到床上,又用被子盖好,自己从箱子里取了一件稍厚点的袍子,在床下打了个地铺,然后在肥遗迷惑眼神注视下,凶巴巴命令道:“睡觉!”说罢自己就躺下了,边躺下还边自言自语念叨着:“我昨晚未死,今夜如何会死。。。”
“风里希。”
“什么?” 尾生还在自我催眠,忽然听床上的肥遗说了这么一句,一时不知道她所指为何。
半晌,头顶幽幽传来一声:“我的名字。”
睡到半夜,尾生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因着尾生娘夜里易犯病,所以这些年他常半夜醒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眼前五道银光,看仔细了才发现是一只人手,却又不是一只普通的人手,手上指甲足有半只匕首长,泛着寒光。
尾生吓出一身冷汗,好在他睡在地上,反应又快,伸手就从旁边靴子里抽出匕首,一刀j□j那手掌正中,顺势用力,直接将匕首插在了地上。
做完这些,尾生才抬起头来,果然见风里希半个身子都被从床上扯落,一头银丝散了一地,一只右手被血淋淋地钉在地上。
尾生摇摇头,喃喃道:“我竟差点相信了一只畜生,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说完再不看银丝下的眼睛,只用绳子将风里希又绑了,这次比前几次都牢了点,隐隐勒出了红痕。然后揪着她的头发一路拖到了柴房。
待尾生将柴房落了锁,风里希没有看仍在滴血的右手,而是伸出一直握着的左手。
只见一道青黑色的烟雾从她手中升起,落在地上慢慢变成一个人形,那人形虽隐在烟里,却好似在不停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念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第十一章 前世缘 来生劫(三)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柴房里黑黝黝的一片,只一团烟雾对着一条人首蛇身的银发女子不停地磕头。
风里希有些不耐烦地弹了弹右手上一颗血珠,登时柴房内亮如白昼。那不停磕头的烟雾好似受了什么酷刑,忽然一边不停地扭动打滚,一边发出“嗤嗤嗤”的哀嚎。
风里希道:“本宫与兄长归隐还不到万年,就连一只灶台上生出的的小小烟罗都能在本宫眼皮底下害人了。”
那被称作烟罗的听了,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它虽生于灶间篝火,却也有几百年修行,起初见对面的女子形容便已心生怀疑,再见她只一颗血珠就将己身修为废了七八,现下又听了这话,心中隐隐已猜到对方身份。
烟罗一时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忘了打滚,想今夜怕是不能善了,索性孤注一掷,用了最后几成修为化出人形,扑通一声跪在了风里希面前。
风里希看着面前烟罗化作的小童对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微微点了点头,一室的红光变淡了几分。烟罗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磕过头后不敢起身,小心道:“烟罗有眼无珠,今夜冒犯了娘娘,五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乃是咎由自取。”他说到这里,悄悄看了看风里希的脸色,才话锋一转,道, “只是烟罗本乃灶间生出的最低等的妖魔,自问没有害人的胆量,今夜出手实乃被逼无奈,望娘娘明察!”说完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风里希被他磕头磕得有点烦,摆了摆手,又一颗血珠射出,直没入烟罗眉心,烟罗浑身一热,心中一喜,差点流下泪来。只听那厢风里希道:“本宫今夜将五百年修为还于你,另赠千年修为,你且回去与你主子说,叫他明日此时来见本宫。若是他不来,你便想办法让他来。若是你二人都不来。。。”
烟罗听得又连连磕头,迫不及待地表明心迹道:“这世上谁不知,娘娘慈悲圣德,对万物皆怀悲悯之心。可,要是娘娘想谁死,那这天下便再无此人容身之处。”
风里希听这烟罗又是阿谀奉承又是小心翼翼,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下去。
烟罗离开后风里希探了许久,确定四周再无妖魔鬼怪的气泽,才颓然靠在墙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随着她一口血吐出来,银色的蛇尾上密密麻麻出现了血纹,只是如果细看,那纹路却并不完整,总是每隔一段就有一处不连续。
风里希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小妖总是好骗,本宫如今。。。还真是不能拿你们如何。”
再说尾生将柴房落锁之后,先去看了娘亲,平日里每到这个时候,尾生娘总是会手脚抽搐内府疼痛。今夜不知怎的,竟睡得异常安稳,若不是她气息绵长可闻,尾生真要以为他娘就这么抛下他去了。
替娘掖了掖背角,尾生提步在院内走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停到了柴房前,他侧耳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却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又在门外伫了良久,直到雨水将他淋透了,才掏出钥匙开了锁。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尾生提着油灯立在门口。他环顾四周,见脚边立着一把柴刀,不觉心中一动,喃喃道:“第一莫做,第二莫休。我既已做了,便不能忘了捉你来是为什么。”说着将油灯放在地上,伸手提起柴刀,向着窗边行去。
月光掺着灯光,也才勉强照出她轮廓,尾生隐隐看见那一团蛇尾上血迹斑斑,再一看原是女子手上的伤还未结痂。他没有看她的脸,只是背着月亮缓缓举起了柴刀。
就在刀落下的一瞬间,他看到地上稀落落散着一地银丝,是他提着她的发拖行时掉落的。
尾生呆呆望着那一地落发,最后终是低声道:“妖吃人便是残忍,人吃鸡又何尝就是本分。佛说众生平等,我如何就自以为可以主宰你的生死。” 说着手起刀落,却是割断了风里希身上的麻绳。
“书上说每月十五才是将入药的好日子,捉你来本就是我欠你的,到下月十五前,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她抬头看他,几万年间,三界中无人敢对她举刀,今日一个凡人却差点要了她的命。她适才心中不是不怕的,只是活了几万年,早已将生死看得淡了,便是心中怕,也并不怕得厉害。
她由着他将自己抱回屋里,看着他取出些干净的布将她受伤的右手细细包了,末了又取出件袍子给她换上。许是怕他娘看见衣服上的血渍,他将她安置好后,默默提着袍子向井边走去。待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她道:“我总是觉得,你若是真的想加害于我,我早已死了。”
…
尾生娘这夜难得睡了个好觉,因着心里惦记着尾生的新媳妇(她是这么认为的),早早就起来蒸了馒头,还取了几罐一直藏着的腌菜。刚端了起来,就听到院门口一阵的大呼小叫,忙放下吃食迎出去,却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县守家的公子和小姐。
司徒俊和司徒雅两兄妹一大早就来了,两人在门外等了有一阵子,听见院里有响动才扯了嗓子喊起来。二人见了尾生娘,也顾不得惊吓,一个劲儿地嚷着要见尾生。
要说尾生和司徒家的兄妹本就是童年玩伴,只后来二人的父亲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便捐了个官,这两兄妹摇身一变,成了县守家的公子小姐。两人虽身价倍增,却也没有嫌弃了尾生去,开始仍隔三差五的跑来找尾生玩耍,偏生尾生当时与圣贤书打得火热,最看不上这种买官的风气,所以对司徒家兄妹能避则避,慢慢淡了往来。
司徒雅虽是妹妹,性子却比哥哥强硬,一进了院子就大声嚷嚷着:“尾生哥哥!尾生哥哥!你快出来!我和哥哥可要活不成了!”
尾生昨夜本就只睡了前半夜,自井边回来后便一直睡不着,可看着榻上风里希睡得香甜,又不敢弄出响声,就这么枯躺到天明。这时听到司徒雅一叫,倒好像见了救星,穿戴整齐就迎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就被司徒俊司徒雅拉了过去,两人像对待祖宗一样,小心将尾生拉坐下,一个捶腿一个捏背的,弄得尾生一头雾水。
尾生素知他二人秉性,如今无事献殷勤,定是有事相求。于是也不开口,闭着眼舒舒服服享受起来。
果然揉捏了一会,司徒雅沉不住气了,将手里活一放,往尾生对面一坐,道:“不捏了!不捏了!小命都快没了,伺候不了尾生大爷您了!”
尾生一听,猜的果然没错,也不接话,只含笑看着她。
司徒雅见尾生这样子,心里气得七窍流血,面上却还要做的七窍玲珑:“尾生哥哥,你可知下月二十,陛下大寿?”
皇帝寿辰又不是什么秘辛,尾生自然知道。他点了点头,就听司徒雅继续说:“哥哥你也知自我爹捐了个县守,这些年真是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得罪了上面,小命就没了。”
尾生颔首,这话倒不假,不过这种提心吊胆却是一种男人逛青楼的提心吊胆,着实无法博得人的同情。
却听司徒俊接过说:“圣上大寿,各地藩王也都备了厚礼贺寿。三日前中山王一行带了九百九十九坛美酒进京贺寿,途经蓝县,家父代表全县宴请王爷一行。本想着能借机结缘,不想却差点结了仇。”
尾生示意他继续说,司徒俊也不卖关子,接着解释道,“宴席上各位大人推杯换盏,也很尽兴。只是这锁在仓库里的寿礼,却被人动了手脚。”
司徒雅听司徒俊说得又慢又详细,就差把那九百多种酒的名字都报上一报,急得不行,忙接了话说:“那老王爷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买通了一个看守的侍卫,偷偷进仓库往酒坛里下了药。出来的时候心虚,被一只舀酒的勺子绊倒了,才被发现。可是这人一问三不知,我爹派人严刑拷打,也只得知他是收了他人金银。那人给他一包药粉,他本害怕被抓,可那人说这药只对人有效,且需要十日才发病,就是被抓了,也查不出证据来。他心里害怕,偷偷下在牢里一个死囚的饭食里,果然第十日时那人就死了。”司徒雅好歹是个姑娘家,说起来还有点后怕:“可亏了老天有眼,让他逃走时发出了声响。不然这寿礼献给圣上。。。”
尾生听到这,心里大概有了个眉目,却装作不懂道:“如今人也抓到了,你们还怕什么?”
司徒雅一脸的“你不懂”,继续说道:“人是抓到了,可他只记得下了药在一坛酒里,却记不清究竟下在哪一坛里。老王爷已经把寿礼的单子报上去了,这九百九十九坛酒是王爷在全国收集了三年收集来的。不能因为一坛被下了毒就将所有酒都倒了。可离圣上大寿只一个月了,这毒药又需要十日才发作。我爹是想着用我们县衙牢里的死刑犯试毒。。。但。。。”
司徒俊接过话茬继续道:“但蓝县小小一个县城,又治安颇严。因此牢里除了前阵子被毒死的一个,也只得死囚十人,就是现在用他们试毒,一月之内,也只能试三十坛酒。”
尾生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理,除非那毒刚好下在前三十坛酒里,不然中山王这寿礼怕是送不成了。
司徒雅见他低头不语,不禁急了,半撒娇半责怪地摇着尾生胳膊道:“尾生哥哥,上次东海明珠那件事就多亏你想出了法子,这次你也一定要救救我们啊!要是老王爷的寿礼送不成,我爹爹这个官做不成还是好的,可能我们全家几十条小命都没了啊。。。呜呜呜。。。”
尾生被她摇得发晕,只好摇摇头说:“我可没说不帮,还好中山王还不算太铺张,只准备了九百九十九坛美酒,若是他再多准备个一百坛,我可就帮不了你们了。”
司徒兄妹听他这么一说,适才的手足无措差点变成了手舞足蹈,都盯着尾生瞧,迫不及待地等着他的下文。
尾生回身取了纸笔,在纸上画了十个小人作为死囚,又在他们身下各标了从壹至拾。才抬头说:“我想县守大人原本是想,每个酒坛各对应一个死囚,十日后若无人猝死,再试另外十坛。”司徒兄妹连连点头,尾生又说“这个法子最可靠,但是就是日子长。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一坛酒,可以喂给多个囚犯。”说着在写壹、叁、拾的小人下各画了一个叉,又在玖、拾的小人下各画了一个圈。“倘若我有两坛酒,取甲坛三勺各给壹、叁、拾囚犯饮了,乙坛两勺给玖、拾囚犯饮了。十日后只有玖、拾两人死了。你可知道这两坛酒哪一坛是有毒的?”
司徒雅忙捡了这个机会展示她的聪明才智,“自然是乙坛!”
尾生不置可否,继续道:“每一坛酒,都可以有一种不同于其他坛的喂法。假若现在只有两个死囚,就有四种喂法,若有三个死囚,就是八种。十个死囚,除去‘谁也不喂’这种,还有一千又二十三种喂法,便是再多上二十坛酒,县尉大人也查得出来了。”
司徒雅还在掰着手指算十个死囚有多少种喂酒的法子,司徒俊已经想明白了其中曲折,不禁脸上一喜,连连作揖:“尾兄真是又救我全家一次。弟早说过,凭尾兄的聪明才智,若愿为官,早晚会有一番大作为。。。”
尾生摆摆手,示意他无须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