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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绝武 作者:早春芳华and余静若(晋江vip2012-10-05完结,情有独钟、女将军)-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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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恬覆上唇去,吮吸她齿间的芬芳。
  
  此去相离,一别经年,不知要何日方能相见。
  
  梦中的琉熙似是感知他温暖胸怀,喃喃叫了声,“蒙恬。”意乱情迷中丝丝回应他的吻,细细挑挑,缕缕柔情直抵深心。
  
  马车于疾驰中慢慢停顿,蒙恬却仍将她拥在怀中,难舍难分地眷恋。
  
  子澶挑了车帘,打断车内缠绵爱意,“前面便是东郡了。”
  
  蒙恬语声沙哑,冷冷问他,“你要带她去何处?”
  
  “李将军现在军中,何况秦赵两国正在交战,路途恐怕不便,我先带她回云梦,日后再从长计议。”
  
  蒙恬目光仿佛被钉在琉熙颊上,久久流连,半晌后,才几乎哀求着凝望子澶,唇间挤出几字,“替我告诉她。”
  
  子澶不温不火颔首答应,“等她醒了,我便说。”
  
  蒙恬屏息静气,似是鼓起周身的气力,才终于从琉熙身边抽离,跨出车帘的瞬间,他禁不住猛一回头,入目却是她睡中温恬的笑。
87几番魂梦与君同
    古道岔路;一支马队从中分离,一股向北;一股往东,烟尘落处,已是寂寂无踪。

    秦赵宜安、肥下一战;秦军大败;秦将桓齮弃军而逃。

    秦军战败的消息逆着呼啸的朔风;吹入秦都咸阳,传进万阙深宫。

    赵政获知战况;于骊山行宫匆匆折返;雷霆震怒下,公然遣出卫戍,往蒙恬府上捉舀琉熙。

    前去舀人的卫戍自是空手而归。

    赵政盛怒之下;严加追查,守城将士自是据实禀报,咸阳戒严之日,只有两支马队得以出城,一为蒙恬,一为楚妃。

    蒙恬出城,曾遇盘查,随行扈从马车,皆是一一查验无误。

    而楚妃出城,因是宫廷内眷,又是奉王命往骊山伴驾,当日竟无人敢查。

    再细究下去,卫戍之内竟有武官供认,楚妃往骊山路上,曾有?车走散,近身女官云溪,一去不回。

    赵政获悉,即下旨意,囚禁楚妃于寝宫之中,拨卫戍五百骑,追出咸阳,关闭函谷关,缉舀李牧之女。

    只可惜迟了一步,待追兵赶到函谷关前,子澶早已带着琉熙返回云梦山中。

    赵政一腔缀恨无处宣泄,竟不顾华阳太后颜面,将软禁阿璃的宫室门窗钉死,只余一扇小门供宫人出入递送饮食。

    转瞬严冬,风夹雪粒吹冻万物,宫室楼台尽浸在雪白琉璃世界之中,白雪似厚帘,笼罩万重宫阙。太液池化为一泓冰晶寂静,落日余晖熔于无声。赵政孑然坐于殿中,身下只一张兽皮为垫,背靠王台。分明严寒刺骨,偏不让侍臣关上西窗。

    他只独自坐着,仍由风雪倒灌进来,冷得周身木木地发麻,一双细长眸子,却依旧呆呆望着冻成一片的太液池。

    “王上,赵妃求见。”内侍慌忙忙进来,惴惴不安通报。

    “不见。”赵政平平应了声。

    内侍不及转身出去,芸姜却领着扶苏闯进殿门。

    赵政沉了神色,眼底锋锐夺人,“出去。”

    芸姜松了扶苏的手,小小孩童窸窣几步走到父亲身前,窟嗵跪下。

    “求父王饶了两位姨母。”柔弱嗓音却是带着坚毅迫人之力。

    赵政冷冷觑他一眼,目光牢牢定在芸姜脸上,“你教他的?”

    “长公子已然晓事,妾无须教他知恩图报。”她却不跪,直了腰杆,立在殿中。

    “阿璃竟敢私带琉熙出城,放她归赵,我囚禁她在宫室里,已经是从轻发落。”他沉沉低语。

    “芸姜想问问政哥,熙儿有何过错?”她暖了面色,挽裾蹲跪阶前,那神色,似是座上的人,不是强秦的君主,不过是她的夫君。

    赵政有刹那的恍惚,温暖手掌覆上她手背,将她轻轻攥住,直看进她眼里去。

    殿中良久无声,芸姜倾身上去,将他紧紧拥住,“政哥,熙儿不欠我们的,新政、雍城,她两次救我性命,若不是她,又哪有扶苏?若没有她夫妻二人齐心协力保你亲政,又哪里会有今日秦王?若说是一命还一命,即便这次抵过,我们还欠着她两条性命呢!”

    窗外天色已暗下来,余晖沉入冰湖深处。

    “不,是三条。蒙恬也曾救我一命。”赵政喃喃而语,骤然,他眯了深眸,眼底戾气大盛,“可她不该负我!”

    芸姜肃然正色问道,“她又何有负你?”

    “寡人视她为心腹,劝她忠心侍秦。她却暗通赵国,对寡人耍弄伎俩,使我秦军大败宜安、肥下。”赵政暴怒嚷道。

    芸姜沉了面色,抽出被他紧攥的手,“那王上的大军在平阳一战斩杀十万赵军,又算不算有负妾身?又算不算有负母后?”

    赵政迟疑一瞬,却不知如何作答。

    反是芸姜跪上前去,于他膝侧轻语低叹,“赵人为赵,楚人为楚,秦人为秦,无可厚非。熙儿确是向政哥使了计谋,可政哥啊,若不是你谋划在先,熙儿又怎能诱你入了圈套呢?恩恩怨怨,无从计议,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寡人是真心待她!”赵政一时迷茫,带着孩子气的倔强。

    芸姜轻笑,映出明眸斜飞一睨,“她又何尝不是真心待王上?她为了王上,牢也坐过,权臣也笼络过,战场厮杀过,罪名虚担过。王上,王上连国尉大人挂印叛逃都容得下,就容

    不下熙儿吗?”

    赵政侧耳听着,缄默片刻,绽起的一丝笑容,凝定在他颊边,他似是又回到那片南城街市之中,琉熙穿了白缎绛边胡服,金丝面罩隐隐拢住半面玉容,向他抱拳一揖,“王大哥好。”

    芸姜见他换了神色,才接着说,“莫说阿璃十之不知道熙儿被藏在车中,即便早已知道,阿璃又有何错?熙儿与她同门,若不是因为王上,她二人也未必会闹到如此水火不容。她即便是有意包庇夹带,也是情有可原。难道王上就不曾有负于她吗?”

    扶苏乖巧膝行到跟前,小手拽了他的袍裾,轻轻摇摆,“父王,你就饶了两位姨母吧!”

    赵政拉起幼子来,蘀他将袍裾掸净,高声喝道,“赵高。”

    “奴臣在。”赵高自阴影中闪身而出,趋赶上前。

    “放楚妃出宫,召回卫戍。”

    “奴臣遵命。”赵高垂睑拢袖,不着喜怒默默领命出去,阴狠目光与转身时乍现,恰恰落在扶苏眼中。

    孩童抓着父王的手暮然紧了一紧,莫名的恐惧兜头压下。

    王命既出,出征的秦军尽数撤回关内。领军大将桓齮却惧怕秦王威严,不敢归秦,逃亡燕国。

    李牧大败秦军,赵王迁甚为嘉许,封地加爵,李牧一时声威大振,军权独揽。

    蒙恬带着孱弱的新娘自东郡返回关中,却已是一月之后。

    其时,蒙武已然奉命返回三川郡军中,咸阳宫中平静如洗,似是从未起过波澜。

    ﹡﹡﹡﹡﹡﹡﹡﹡绝武﹡﹡﹡﹡﹡﹡﹡﹡

    春去,夏至,秋来。

    咸阳南城坊间传闻不胫而走,蒙都尉府上,入门不过半载的辛夫人病重而逝。

    蒙恬在蒙氏封地择出吉地,将其风光大葬。

    云梦之上,雾霭深处,崖石高耸错落,斜阳染了山林,沉下烟水蒙蒙。

    子澶飞跃峭壁石端,将一袭薄绢风氅兜在琉熙肩上。独立远眺的她含笑回首,消瘦面颊被余晖染上层层光韵。

    两人并立峭石,衣袂迎风,广袖飘举,卓然风礀如在天界。

    琉熙阖目不语,面色沉醉,却已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熙儿,”子澶唤她,“你产后不久,不宜受风,还是随我下去吧。”

    琉熙缓缓抬眸,遥遥望向西边的天际。

    “又在想他?”子澶看她一眼,明知故问。

    琉熙轻嗯,目光却犹在那遥不可见的西方。

    自从回到云梦,琉熙便执意于桃花谷中。每月中偶有数日上到天外天来,她也总孑然临壁而望,双目所盼,徒余西方。

    “熙儿,嫁我可好?”子澶迟疑一瞬,陡然问道。

    琉熙徐徐转回头来,莞尔而笑,微微摇头,“我有夫君。”

    “你回不去咸阳了。”子澶蹙眉,肃然只说一句。

    “师兄,”琉熙讶然将他话语阻住,美眸流波,“我的心和他在一处,无论睁眼还是闭眼,眼前都是他的脸。那是我思念的脸,永生不变的情。”

    子澶无言以对,低咳一声扭转头去。

    琉熙笑着问他,“师兄,你睁眼闭眼,见的都是我吗?不是吧?”

    子澶听着她的言语,竟是不由阖上双目,云溪笑颜如月映泉上,乍然而现,挥之不去。骤然,他睁开眼来,张口难言。

    琉熙低笑一声,问,“是谁?是她?早该是她了,不过师兄未有觉察罢了。”

    子澶颊上微晕,声色却冷淡下去,踟蹰不语,突然却又开口,“熙儿,我有话要说。”

    “师兄的话,恐怕该找公主去说。”琉熙揶揄道。

    “不,”子澶抢白道,“蒙恬是为送你出关,才假娶辛梧将军的女儿,他一心所系,皆是你的安危,与辛将军之女不过徒有夫妻之名。”

    琉熙心底酸苦,撇了嘴,“以他的处事,又怎么忍心让一个女子独守空闺,备受冷落?”

    子澶慌忙解释,“不是的。那辛梧将军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说着,顿了一顿,粗粗一算,又说,“只恐怕此时已经死了。”

    “师兄如何知晓?”琉熙心中欣慰酸楚交织,禁不住问他。

    “我曾为她切脉诊病。”

    一霎时,百般情浓尽涌上心间,再也无法自抑,眼前氤氲渐渐深厚,模糊了云梦霞蔚。

    她扭转头去,抹了泪,跃下高高崖壁,飘然落于屋前。

    恰是云溪与敏亚怀抱两个婴儿寻来。

    小小的身躯,微红的肌肤,在宽大的丝缎衣衫里不安地挥动着小手,啼哭一声接着一声,似在抒发着被母亲遗忘的不满。

    琉熙嘴角一扬,抱了敏亚手中男婴,低声哼唱,小小婴孩顷刻安静下来,珀色眼珠溜溜转动,澄净如天湖,全无半分杂质。

    子澶也随着飞跃落地,轻逗她怀中婴孩,问她,“为什么不给孩子取名?”

    琉熙望一眼西方天际,“他是蒙恬唯一的骨血,还是由他爹爹来起。”

    敏亚欣慰笑看琉熙,回来云梦半年有余,这还是第一回自她口中听到“蒙恬”二字。

    释然了便好,心头的结解了,才能笑着活下去。

    琉熙的笑,湣鸬愕懵端温涿粞切募洹K谒芯让鳌K谒芯茸又鳌V皇遣涣希袷阑鼓芡泼紊街小�

    “这孩子的眼睛,与你一模一样。”敏亚轻抚婴孩额角,细细打量他的小脸。

    “他不如姐姐漂亮,”琉熙抱着孩子,走近云溪身前,探头看了眼她怀中女婴,“姐姐长得像爹爹。”

    子澶并未跟随上来,只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忽然,他抬了眼,问道,“想知道蒙恬的消息吗?”

    琉熙一怔,猛然回转身去。

    她自是知道,子澶对山下七国大事了如指掌,强忍了半年的渴望终于迸发出来,“想。”

    “蒙恬现已分兵,驻军东郡。”

    东郡,近在眼前,骑马驰骋,不过一夜便到。

88几番魂梦与君同
   
    自从琉熙得知蒙恬驻军东郡;便几次忍不住想往东郡与他相聚。但思及秦军之中多有兵士曾与她夫妇相交,唯恐在营门外被认出;给蒙恬添出许多烦恼。理智无情地将思念压制下去,连带着压下心肺,隐隐作痛;似被无形的针灼灼穿透;留下无有痕迹的淋漓鲜血。

    桃枝鸀叶尽落;徒余光秃枝桠,山中早寒;飘下雪来。

    敏亚静坐暖炕之侧;垂首密密绞着手中丝线,孩童衣裳精巧奇绝生于莹白指尖。方能坐稳的小小婴孩,一趴一坐;勾手玩耍,琉熙笑望幼子一眼,复又低眉翻卷。

    雪中世界,静谧无声,唯有风声过耳,雪落簌簌。

    院中细碎踏雪脚步,惊醒久坐的两人,琉熙透窗一睨,颀长身影投在绢纱窗上,她微微笑起开了门。

    迎面而立确是子澶,披着雪色狐裘淡淡而笑。

    “师兄快些进来。”

    子澶含笑入了暖室,回转身来,褪下白狐裘氅。敏亚踮起足尖,为他掸去鬓旁几粒碎雪。

    “下着雪,山道恐怕难行,师兄怎么下山来了?”琉熙捧上热茶来,笑问子澶。

    子澶却不去接耳杯,广袖辗转,修长手掌将一封帛托在掌心。

    敏亚端过热茶去,得让琉熙空出手来。

    她白皙纤指一捻,帛已到手中,定睛看了,不由又惊又喜,“是我父亲的家。”

    子澶接了耳杯,匆匆饮了一口,“送此来的,还是当年你山中学艺时的老家臣。他认得路途,一路寻到中壶天。”

    “我父亲如何知道我在此地?”琉熙抿了唇,朝子澶扬眉一笑。

    琉熙自出咸阳,便安云梦山中,初时因李牧在军中,不便通信。往后,又因不愿让家中知晓她即将临盆。几经拖延,竟是大半年过去,却不料父亲如何探知她的所在。

    “听来人说,李将军也是只知你逃出咸阳,却不知你身在何处,寻至云梦,也算误打误撞。”子澶搁了耳杯,展眉笑道。

    却是琉熙愁容渐起,合了绢帛,为难道,“父亲要我回去。”

    “回邯郸?”子澶抬眸问道。

    琉熙哎了一声,回转身去看了眼炕上一双儿女,侧眸婉然相求,“师兄,孩子……留在云梦,烦劳师兄。”

    子澶阖目摇头,笑而不语。

    敏亚牵过她手去,轻抚其背,“有我在,有公主在,便有孩子在,熙儿不必担忧。等一切妥帖了,你再遣人前来送信,我们自会把孩子送去邯郸。”

    琉熙回握她的指尖,一切言语皆在那盈盈的一握里了。

    “何日启程?我让中壶天上的人备车送你。”子澶捧了炕上雪狐裘衣,披在肩上,临走笑问。

    琉熙想了一瞬,“待我收拾收拾,后日启程。”

    子澶遥看一眼天际,浮出笑意,“后日必是晴天。”

    多日大雪果是停了,长空碧洗,万里银装,圆日高悬中天。

    琉熙不舍别了云梦诸人,踏上归赵的漫漫长路。

    这路,七年前她曾走过,当日相携之人,乃是子澶。

    时光逝去,今日再行此路,却是陌陌一人。

    她将目光投向道旁宅邸屋舍,此处再非魏地,也非赵地,而是秦国之地。晃眼日光照落田野,没有七年前的白骨,却是方格井田行行。

    路途显是重修平坦,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数日,邯郸城廓已在眼前。

    原以为要遭详加排查才可入城,不料想李牧却早已安排家臣候于城头,灰须青衣的老家臣,自城门上探下头来,遥遥看清琉熙,迟疑一瞬,便将她认出。

    守城军士肃列整齐,高喝威武,迎她远归故里。

    威武歌声飘散四野,势要翻越崇山,远播秦地。

    云梦之境却是纤尘不染,湣艉M庀缮剑八毓校滞獍簿蚕楹汀�

    蜿蜒山道上,两滴墨迹徐行攀爬,连日积雪堆砌石径,每一步都要费劲气力。云梦山道此刻行来,似是登极天阶。

    木子抬手支一支髻上斗笠,扫视山间草木,寻着光秃的木芙蓉枝干,指一指前面的石阶,对蒙恬道,“再往上就是中壶天。”

    蒙恬抬眸投去感激目光,垂首下来,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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