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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饥饿游戏ⅲ 嘲笑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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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色?”

  给我弄头发时,弗莱维展示了高超的技术,他把前面的头发帘修剪整齐,利用后面较长的头发把疤痕盖住。我的脸,因为没有被火烧到,化妆还不算是很大的挑战。我穿上西纳设计的嘲笑鸟服装后,露出伤疤的地方就只有脖子、脑门和手。奥克塔维亚把嘲笑鸟胸针别在我左胸的位置,然后大家退后一步,看看镜子里的效果。我真不敢相信,尽管我身上的皮肤像一片火烧后的荒原,但从外表看,他们已经把我打扮得和正常人无异了。

  有人敲门,之后盖尔走了进来。“能占用你几分钟吗?”他问。我在镜子里看到化妆师们在盖尔进来后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他们不知道该上哪儿,扭头要走却彼此撞了个满怀,最后他们躲到了浴室。盖尔站到我身后,我们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我试图捕捉那对五年前在林子里相遇,之后又成为不离不弃的好朋友的男孩和女孩的身影;我在想,要是那个女孩没有被选去参加饥饿游戏,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她是否会爱上这个男孩,甚至和他结婚。也许将来有一天,等他们的弟弟妹妹都长大成人,她会和他一起逃到林子里,再也不回十二区了。他们在林子里是否会幸福地生活?抑或,即使没有凯匹特,他们之间也会充满令人无法释然的痛苦和忧伤?

  “我给你拿来了这个。”盖尔举起一个箭袋说。我接过来,发现那里面只有一支普通的箭。“只是象征性的,你射出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支箭。”

  “我要是射不中怎么办?到时是科恩把箭给我拿回来,还是由她亲自把箭射到斯诺的脑壳里。”我说。

  “你不会射不中的。”盖尔把箭袋在我的背上背好。

  我们面对面站着,却避开了彼此的眼睛。“我在医院时,你没来看我。”他没有回答,所以我干脆直接问了,“那是你发明的炸弹吗?”

  “我不知道,比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吗?你总想着这事。”他说。

  他等着我来否认,我也想否认,可这是事实。即使是现在,我仍能看到她被火舌吞没的样子,能感觉到那火焰的灼热。而我永远不可能把这一刻与盖尔分开。我的沉默就算我的回答了吧。

  “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保护你的家人。”他说,“一定要射中,好吗?”他摸了摸我的脖子,然后就离开了。我想把他叫回来,告诉他我错了,我会想办法让自己想通的,我要记住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发明那种炸弹的。在这件事上,我也有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会查出投炸弹的元凶。证明那些炸弹不是反抗军投下的。我会原谅他。可我没能把这一切说出口,痛苦只会一直压在我的心底。

  艾菲进屋来,叫我去开会。我背上弓,临出门又想起了插在瓶子里漂亮的玫瑰。我打开浴室门时,发现我的化妆师们正一字排开坐在浴缸边上,蔫头耷脑,神情沮丧。我意识到,生活的世界被打破的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走吧,”我对他们说,“观众都等着呢。”

  我原以为召集我们开会,是因为普鲁塔什要指示我站立的位置,提示我怎样向斯诺射箭。可是,我却被送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六个人围桌而坐:皮塔、约翰娜、比特、黑密斯、安妮和伊诺贝丽。他们都穿着十三区反抗军的军装。大家看上去都不怎么精神。“这是要干什么?”我问。

  “我们也说不好,好像是幸存胜利者的聚会。”黑密斯回答道。

  “我们是所有幸存下来的人?”我问。

  “这就是出名的代价。我们两面受敌,凯匹特杀死胜利者是因为这些人有反叛嫌疑,而反抗军杀死胜利者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人和凯匹特沆瀣一气。”

  约翰娜怒视着伊诺贝丽,说:“那她在这里干什么?”

  “她是受到所谓‘嘲笑鸟协议’保护的人。”科恩边往屋子里走,边说道,“凯特尼斯·伊夫狄恩曾把赦免被捕的胜利者作为支持反抗事业的交换条件。而凯特尼斯一直信守诺言,所以我们也要守信用。”

  伊诺贝丽冲着约翰娜笑了笑,约翰娜却说:“别得意,反正我们也会杀了你。”

  “请坐,凯特尼斯。”科恩边说,边把门关上。我在安妮和比特中间的位子坐下,小心地把斯诺的玫瑰放在桌子上。和往常一样,科恩单刀直入,“我要你们来是为了平息一场争论。今天,我们就要处死斯诺。前几周,好几百个和他一道欺压帕纳姆国人民的同党已遭到审判,现在正等待着被送上断头台的命运。然而,各辖区人民苦难深重,这样做似乎不足以平民愤。眼下的情况是,很多人要求将所有拥有凯匹特公民身份的人一律处死。然而,为了维持人口的平稳发展,我们无法这样做。”

  透过水杯的水,我看到皮塔的手已经变形了。他的手上也有烧伤。这么说我们都被烧伤。我循着他的手向上看,看到了他额头上火舌舔过所留下的痕迹,眉毛已经烧没了,但眼睛却幸免于难。正是这双蓝眼睛,在过去的日子常常凝视着我,在学校时羞涩地垂下,正如现在一样。

  “因此,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鉴于我和我的同事无法就此事达成一致,因此大家一致同意由胜利者来决定此事。只要四个人通过,就可以生效。任何人不得弃权。这项建议是,再象征性地举办一次饥饿游戏,选手就是那些原当权者的子女,而不是消灭所有的凯匹特人。”科恩说道。

  我们七个人一起转向她。“什么?”约翰娜说。

  “我们让凯匹特的孩子再举办一次饥饿游戏。”科恩说。“您在开玩笑吗?”皮塔说。

  “不。我还需要告诉你们,如果真的举办饥饿游戏,公众必须知道这是经过你们同意的。当然,对于谁投赞成票,谁投反对票,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会对此保密。”科恩对我们说。“这是普鲁塔什的主意?”黑密斯问。

  “是我提出的。这是以最小的生命代价,满足人们复仇的欲望。你们现在可以投票了。”

  “不!”皮塔大喊道,“我当然投反对票!我们不能再举办饥饿游戏了!”

  “为什么不?”约翰娜反唇相讥,“在我看来这很公平。斯诺甚至还有个孙女。我投赞成票。”

  “我也是。”伊诺贝丽说,表情很淡然,“让他们也尝尝自己酿的苦果。”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反抗的!还记得吗?”皮塔看着所有的人,“安妮?”

  “我和皮塔一样投反对票。芬尼克要是在这里,他也会投反对票的。”安妮说。

  “可是他不在这里,因为斯诺的变种动物杀死了他。”约翰娜提醒她道。

  “不,这样就会开一个不好的先例。我们不能彼此仇视。目前,团结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前提。不。”比特说。

  “那么就剩下凯特尼斯和黑密斯了。”科恩说。

  大约七十五年前是不是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是不是也有一些人坐在桌旁为饥饿游戏投票?当时也有意见分歧吗?是不是也有人要求赦免那些反抗者,而有人呼吁要以各辖区孩子的死来补偿?斯诺的玫瑰花香飘到我的鼻子里,接着顺喉而下,挤压着我的喉咙,使我绝望地透不过气来。我爱的人都已死去,而现在我们却在以减少生命代价为名,讨论举办另一届饥饿游戏。一切都没有改变,永远不会改变。

  我仔细地衡量着自己该如何决定,试图把一切都想得透彻明了。我的眼睛盯着那朵玫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投赞成票……为了波丽姆。”

  “黑密斯,到你了。”科恩说。

  皮塔很气愤,他猛踢黑密斯,提醒他他可能成为一种暴行的参与者,可我感觉黑密斯的眼睛在盯着我。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我就会知道我们俩有多么相像,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彼此。“我站在嘲笑鸟一边。”他说。

  “很好,这样就有结果了。现在大家要各就各位,准备参加斯诺的行刑仪式。”

  当她经过我身边时,我举起插着玫瑰的水杯,“您能让斯诺戴上这个吗?就在他左侧心脏的位置?”

  科恩笑了笑,“当然。而且我会让他知道要举办新的饥饿游戏的事情。”

  “谢谢。”我说。

  接着,一群人拥到房间,又给我最后补了补妆,普鲁塔什又对我交代了最后几句话,然后在卫兵的引领下,我走到大门口。城市圆形广场上挤满了人,许多人都站到了旁边的马路上,其他人站在远处。卫兵、官员、反抗军首领、胜利者。科恩走上露台时,人群里发出了阵阵欢呼。接着艾菲轻轻敲敲我的肩膀,于是伴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走出大门,站到自己的预定位置。天气晴朗,但空气仍然是冰冷的。按照指示,我转过身,把自己的形象完全展示在观众面前,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当斯诺被押解出来时,人群已经疯狂了。卫兵把他的手绑在一根柱子上。这么做已经没有必要,他跑不掉,哪里也去不了。这不是训练中心前宽阔的前台,而是总统府邸前的狭窄的街道。难怪也没人叫我练习,他离我只有十码远。

  我感觉手里的弓已经在轻轻地颤动。我伸出手,抓住箭,搭在弓上,瞄准了那朵玫瑰,眼睛却盯着他的脸。这时他咳嗽了一下,血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用舌头舔去他肥厚嘴唇上的血滴。我盯着他的眼睛,想在那里找到些什么,恐惧、懊悔、气愤。但我看到的只是我们上次谈话结束时那种嘲讽的表情。他好像在说着那同一句话,“噢,我亲爱的伊夫狄恩小姐,我想我们早已达成协议,不对彼此撒谎”

  他说得对。我们都不对彼此撒谎。

  我的箭指向上面,射了出去。科恩总统从露台上倒了下来,栽在地上。死了。


第三篇 刺杀 27、春天的蒲公英

  在接下来的一片混乱中,我只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就是斯诺的笑声。他咯咯地笑着,随即一阵咳嗽,一股带白沫的血从嘴里冒出来。我看见他身体前倾,血从嘴里哇哇地吐出来,直到卫兵挡住了我的视线。

  当一群穿灰军装的士兵向我拥过来时,我在想杀死帕纳姆国的新总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审讯、拷打、公开审判。不幸的是,我又要跟那些我爱的人道别了。我还要面对妈妈,她现在在这世界上已经完全是孤独一人了。

  “晚安。”我轻声对我手里的弓说道,我感觉它已经归于平静。我举起左臂,扭过脖子,想去咬住袖子里的药片。但我的牙却咬在肉上,我猛地抬起头来,与皮塔的目光相遇,他定定地看着我。血从印在他手上的牙痕里流出来,他的手却抓住我的药片不放。“放开我!”我冲着他咆哮,扭动胳膊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我不能。”他说。当人们把我从他身边拽走时,我觉得袖子上装药的小兜被扯了下来,看到深紫色的药片掉在地上,看到西纳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踩在一个卫兵的脚下。当人群向我拥来时,我变成了疯狂的野兽,又踢、又抓、又咬,总之尽一切可能从紧抓着我的无数双手里挣脱出来。卫兵把我举起来,越过愤怒的人群的头顶向外走,但我仍在不停地踢打,我开始大喊盖尔的名字。我在人群里没有找到他,可我想他知道我想要什么。给我一箭,干净利索地结束这一切。只是我现在没有箭,也没有子弹。他会不会看不见我?不,在我们头顶,在城市广场周围的大屏幕上,每个人可以看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看到了,他也知道,但他没出现在现场。就如同他被抓时我没能救他一样。猎人之间、朋友之间也有遗憾。我们两个都是。

  我完全是孤独一人。

  到了总统府邸,卫兵把我铐起来,给我戴上眼蒙子。我被半拖半拽地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上了电梯,最后被扔到地毯上,之后,有人给我去掉手铐,大门砰的一声在我身后关闭。当我摘掉眼蒙子时,我发现自己被扔到了我原来在训练中心的房间。就是在这个房间,我度过了参加饥饿游戏和世纪极限赛前那宝贵的几天。床上只剩下床垫,衣柜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可无论怎样我都能认出这个房间。

  我吃力地站起来,又费了好大力气脱掉嘲笑鸟服装。我浑身青紫,也许有一两个指头已经断了。可在与卫兵的争斗中,损伤最厉害的是我的皮肤。新长好的粉嫩的皮肤像纸巾一样被撕扯开,血从精心呵护后长出来的细胞里渗出来。可是,没有医生过来,我做得太过火了,已经不值得医治。我蜷缩在床垫上,希望自己在血流不止中死去。

  没这样的好运。到了晚上,血不流了,我感到浑身僵硬、疼痛、黏糊糊的,可还活着。我一瘸一拐地来到浴室,依照记忆,把水调到最柔和的一挡,不要泡沫和洗发露,然后胳膊肘放在膝盖上,手抱着头,蹲在那里,让暖暖的水流冲着我的身体。

  我的名字叫觊特尼斯·伊夫狄恩。我为什么没有死?我应该已经死了。我死了对大家都最好……

  我走出浴室,站在门垫上,热风把我满是疤痕的皮肤吹干。没有干净的衣服可穿,甚至一条裹身体的毛巾都没有。回到卧室,我发现嘲笑鸟服装也不见了,在原来放衣服的地方放着一件纸质长袍。来自一个神秘的厨房的饭食摆放在那里,还有一个小盒,里面盛着需要我饭后服用的药品。我吃了饭和药片,把药膏抹在皮肤上。接下来,我就要好好想想该如何给自己做个了断。

  我蜷缩着躺在沾满血迹的床垫上,并不觉得冷,可是身子光光的,只有一张纸盖着自己片片嫩肉的肢体。死并不是件容易事——窗户的玻璃足有一英尺厚。我倒是会打绳结,可是却没有地方吊绳子。我也可以把药片积存起来,然后吞下足以致命的剂量,但可以肯定,我是二十四小时受到监视的。就我所知,此时此刻我肯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而评论员正在分析我杀死科恩的真正动机。在严密的监视下,自杀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次,凯匹特再次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

  我能做的只有放弃。我决定躺在床上不吃饭、不喝水、不吃药。去死,我也能做到。可是还有吗啡的脱瘾过程在拖我后腿。我现在不像在十三区的医院那样一点一点地减量,而是突然断药,我感到极为痛苦。以前的服用量一定很大,当毒瘾发作时,我浑身颤抖,感到钻心的疼痛,难以忍受的寒冷。我的决心就像脆弱的蛋壳一样被击碎了。我跪在地上,指甲在地毯上抓趴着,寻找着我在意志力未被击垮时扔掉的药片。我继而改变了自杀的计划,我要让吗啡把我慢慢毒死。到时因吗啡上瘾,我会变得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这项计划我实施了几天,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可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我开始唱歌,无论是站在窗边时,洗澡时,还是在睡梦中,我一直不停地唱,民谣、爱情歌曲、歌颂大自然的歌曲,不一而足。所有爸爸过世前教过我的歌我都唱。当然,自从他过世后,我的生活里已经很少有音乐。可令人吃惊的是这些歌我都能清楚地记得,那曲调、那歌词。我的声音开始是沙哑的,唱到高音的地方就会唱破,但经过练习,声音也变得优美起来。我的声音可以让嘲笑鸟静下来听,然后慢慢地跟我学起来。几天过去了,几个星期过去了,我看着雪花落在外面的窗台上。在这段时间里,我听到的唯一的人声,是自己的声音。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还在拖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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