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辰异闻录-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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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是你给我们施的幻术?”琊激怒地跳了起来,对着声音的来源呲了呲牙,可恶!害得自己和苏桭好惨。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这个声音和幻境中那个欠扁的声音好像略有差别,琊歪了歪脖子怀疑的看着对面。
巨大的莲花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形,半抹苍白半抹妖红的样子又分明就是在幻境中陷害两人的混蛋!
“之前那些失踪的孩子也是你做的吧?”苏桭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诧异的发现眼前的妖怪居然是个孩童模样,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瘦小难怪第一次在荷塘边看到的时候会误以为是女孩子。
“对不起。”声音温柔轻弱,一点也没有之前那种桀桀的坏意。
“你是花妖还是水鬼?”琊提防着对方有什么诡计。
“我不知道。”
苏桭上前一步:“你把那四个孩子藏在了哪里?”
“我已经将他们送回父母身边了。”
苏桭怀疑:“那你做这些事情是干什么?”
就算是玩笑,也太过恶劣了,可是对方的确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让人就算想要责备也有些于心不忍。
“这是我干的,你们不要说他。”那个声音!一直折磨着他们的声音从同一个人嘴巴里发出来,琊吃惊的张大嘴。
“你,你怎么变声了?”
不对,这才应该是他原本的声音,可是她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琊贴到苏桭耳边轻声说:“小心,她有点古怪。”
惑人的花香逐渐淡去,双色的莲花隐去了光芒,那个孩童模样的妖怪站定在两人面前,瞳色清明,双颊雪色光洁,唇瓣削薄有这些冷情的气质,头发细细软软垂下直至肩胛。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疯疯癫癫安得什么心?”琊夺步上前将苏桭护在身后,咄咄逼视着眼前这个怪物。
“我……”那东西沉默下来,声调又恢复了那般轻柔,咬着下唇失言,神色迷离。
“问他不如问我。”
身后响起了另外一个清亮的声音,三双眼睛齐齐回头看向来人。
苏桭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没想起来,倒是琊看清了面容惊叫了一声——
“你不就是楚家那个小丫头吗?”
素衣翩飞,小丫头迈着欢快的步调上前。
“苏桭哥哥你不认识我了?上次你扮女装可是姣好靓丽的紧,真是让人喜爱。”小丫头细瘦的指尖拂过苏桭的脸侧,微凉的指腹带来轻微的触感。
琊威胁地拉过苏桭,毫无善意地看着这个古怪的丫头。
“让你告诉他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忘了?”嘴巴一鼓,表情生动明媚,娇嗔地看着琊,“我叫夏冬青,这回可给我记好了。”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问他不如问你,你知道个中原委?”
夏冬青抬头微笑,眼中波光流转,竟不像一个十多岁女孩子该有的天真神情,她走到亭边的木栏上坐下,翘了个二郎腿。
在一边站了很久的妖物也被激起了好奇,探寻着看向夏冬青。
“罢了,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找你的。”指了指那花妖一样的家伙,“要不是有两位大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幻术不错哦。”
“你长话短说!”
琊是越看越不满意,从头到脚这丫头就没一个地方让人喜欢的。
“别着急啊,这个故事还挺复杂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果盘来壶上好的茶水,边吃边聊?”
琊剑眉一竖,吃人的表情!
“真是没情趣,那苏桭哥哥你陪我玩一天可好?你陪我玩我就告诉你们。”
还不等苏桭回答,那花妖已经按捺不住:“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只晓得自己做出这些都凭着心里一股未消的怨仇。
“我就当你答应了!”夏冬青一拍手,笑得极欢,放下腿沉了沉声道,“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出事的都是成双结对的人?”
一想的确,每次都是两两结队的孩子过来出事的,苏桭和琊也是一同前来的,这难道有蹊跷?
“与其说是这个数字,不如说其实他在意的其实是——”夏冬青秀眉一挑,“朋友。”
“这是什么意思?”朋友,难道这花妖心里嫉恨别人的友情?
“对了,你现在是谁啊?”夏冬青一探身,好奇地询问花妖,却让琊和苏桭都是一傻,难不成他有两个灵魄。
“我现在是谁?”花妖一愣,也不知道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我能是谁?我不就是我自己吗?”
“你先前在幻境中和我们对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这么软糯,分明更加强势。”琊一直觉得奇怪,现在想来这家伙该不会是分裂的吧?
夏冬青跳下木栏,走上几步站在花妖面前:“你现在是南淳对不对?这么温柔一定是南淳哥哥。”
“南淳?”花妖听到名字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继续回忆。
苏桭看了看琊,琊回看了一眼,等着两人继续说下去。
“你想不起来也不奇怪,这么多年了两种人格混淆在一起,你估计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他的,忘了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夏冬青理解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的身世,你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人愿意迷失自己,那种空虚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你别急,我会告诉你的。”
夏冬青抱了抱不安的花妖,安抚了几句,回头看着琊和苏桭,一副准备说故事的雀跃表情。
“浮戏村里是没有莲花池,你们知道的吧?”
苏桭点了点头,浮戏处在山中,而莲花这种植物只有江南院落平原地区的荷塘才能养好。
夏冬青看了一眼花妖,“可是还是有一个孩子发现了个池子,那里生长莲花——”
“那孩子,叫夏东霖。”
作者有话要说: 贴一张自己调的图
☆、十三章 儿时
细雨霏霏,春潮未退,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湖潮退下露出了河底的石砾,青苔附在上面滑腻腻的。村边林中的树下长出了许多的蘑菇,看着美味可口。
鸟雀鸣叫着回巢,村头的农人牵着老黄牛吆喝着互相告别,村妇大声招呼着贪玩的孩子回家吃饭,户户烟囱上飘着白烟,院落里菜香阵阵引人馋念。
树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抬头看了看天色,嗅到了饭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很配合的哀鸣了一声,将脚边的蘑菇装进篮子里,是时候回家了。
初春还是冷的,老话总说春捂秋冻就是防着被倒春寒给伤了,小孩身上的袄子陈旧破烂,多处已经依稀可见老棉絮翻了出来,脚上一双鞋也已经烂了,最可怜的是双手,暗紫的冻疮裂开来化出了脓水,血迹斑斑。
走了几步进了村头,小心沿着墙根一脚一脚迈着,脚早就冻伤了,一踩就是一阵疼。
“看啊!那个没人要的臭叫花子,又跑出来捡破烂了!”
远处几个孩子嬉笑着靠近,为首的男孩子指着那个男孩嘲笑起来,一群年纪相仿的人将他团团围起,边跳边叫嚷着:“捡破烂的叫花子没人要!”
“走开!”尖细的嗓门怒叱了一声,“你们走开!”
其实无论怎么说,这种情形都不算少见,孩子群里也是会有恃强凌弱的现象,在还没有搞懂人情世故的年岁里,孩子就和小兽一般凭着本能去喜好憎恶,状似天真的顽劣行径伤起人来,真真让人心寒。
“看呀,又捡了谁家的东西?”有人调皮的抢过他的篮子开始扒拉,“呀!蘑菇!你偷了谁家的东西,快说!”
理直气壮地质问。
“我没偷,你胡说!”小男孩涨红了一张脸,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强忍着委屈。
“还敢说没偷,那你是哪儿来的!”
“我自己去采的,还给我!”想要去夺回篮子,可是那个男孩子比他精壮太多,手劲又大,根本不是对手。
“啊!”人群里一阵惨叫,“他拿手指甲抓我!好痛好痛!你个怪物我要揍你!”
说着一群孩子围了上去拳打脚踢,男孩只能护着篮子不被踩坏。
“没人要的臭要饭的,捡破烂!没人要!”
一句句话和刀子一样刺进他心里,咬着下唇不吭声,不能哭!我才不能在这群坏人面前流眼泪。
“住手!”人堆外面一个细软的童声响起,众人抬头,一个打扮乖巧可爱的小公子气鼓鼓叉着腰瞪着一群小恶霸,黑白分明的瞳仁猫儿一般明亮湿润,此刻晕上一层薄怒,“谁让你们打人的,我要告诉你们爹娘!”
“南淳!”为首的恶霸笑着摸摸脑袋,“我们不闹了,你别说出去。”
“走开!”厌恶地避开他们,走过去扶着人群中倒在地上的孩子,全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泥泞,下过雨的地面稀稀烂烂全沾到身上了,就和泥人一样,“谁说他没人要,我要!你们都走开!”
几个人知趣的跑了。
南淳看着他低头拣拾地上的蘑菇,也蹲下身帮忙。
“谢谢。”
南淳掏出白布小帕给他擦脸上的污痕:“谢什么,东霖,以后别理他们。”
“我要回去了,不然天黑了。”
夏东霖住在义庄附近的一个草屋里,家里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奶奶和一只老母鸡,他们家和村子里没有多大的联系,总是孤寡独处,家境也很不好。南淳认识他是在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只知道村里头住了一个古古怪怪的孩子,全身破破烂烂还不爱与人打交道,心里好奇的紧。
有一次与朋友一起出门玩躲猫猫,结果自己找的地方太隐蔽一直都没人发现,等到出来的时候小伙伴都不见了,天色渐暗,走回去的路有点远,急得南淳团团转。
就是那时,遇见了夏东霖,他犹犹豫豫走过来,想要伸出手却又怕南淳嫌他脏,只能怯怯地站着。
“你别怕,这里没有狼,你要是天黑不敢回家的话我带你回去,我不怕黑。”夏东霖轻声安慰。
南淳想起了村里头那个怪人,与眼前的人对上了号,心里窜上好多心思,最后还是因为回家心切没多想使劲点了点头。
路上夏东霖不开口,南淳也不敢和他搭话,一路无言地走到了家门口。
家里人都急坏了,天都黑了孩子还没回来,问了小伙伴都说不知道差点去报官,一出门撞上了两个孩子,南淳的妈妈一把抱住南淳哭了,指着夏东霖尖利道:“是不是你带跑了我们南淳!你个臭小子胆子真大!”边骂边狠打了几下。
“娘,你误会了。”可是此刻南淳妈妈根本听不进去,骂了一阵就把人赶走了,南淳哭着看着夏东霖孤单的背影,一抽一抽的肩膀,心里酸疼。
那一次的遭遇是两人友情的开端,虽不至于美好却也让人印象深刻。
南淳自小身体不好,家里人不让他随便出门,碍于对夏东霖的愧疚,还是偷偷溜出门去,带上了自己最爱吃的酥饼。
夏东霖比一般孩子早熟,可毕竟十岁不到的孩子能有多少心思,看到南淳亲自过来又是道歉又是给他好吃的心里早就不在意了,更何况一开始就不怪南淳。
不好意思地接过酥饼吃了几口,把剩下地藏进了衣袋里准备带回去给奶奶尝尝。
“我这还有很多,你先吃,不够的话我再去拿。”南淳误解了夏东霖的举动,把口袋里的酥饼全部掏出来给他。
“我不要这么多,你拿回去。要是被你妈妈发现要骂你的。”夏东霖推拒着。
“我们是朋友,妈妈说对待朋友要大方。”
“谢谢。”
南淳常年在家里,知心的朋友没几个,村里的小孩子都比较好动,自己的身体根本吃不消像他们一样东跳西窜,久而久之与夏东霖越来越亲密,也知道了他的不少事情。
他有一个行动不便的奶奶,妈妈在他出生的时候难产死了,爸爸又是一个酗酒成瘾的人,因为母亲的事情小时候也常常会责打东霖,有一次喝得太多掉进了塘中淹死了,只留下他与奶奶相依为命。
南淳原先不知道的时候也只当他古怪,了解了之后不住的心疼,和自己一般大就要担起家里的重责。
所以家里有什么东西总会记得他的份,过年过节也会拿一点东西去,免得他们过得太寒酸,只是这些都是杯水车薪,夏东霖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身材比同龄人瘦小了不少,年纪又大身体又差的奶奶熬了几个寒暑终也受不住这般的苦日子,撒手留下了小孙儿。
南淳陪着不眠不休跪在坟头前的东霖,直到夜色黑了才被家人强行带了回去。
奶奶下葬的钱还是村里面集体出的,有人建议他去县城里找份小工养活自己,夏东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守着坟头。
南淳那一天,第一次看到夏东霖流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蛇年大吉~
☆、十四章 荷塘
夏东霖没有离开浮戏村,大人们于心不忍,就让村长给了他一个工作,在义庄帮帮忙,勉强有个饭吃。
南淳有时候会瞒着家里把夏东霖偷偷带回家,两人藏在同一个被窝里,一直聊天到半夜,连笑声都是压抑着,害怕惊到隔壁的大人,可每次天亮时分被窝里就剩南淳一人,不知道东霖是何时离开的。
冬天的时候南淳最爱让东霖过来陪他睡,两个人比一个人可暖和多了,知道南淳身体不好,夏东霖也只能答应过来暖床,那段日子是两个人最快活的时光,好像在瞒着大人私底下做着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玩闹。
“要不我让我爹娘收养你吧?”
南淳的家说不上富裕,在小小的浮戏村吃喝还是无忧的,加上南淳是独子,总是缺少玩伴。
“不要了,你妈妈不喜欢我。”夏东霖还依稀记着多年以前被赶走的经历,那一次是真的委屈极了,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没人听他解释。
“那等我长大了,我就买个宅子接你过来住,到时候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夏东霖把被子角掖掖紧,防着夜里的寒风将南淳冻到:“那也不行,你终归要娶媳妇生小孩,我住在你的家里像什么话。”
夏东霖在别人看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怪人,对谁都是一张不悲不喜的脸,可是南淳心里知道,他一直是个温柔的人,远比一般人还要温柔。谁只要给他一分温暖,他必定以十倍百倍奉还。
可是这样的东霖似乎只有自己看到,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看看他呢?
“那我就娶你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你烧糊涂了吗?”夏东霖轻轻敲了一下南淳的额头,“男人怎么能娶男人,说出去要被笑话的。”
“为什么不可以,又没有官文条例说这犯法,我不管!反正我觉得世上没有姑娘比你好。”南淳哼唧着拱了拱,小猪一样拱进夏东霖怀里,撑不住疲倦呼呼睡着了。
一到变天的日子,南淳都会生病,浑身烫的和小火炉一样,大夏天的怀里揣着这么个家伙真是够受的,可惜偏偏夏东霖体质微寒,南淳特别乐意往他身上粘。
“我倒情愿我是个姑娘,只是就算这样你爹娘也不会要我的。”说罢,也闭上了眼。
两个十三岁的孩子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呼吸声出乎意料的同步,月光被纱窗挡在外边,只照进来隐隐绰绰的微光,刚好在床榻前止步。
有一种姿态,明明不是爱情,却也让人有相依相伴的感动,可能那也是一种与爱情相似的温暖。
每次南淳生病夏东霖都比自己生病了还紧张,可是偏偏那小子还是个碰不得嗑不得的瓷娃娃,据说当年他妈妈怀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