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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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去取了银子塞给小牙子,乐得他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般通窍的女子,自然便是付清远调/教的结果吧。
燕姬报了自己的年龄,才十五岁,比谈十二小了一岁,便笑道:“十二姑娘,咱们俩也不要见外,姑娘长我一岁,今后燕姬便唤声姐姐,还请不要推脱。”
谈十二都应了,燕姬知道她是年哲涵的徒弟,神色间颇有些艳羡:“听闻国师无所不能,姑娘定然是学到了不少本事。”
谈十二登时尴尬,支支吾吾地搪塞过了,便要将话题岔开,一抬眼瞧见厅内摆着一张古琴,信步上前,看那古琴便是珍品,实在爱不释手,忍不住便伸出手指要上去拨弄一番,忽然想起燕姬在侧,随即收手,笑道:“素闻燕姬妹妹琴艺了得,不知何日方能有这福气聆听一曲。”
燕姬倒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见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又哪里算得了什么,姐姐且坐下,我这便弹支曲子来。”
谈十二坐了,听着燕姬弹奏了几只小调,接着琴声一转,跟着流泻而出的,便是那只《故人归来曲》。
她心头忽然一阵烦躁,却只得耐着性子听。
燕姬终于拨弄完最后一个琴音,停下来叹道:“这支曲子,是我自学艺到现在觉得最好的曲子,比起数年前最为盛行的《十二春风曲》更甚得我意,只可惜这作曲之人只留下这一首曲子,听闻是位女子,因家中遭到变故去世,实在令人扼腕。”
谈十二费了半天力气才将心头的烦躁与痛楚尽数压下,站起身来笑道:“妹妹果真是喜欢音律之人,或许你可以自己来做支曲子。”
“我?不不……我曾经模仿这曲子做了,但是都不满意。”燕姬叹了口气。
谈十二却不想跟她深谈此事,便在此时,听见小牙子在门外唤道:“十二姑娘,皇上等着姑娘回寝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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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实现超过自己能力所及的事而倒下的人,我爱这种人。” (BY 尼采)
19
19、寝宫同睡 。。。
谈十二一听见“寝宫”二字便不觉有些头皮发麻,尤其是此时此刻燕姬也在侧,她转目望去,果然瞧见她脸上起伏不定的神色。
然而燕姬毕竟是付清远培养多年,到得最后,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笑道:“原来姐姐已经跟皇上……那妹妹就在此恭送了。”
……
那个省略号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现在解释的人就是傻子,只能是越抹越黑。试问,能从皇帝寝宫出来又回去的人,谁还相信会是完璧之身?
除非千荀祁真的是个不举。
鉴于最近从这厮嘴里听到的没几句实话的前提下,日前的那句“朕也不举”,她已经打算当做笑话听过就算了。
亏她当时还颇为同情,险些便要将这废柴推心置腹地视为知己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个狐狸!
谈十二本着沉默是金的原则,跟燕姬微笑道别,忽略掉那姑娘脸上一抹的怅然一抹羡慕大概还夹杂的一丝嫉妒之情,转身出门而去。
小牙子正等在外面,看见了就小跑过来要扶她上轿子。
她瞧了他一眼,挥手将他伸过来的手臂拂开:“公公,我还没那么娇贵。”
这位十二姑娘昨个儿出了皇帝的寝宫,今晚还能再继续住进去,由此可见,未来娘娘的可能性便又增大了一成,小牙子心思通透,岂有不过来巴结的道理?
他跟在皇帝身边日子倒也不短了,除了前些日子的国师,就是对这位姑娘颇为上心了。早先他还皇上喜欢上了国师。宫里面有龙阳之好倒也不是什么奇事,国师又生得俊俏,没想到折腾了一圈,皇上喜欢的还是姑娘。
只是这姑娘的性子实在有些摸不透,拍了几次马屁都拍在了大腿上。
他只得跟在后面,等着谈十二自己上了轿子,才悻悻然地唤道:“起轿——”
轿子晃悠了一路,到了寝宫放下,小牙子朝着里面通报了之后,谈十二便自己走了进去,一眼瞧见千荀祁又如同一只软趴趴的虫子一般靠在卧榻上,瞧见她便笑道:“啊,我的十二姑娘,你可回来了,朕等得好生心急啊……”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谈十二还是禁不住扶了一把墙。
这皇帝好文艺,话说出来跟那些文人夫子一样的酸。
她不搭理他,往前走了两步,最后干脆坐在桌面喝茶,刚送到唇边,听见卧榻之上的千荀祁吹了声口哨,她狐疑地望过去,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但见千荀祁侧躺在榻上,身上只着了件极薄的衫子,有些通透,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到里面的肌肤,而最要命的是,那袍子从大腿处滑落开来,露出两条白白的大腿来。
谈十二差点跳起来:“皇上,请您自重,自重!”
千荀祁嘴巴一咧:“朕在自个儿寝宫之中,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还要如何自重?”说罢,将大腿又状似不经意地撩了一撩。
“但是请您考虑一下,还有我在。”谈十二只觉得鼻子里有些热热的。
“是么?朕还以为,十二姑娘会比较喜欢男色。”千荀祁有些惋惜地说道,“原来是朕猜错了。”
谈十二背过脸去,偷偷拿帕子擦鼻血。
这该死的皇帝猜对了!
阿青曾言,自己第一懒,第二好色,统称猥琐。她对美貌师傅早已觊觎许久,始终未得,此刻又来了个漂亮皇帝,这……到底扑倒还是不扑倒?
想一想身后那人撩人的模样,帕子便再次被濡湿,再这么下去指不定会流血过多身亡了。
但是……不不,十二一咬牙,她心仪的只有自家师傅啊!
“皇上,请问您是睡在床上还是地上?”她转过头去问他,尽量不往他身上看。
千荀祁眨巴眨巴眼睛:“十二姑娘睡哪,朕就跟着睡哪。”
这死狐狸……
谈十二站起来走到卧榻边上,动手取过一床锦被,又随手将另一条给他遮盖了半张,才算是挡去那令人喷血的模样,接着将锦被往地上一铺:“十二打算睡地上,皇上请自便。”
说罢,便半铺半盖地躺下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她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身边有物事掷地的声音,转头一望,千荀祁真的抱着被子也跟着躺了下来。
“皇上……您这又何必……”
难道真是她害得他连个暖床的女子都没有,现在要来折腾她了。
千荀祁却也不答,先是乖乖躺好了,过了一会儿,果不其然便将爪子老实不客气地攀到了她身子上。
“皇上……”她无奈地开口,“我心里真没有你……”
“朕也说了只要你的身子。”他懒得跟她辩,直接一把将人拖进怀里抱住。
昨晚她病得昏昏沉沉,被他逼到墙根,连吻也被夺了,今日又被当做抱枕抱住,实在是忍无可忍。
“皇上。”她将身子转过去面向他,“你当真还记得我?”
“当然,”他拉过她的手,“我还记得当年你的这只手被划破了,流了不少血,朕帮你包扎的嘛。”
“皇上……”她的声音忽然有些不耐和疲惫,“你握的这只是左手……”
“咦?”他倒是一脸讶异,“难道当年你伤的是右手?”
她莫名地烦躁起来。
原来这人根本就不记得了,其实当年的事情,当时的自己,谁会惦记在心上?只有师傅,只有师傅……
她本来已经打算认命,此刻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一把推开他,披着被子坐起来,怔了一下,站起来便走。
走了没两步,腕上一沉,又被他拖住,一把抱住了拉回来。
“你生气了?”他像是小心翼翼。
“没。”跟这种废柴生什么气,他们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这种身体上的关系?
谈十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甩开他的手,将被子从地上抱起来:“我回榻上去睡了。”而后赤脚爬上榻去,蒙了被子睡觉。
过不多时,千荀祁也跟着回到榻上来,将锦被重新盖了躺好。
两个人呼吸均匀,却谁也不搭理谁。
谈十二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将自己连哄带骗地从师傅那里弄来,又口口声声说只要身子不要心,果真是这废柴皇帝无权无事做,吃饱了撑的逗她玩?
若真是如此,不如干脆快些要了她,好让她回去师傅身边。
她在被子里胡思乱想,蓦地被子被掀开,而后千荀祁的身子钻了进来,伸长的手臂抱着她。
谈十二立刻身子一僵。
果然……要来了吗?
她尽量调匀了呼吸装睡,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臂揽在腰间,另一只从颈子下面伸过去,最后搭在背上,将她的身子朝向他的胸口圈了过去。
她的头顶在他的胸口上,只觉得微微冒汗,心跳也快了不少,一时。明明不是师傅的怀抱,为什么也会这般心跳?仅仅因为对方也是个美少年?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动。
保持这样的姿势半晌,在谈十二以为千荀祁已经睡着的时候,搭在她背上的手却顺着脊背轻轻地抚摸着,当真令她差点叫出声来。
是一种非常令人敏感的触觉,尽管她是和衣而卧,但是此时已然是初夏时节,衣物都单薄,隔着衣服触感也是十分明显。
明显到令她微微战栗。
闭着眼睛听见那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亲,道:“朕知道你还醒着,放心,今日朕不会做什么的。”
她只觉得松了口气,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又听见他有些恶意的声音:“不是朕打算放过你,实在是对这身子不甚满意。”
他揽在腰间的手忽然在她胸前摸了摸,在她反应过来几乎要脱身而起的时候,又放回腰间制住她,低笑道:“你看,实在是没肉啊,还是再养肥一些才好。”
胸口残留的触觉让她半响说不出话来,又听见这人大尾巴狼似的话,气得抬脚朝着他的身下便踹,自然又被轻轻松松地制住。
谈十二真的快悲愤了,不是因为贞洁的问题,这不是她的错,而是因为这种被制住的无力感,就想当年她只能眼睁睁着看着父母和哥哥们一个一个死在面前一般。
千荀祁本来还打算再戏弄她一番,忽然发觉她的情绪不对,但觉身子微微发颤,料想不会是因为情/欲的关系,便将她的腿放开,才又继续抱住了她,又亲了亲。
“好了,睡吧,明儿个燕城便会去燕姬处商议设国立乐师局的事宜,你就能见着他了。”他在她耳朵边上说话,想分一分她的心神。
“那我到时候就去色/诱他?”她继续闭着眼睛说话。
“你敢。”他声音太低,这句话说出来半点震慑力都没有,倒像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男人责怪自己不听话的爱人一般,“你不是对宰相颇为不满?朕便给你机会去接近他们。”
“嗯?”她倒是有些一愣,仔细一想,不禁冷笑了,想必这皇帝还不喜欢捡人家吃剩的,怎么样也得等把自己养胖,吃干抹尽了再给别人。
“其实你大可以今天就要了我,免得整天惦记着我那第一次。”她自个儿都不惦记了,反正也给不了师傅。
“睡觉。”他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然后抱着她睡了。
谈十二缓缓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也叹了口气睡了。
等他们入睡之后,寝宫的窗子边上,一对小豆豆眼忽闪忽闪地眨巴几下,随后便有一只鸟儿腾空而起。
无尘宫里,国师寝宫的灯还是亮着,阿青正站在门外,她犹豫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催年哲涵休息,便听见扑棱棱的翅膀声。
“霄徒子?”她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那鸟儿一头扎进房中,“国师国师”地大叫起来。
这大半夜的,惊扰了国师怎么办,她正要推门,听见年哲涵在房内说道:“阿青吗?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跟徒子说会话。”
基本上这就是客气的逐客令了。
阿青很识相地回房去了,这几天谈十二不在无尘宫,晚上也没人偷偷潜入国师的寝宫,实在令她觉得很没趣。
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睡觉?”年哲涵轻声念着霄徒子带回的消息,“还是一起睡的,而且还不举?”
霄徒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年哲涵半晌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过了一会儿走到窗子前,一把将窗户拉开,深深呼出一口气。
霄徒子喜欢美男,却不懂人情世故,自然也看不出他现在心情不好,还是在原地快乐地盘旋,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徒子。”年哲涵望着窗外没有回头,“谢谢你。”
霄徒子有些得意地叫了两声,听见年哲涵说道:“能不能请你继续再帮我去皇宫里瞧一瞧十二?”
虽然有些不太甘愿,鸟儿还是点点头,打算飞走,年哲涵将它托在掌心里,在那秃顶上亲了一下,霄徒子立刻欢呼一声,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年哲涵目送它远去,合上窗子,慢慢回到案桌前,拿起方才在读的书,读了两页,忽然一把攥住,那书页顷刻间化为纸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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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良心的人,等于一无所有。 (BY拉伯雷)
20
20、乐师局坊 。。。
翌日醒来,谈十二睁开眼睛便瞧见身边便已经没了人,她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爬起来,刚收拾好,就听见小牙子在外面试探地叫着:“十二姑娘,你起来了吗?”
“起了。”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小牙子便将食盒拎了进来。
“今儿个你不跟着皇上早朝了?”她掀开盖子,瞧见里面的清粥小菜,看着样式简单,闻起来却香气扑鼻,御膳房里的厨子果然是高手。
“今天皇上没去早朝。”
“哦。”昨天晚上忘记问他今天还上不上早朝了,“那他干吗去了?”
对于谈十二话语里对皇上的不敬,小牙子似乎也习惯了:“皇上今儿个出宫了,不知道去哪了。”
“哦哦。”她三口两口把粥吞到肚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吧,去找燕姬。”
寝宫离怡养宫其实不远,上次去一趟还要坐轿子,让谈十二觉得太不值,所以此次坚持要走过去。初夏的天气算得上是温热了,上荣国属于北方国家,热得到没有那么快,所以这时节当真是舒服得很,坐在轿子里多憋闷。
她身后跟着小牙子,也不要护卫,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一路走到怡养宫门外,谈十二对着他摆摆手:“你回去吧。”
“皇上要我伺候姑娘……”
“小牙子,我知道你平日里辛苦了。”谈十二笑眯眯的,“今儿个皇上不在,我呢,就跟燕姬姑娘听听曲子,跟燕城将军讨论一下国立乐师局的事宜,哪里也不去,你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到时候来接我就是了。”
见小牙子还在犹豫,一脸又想又怕的模样,谈十二便干脆推了他一把:“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小牙子终于下定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