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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和离不算事儿 作者:衣十一(晋江金牌推荐vip2014-11-29正文完结)-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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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雪霰子。
    轻舒了一口气,苏玉裹了裹身上的海棠色大氅,侧过身来地眺望了一眼方才苏逍的目光停滞之处。
    视线穿透氤氲的雾气,那里却只有一颗挺拔孑立的青松。
    困惑地蹙了蹙眉,苏玉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再一次回首苏逍离去的那条大路,终于扬了扬马鞭,向凌安城内策马而去。
    苏家校场距离凌安城并不近,即便是快马奔驰,平日里少说也要花上小半日的时间。
    今日北风肆虐,苏玉逆风而行,速度总归比不上平时。
    御马奔行了好一阵子,在天色稍霁,狂风微息的时候,苏玉加快了马速,却看到前方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与她同一方向而行的马车。
    这条官道虽然并不只通向苏家校场,可是今日是宁朝大军出征之日,能出现在这条官道之上,这马车之中的人身份必然不凡。苏玉在将将越过那辆马车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它一眼,从马车的车夫到马车的形貌都让她觉得分外眼生。
    黛眉微蹙,苏玉的视线又瞥向马车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车厢,终是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超了过去。
    而相比于外面的料峭寒风,那马车车厢之内因着被厚实的毛毡包裹,温暖舒逸得直教人想要立时入眠。
    车厢之内,一个戴着丝制面纱身姿玲珑有致的女子将马车侧窗的帷幔微微掀起一道细缝,透骨凉意穿过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袭入车厢,她却似是毫不惧寒一般,反而用手轻覆着面纱向着车厢外面探了探头。
    “她走了。”那女子一面道,一面将帷幔重新放下,凑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道。
    “嗯。”那男子面色苍白,身上披着一件厚厚大氅,显然身体不适,一面捂唇低咳一面对着女子道,“离我远一些,莫要将病气过给了你。”
    声音竟比那车厢外的寒风还要清冷几分,豁然便是秦砚的声音。
    女子却毫不介意,将敷在脸上的面纱摘下,露出一张艳丽到极致的盛颜:“小小风寒而已,我还能怕它?”
    秦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不怕,可显儿年纪尚幼,不能疏忽。”
    女子闻言一怔,终是向着斜侧旁移了移,担忧道:“大寒方至,朝中那几个年迈体弱的老文臣都没有生病,你平日里身体也没这般不济,怎么便第一个病倒了?”
    “这几日一直忙于定元丹一事,疏忽了休息,总归会体弱一些。”秦砚云淡风轻道。
    女子眉心一蹙:“这定元丹什么时候炼不成,为何偏要如此劳心劳力?”
    秦砚坐直了原本慵懒靠在厢壁上的身体,摇了摇头:“如今玉佩下落不明,不能松懈。”
    “玉佩之事我也派出暗卫去多方探察,只要它没有被人捡走,必定能寻到踪迹。”
    “当时我与白青将我去过的所有地方翻了个遍,都毫无收获。我倒不怕它被人拾了去,只怕它被有心之人所得,待价而沽。”秦砚面露懊恼之色道,“我当时也是病糊涂了,竟能将如此授人于把柄的东西给弄丢。”
    女子的凤眸一弯,原本美丽到锋利的容颜竟然因为这一笑而变得温婉了起来:“你露出这般表情的时候,我才能觉得你是个大活人。莫要担心了,我再多派一些人手继续寻找便是。”
    秦砚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到车壁之上,眼底雾气浓浓,看起来分外疲惫。
    “累了?”女子道,“我让你今日在府中不要出来,你却偏偏要跟着一起过来。”
    “你一个出宫,我不放心。”秦砚阖了双眸,缓缓道。
    “这些兵将们为国出征,我只是想远远目送他们一程,并不会让人发现我,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女子的口吻从容道。
    秦砚也没有拆穿女子的真实意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口吻染着浓浓睡意低声喃喃道:“他今日定然看到了你。”
    虽然这个“他”并没有指名道姓,那女子的睫毛还是不禁一颤。
    即便官道十分平坦,马车在行驶之中依然会时不时地颠簸两下。一直盖在秦砚身上的月白色大氅从他的肩头滑下,让他在睡梦之中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女子弯了腰向前倾身,为秦砚重新盖好大氅,将兜帽上暖融的绒毛掖到了他的颈侧。
    “腊月二十四了啊……”女子重新坐了回去,轻声叹道,“这怕是今年最后的一场雪,最后的一场仗了。希望到了来年,大宁朝再无战事,四方安定。”
    说话的声音低沉柔和,似是在骐骥,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苏玉望向太后;眸中神色淡然道:“殿下如此圣明;心中想必早就有了替代的人选。阿玉对于凌安各家家事说来并不了解;殿下怕是问错人了。”
    “我倒不觉得。”太后将怀中一直乱蹭的小皇帝揽紧了一些;面上似笑非笑道;“哀家既然会询问于你;这事儿便必然与你有关系。”
    苏玉垂了眼眸:“请太后恕我迟钝。”
    “那哀家便直说了罢。”太后淡淡道;“哀家当初会择萧侯家的三公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侯府嫡子的身份。如今这萧致墨因着你而不愿意娶永安侯郡主,而其余公侯之子;要么已然有了嫡妻,要么年岁上不合适。哀家思来想去,便只能将范围扩大到朝中文武百官身上,而最终选出的两个人,只怕你比我更熟悉他们一些。”
    苏玉的眸光微微一滞,太后说得如此直白,这两人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这第一个人;在宁朝武将之中出类拔萃,是你大哥苏逍。第二个人,如今在文官之中虽属于后起之秀,如今也身居高位,是你的前夫秦砚。”太后话毕,娇媚盛颜之上浮起一丝为难之色,“这一个文官一个武将,各有千秋,着实令哀家难以抉择。既然你与这二位都十分熟稔,不若帮哀家出出主意,究竟应该选择哪个才好?”
    果然是他们二人。
    且不说苏玉自己心中如何作想,苏逍与秦砚这两人中,定然没有一人会心甘情愿地尚一个昔日的敌国公主为妻。太后这哪里是让她帮忙出主意,分明是在借机刁难于她。
    苏逍不能娶永安郡主的原因显而易见,可是秦砚……
    苏玉的被外衫宽博长袖所遮掩的五指越攥越紧,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淡的神情。
    小皇帝应是察觉出了此刻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在太后的怀中不安地扭着胖嘟嘟的小身板转了个身,仰起脸来对着他的母后“咿呀咿呀”地软软叫着。
    “显儿乖。”太后轻轻拍了拍俞显的后背,温声道,“乖乖坐着莫要乱动,若是摔下去了母后可是要心疼的。”
    小皇帝撅了撅嘴,重新在太后的怀中坐定。
    苏玉静静注视着太后与小皇帝,清澈的眸光好似一汪秋水,波澜不惊道:“阿玉思忖了一番,我大哥作为赐婚联姻的人选,似乎并不太合适。”
    “哦?”太后微微一挑眉。
    “诚如方才太后所说的那般,我大哥苏逍在武将之中官职仅次于大将军,位高权重。永安侯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毕竟曾经身为一国之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想您也不会放心让他与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门世家联姻。”苏玉缓缓道,“而至于秦大人……”
    苏玉顿了顿,朱唇微启。
    就在此时,寝宫外殿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之声。那人在行至内殿的时候立定,压低了声音对着殿内恭敬道:“殿下,秦大人到了。”
    摄人心魄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光芒,太后意味深长一笑,开口道:“让他进来。”
    话虽然是对候在外殿的长秋监说的,太后的视线却不离苏玉,葱白一般的指尖在身前的黄梨木八仙桌上轻轻一点,对着苏玉继续道:“那依你的意思,哀家最终该让秦砚去娶那永安郡主了?”
    苏玉可以清晰地听到秦砚向着内殿靠近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伴随着自己如鼓的心跳,一下一下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她的心尖。
    直至那人入了内殿立定,苏玉阖着眼眸轻舒了一口气,对着太后摇了摇头道:“秦大人……也并不合适当永安郡马。”
    太后如炬的目光凝视了苏玉半晌,蓦地勾了勾嫣红的唇角,却没有再与苏玉说什么,而是转过头来看着静静伫立在内殿门口的秦砚,对着他温婉笑道:“怎么进来了也不说话,立在那里做什么?”
    苏玉亦从八仙桌旁起身,垂首对着秦砚屈膝行礼,口中道:“秦大人。”
    一阵压抑的低咳之声先于秦砚的话语传来,而后才是秦砚带着些许嘶哑的嗓音道:“起来罢。”
    苏玉站起身,偷偷抬起眼帘看了看秦砚,只消这一眼,她的视线却无法从秦砚的身上移开。
    因着入宫贺岁,秦砚今日穿了一袭藏青色的文官朝服,本是苍劲有力的颜色,却衬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如纸。
    苏玉以前不是没有见过秦砚穿朝服的模样,印象之中本应该十分服帖他颀长身形的衣裳,此刻却仿佛大了一圈似的,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
    自两人上次在秦府门口一别,中间所隔不过十来日的光景,他怎能消瘦成如此模样?
    心头宛如被一把看不见的刀深深一挖,苏玉的鼻头发酸,终是侧过头去避开了与秦砚的对视。
    内殿之中是死一般的沉寂,小皇帝有些迷糊地在裹着他的锦被之中转了转头,黑葡萄一般溜圆的眼珠扫到了立在一旁的秦砚,立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太后伸手扶稳小皇帝的腰,口中道:“你们二人怎么都呆怔在那里,难不成还要让哀家请你们坐下?”
    秦砚闻言一笑,缓步走到了内殿距离二人最远处的一把黄梨木四方面的扶手椅中落座,口中笑道:“我身上伤寒未愈,便不与你们坐一起了。”
    太后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苏玉也跟着重新坐回到了身侧的凳子上。
    “其实要哀家说,你来的这个时间当真是赶巧。”太后将怀中乱动的小皇帝揽紧,慢悠悠道,“哀家方才还与阿玉聊起那永安郡马的人选,她说你当不得这个郡马,哀家倒是十分好奇这其中的原因。”
    话虽然是对着秦砚说的,太后那双锋利的眸光却时刻不离苏玉。
    秦砚定然不会同意尚公主。苏玉抿了抿唇,这句最直白的理由就挂在唇边,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当着秦砚的面说出来。
    “这郡马的人选,不是早就定为了吏部尚书霍充家的小公子?”秦砚方一落座,便先啜了一口茶水润嗓子,此刻他的声音已清朗了许多。
    “圣旨未下,自然是可以改的。”太后淡淡道,“哀家想来想去,觉得你确实不错。”
    秦砚摇头无奈道:“你就快别打趣我了。”
    原本尴尬的气氛被秦砚三言两语地化解了,太后笑了笑,却也没有再为难苏玉。
    一直在太后怀中扭动的小皇帝自秦砚进来的时候便开心地手舞足蹈,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唤个不停,小皇帝此刻见到秦砚不仅没有像往日里那般一见他便将他抱起来不说,还坐得这般的远,心中便有些不开心。肉乎乎的小脸鼓了鼓,小皇帝抻着短胳膊短腿便要向秦砚那里爬,可是太后将他揽得十分紧,无论他如何动,都逃不出太后的五指山。
    红嫩嫩的小嘴巴颇为不满地吧唧了两下,小皇帝冲着秦砚张牙舞爪地挥了挥胳膊。
    太后将小皇帝的胳膊重新裹回到襁褓中,口中柔声哄劝道:“乖,别乱动。”
    小皇帝却不依,右胳膊刚被塞了回去,左胳膊便又从另一头伸了出来,依旧口中模模糊糊哼唧着向秦砚的方向抓。
    因着小皇帝扭动得太过厉害,太后便只能改成两只手扶着他,可这样一来,便管不住他在空中乱挥的胳膊,一时之间慌得手忙脚乱。
    苏玉本想待太后忙完了之后向她告辞,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匆忙站起身来帮着太后将小皇帝散乱的锦被重新裹好。后退了一步正要张口,便被小皇帝口中冒出的又一串含糊的音节打断。
    在场的三人一时之间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经意地屏了起来。
    空旷的内殿之中本就十分安静,是以在小皇帝方才那一串咿呀声中,“小舅舅”三个字便显得异常清晰。
    小皇帝刚过周岁宴,平日里他口中除了咿咿呀呀之外,没见过他说出什么其他有意义的词来,这一声“小舅舅”算是他正儿八经开口唤的第一个人。
    坐在远处一直勾起嘴角看着小皇帝的秦砚僵直了背脊,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眸眨了眨,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
    太后狭长的凤眸亦微微瞪圆,轻轻攥住了小皇帝的手晃了晃:“显儿乖,方才你说什么?”
    小皇帝吧唧了一下嘴,先是“咯咯”笑着隔空向秦砚的位置抓了一把,然后又奶声奶气道:“小舅舅。”
    虽然咬字十分含糊,但确确实实是“小舅舅”三个字无误。
    秦砚蹭地从木椅上起身,向着小皇帝的方向疾步走了两步,可还未靠近他,却又生生顿住了脚步,手抬起来又收回去,收回去又重新抬起来,这般站在原地踟蹰了许久,视线却死死黏住小皇帝不放。
    小皇帝见秦砚站在原地不动,委屈的撇了撇嘴。
    苏玉知道秦砚是怕将身上的风寒染给了小皇帝才止步不前,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小皇帝玉藕一样小胳膊,这回却没将它塞回到锦被里,反而牵着他的手向秦砚的方向挥了挥,口中柔声道:“看你小舅舅在对你笑呢。”
    在不远处站着的秦砚匆忙也抬起手来挥了挥,相比于他平日里芳兰竟体的模样,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引人发笑。
    果不其然,小皇帝很应景的拍手笑了起来。
    太后手忙脚乱地将小皇帝重新稳住,口中抱怨道:“好了,莫要再逗他了。”口吻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秦砚这才停下了动作,苍白的面容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而后便又是一阵低咳。
    苏玉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秦砚,想到以前冬儿对自己说秦砚喜欢孩子喜欢得不得了的话……这般喜爱孩子的秦砚,当初却为了给她调养身体而主动服了不让她受孕的药。
    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苏玉手上动作十分温柔地帮小皇帝将襁褓掖好。
    “有劳了。”因着苏玉的帮忙,太后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对着苏玉感激道。
    苏玉笑意有些勉强,后退了一步对着太后福了福身道:“恭贺吾皇开口之喜。”
    太后轻拍着小皇帝的背笑道:“虽然开口的第一个词不是母后,但是哀家心里依然十分欢喜。”
    秦砚方低咳中恢复过来,再抬起头时,面上也孩子气地露出骄傲的神情。
    苏玉又行了第二个礼:“既然太后今日尚有要事,阿玉便不多打扰,这便告辞了。”
    “你去罢。”太后颔了颔首道,“方才领着你入宫的内侍此刻就在外面候着,让他带你出宫便是。”
    苏玉应了一声,抬起眸来又深深看了秦砚一眼,这才转身出了太后寝宫。
    秦砚所站的位置就在内殿的窗口附近,默默注视着苏玉随着内侍走入长长的宫道,才转过身来重新坐回到方才那张四方扶手椅中。
    “你今日递的碟子上不是说午时正便会入宫么?”方才小皇帝闹得太凶,现在便打起了奶嗝。太后一面扶着他的后背将他抱坐起来,一面对着秦砚问道。
    “原本是打算在午时入宫的。”秦砚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了一口,“但是被一件事情给耽搁了。”
    “什么事儿?”听出秦砚口吻中的肃然,太后将视线移到秦砚的身上,看到他竟然在喝茶,忍不住提醒道:“你既然伤寒未愈,还是莫要再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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