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但为君故-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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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进门行过礼,左右而立,恭敬的等候皇上下令。岂知君祁斟酌一番,却说道,“水钧啊,才刚你家溶小子来过了,求了朕一桩事。”
这是怎么个意思?水钧和林如海心里都在打鼓。一个想的是自家儿子能有什么事来求皇上,这会儿又把他叫来恐怕是哪里得罪了皇上;另一个想的却是,听起来是北王府的事,怎么还带上他了,难道其中有什么关联?
水钧拱手问道,“犬子莽撞,还望皇上恕罪。”
君祁笑道,“什么莽不莽撞的,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关心儿子才是真的。你可知溶小子是为的什么事而来?朕也不同你卖关子了,他可是来求朕赐婚的。”
水林二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等着君祁继续说话。果然君祁也不想浪费时间,可是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他处理呢,便痛快说道,“溶小子说了,想要求娶他恩师家的千金,愿意等林姑娘及笄之后迎她进门,又怕你和王妃太心急,逼着他成亲,因此就想了个主意,让朕来给他赐婚。只是婚姻大事,自然要听从父母之命,朕也不能仗着皇帝的身份乱点鸳鸯谱,就想叫你们来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知道了真相的两位父亲几乎没当场晕过去,都是被气的!林如海虽然对水溶这个学生很满意,可如今听到他居然对自家女儿“心怀不轨”,还堂而皇之的求皇上赐婚,实在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他的玉儿才十二岁,又是幼年丧母,他虽然有心替她找个好人家,却也想着要多留几年,哪里肯轻易被人娶走。
水钧也来不及埋怨儿子,立马跪下请罪,“逆子无状,竟拿这等小事烦扰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君祁道,“朕向来把溶儿当做亲侄子,他的婚事怎么可以说是小事。这事儿朕先告诉你们了,可被回家找孩子的麻烦。要说溶儿原本就是林爱卿的学生,若真成了也算是一件美事。不过朕也不好独断专行,你们回家慢慢商量吧,此系终身大事,也不必急在一时。”
二人才想说点什么,君祁便又道,“今儿找你们两来也不独独为了孩子的婚事,过几日王子腾的案子也该审一审了,总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儿。朕想着大理寺恐怕也不好插手太多,你们说说谁能任此案的主审。”
林如海心里正不痛快,听君祁的话分明就是看好这门婚事,也不管旁边还站着水钧,冷笑着开口道,“皇上乾坤独断,让谁做主审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就是想要御驾亲审也不是不行,全凭皇上定夺。”
此话一出,水钧瞬间变了脸色,心中感叹,恐怕这世上敢这么同皇上说话的,除了太上皇也就林如海了。只是自己倒霉,皇上这样被落了面子,还被他撞上,恐怕得吃些苦头咯。
君祁一时也有些下不来台,若是只有他们两个倒也罢了,这水钧还在一旁呢,如海这样使性子置他这个皇帝于何地?因不悦道,“林爱卿放肆!”
林如海原本有些后悔,谁知君祁又来了这么一下,虽然多半是说给水钧听的,但是林如海在气头上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便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一脸倨傲。
气氛一时僵住了,水钧暗暗后悔,又在心里把水溶骂了个体无完肤,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教训这小子。若不是这小子搞出什么劳什子赐婚,怎么会有这些事儿。
君祁清了清嗓子,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便对水钧说道,“北静王先回去吧。”
水钧巴不得能走,都不敢多看一眼,即刻告退出去,一直到身后的门又合上才长舒了一口气。
君祁叹了口气,走到林如海跟前,“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如海憋着一口气就是不开口,心想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好好的提什么婚事。尽管嫁妆早就在准备了,最近也在打点这些,可突然这么一提,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上辈子把玉儿就那么丢给了贾家,也不知道她在贾家过的如何,最后嫁给了什么样的人,如今每每想起便觉得有愧。虽然明白女儿总有出门的一天,可总归想多留几年,就当是补偿前世的亏欠。
君祁哪里知道这些,只觉得大约是他对水溶不满意,便道,“你是不是在想溶儿和玉儿的事?其实,溶儿是个好孩子,你教出来的学生你还不清楚吗,人品学识都是好的,家世就更不用说了。他既然对玉儿有意,想必将来对玉儿也是好的,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如海瞥了他一眼,“哼,溶儿自然是个好的,可你可不看看他多大了。玉儿还小,我还打算留个四五年呢,可不敢耽误世子爷的终身大事。”
君祁才醒过神来,原来是舍不得玉儿,便笑道,“这有什么,四五年就四五年,溶儿可是说了,他愿意等玉儿及笄后再成亲。只要你点了头,这婚期还不是随你定。你仔细想想,满京城里头,恐怕也找不出比溶儿更好的孩子了,难道还配不上玉儿。”
林如海却道,“我这是选女婿,又不是选状元。我原也没指望让玉儿嫁一个如何出色的人物,只盼她能得一个如意郎君,将来对她好一些,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也就罢了。我实话给你说吧,溶儿什么都好,也不论他比玉儿大了八岁,只是他的家世太好了些,我是不愿意同北王家结亲的。”
君祁道,“你很不必这样,我又不会猜忌你们两家,别人也不能说三道四的,你们两家不正是门当户对?你只说看不看的上溶儿这个人吧,别的都不用考虑。要不是我那几个儿子没有合适的,我还想着让玉儿做儿媳妇呢。”
林如海瞪他一眼,“什么话,又浑说。要只看人就简单了,反正这事儿你别应承他,就算是我答应了,恐怕北静王爷和王妃也不会同意。你别忘了,溶儿今年都已经二十了,要再等几年成亲,像什么样子。”
君祁神秘一笑,“这你别管,横竖我有主意。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同老太太商量商量,这么好的女婿可是难找见的,别到时候后悔。”
林如海被他气得直翻白眼,干脆就要走人。君祁忙拉住他,“哎,我还有话说呢,怎么就走了。王子腾的案子就让水钧主审,你甭管了。南边有消息了,你听是不听?”
林如海气呼呼的打掉腰上不安分的手,“你要说便说,别动手动脚的。”
君祁也不恼,一把把人拉进怀里,直直的往嘴上亲了一口,“别气了,这么多天没见了,也不给我个好脸色,除夕晚上说的话想是都忘了吧。”
林如海想起了什么,脸上通红,又羞又气,抬脚就往君祁的小腿上踹,“还有没有个正经了,你若是不说就算了,我还忙着呢。”
君祁痛得倒抽一口气,暗道如海的脾气真是越发的大了,如今都会动脚了。心思一转,便把人松开,蹲在地上,抱着小腿“哎哟”开了。
林如海见状忙蹲下去看他,问道,“真有这么疼?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我也没使多大劲啊。”
君祁假装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不必了,要是问起来是怎么弄的,怎么说?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不免又是一番鸡飞狗跳。你先扶我去炕上坐下,一会儿让戴权找点药酒来揉一揉就好。”
林如海真以为他伤着了,乖乖的把人扶过去,还问道,“药酒在哪儿,现在就让他拿来吧,我替你揉揉。”
谁知道君祁一坐到炕上就把人拉住了,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别忙了,你乖乖的让我亲近亲近就好了。”
林如海来不及挣扎,细密的吻落在脸上,从额头顺着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熟悉的气息打在脸上,让他忍不住舒服的发出一声低吟。
君祁整个人一顿,几乎把持不住,转而来到耳畔,轻轻吸吮着小巧的耳垂,用轻若蚊蝇般的声音说道,“隔墙有耳,南边的人身份已经确定无疑,三月来京。”
林如海清醒过来,将头埋在君祁的胸前,故意说道,“还是在别院快活,罢了,你快点起开,一会儿让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君祁大笑,“哈哈哈,害什么臊,他们都在外头伺候着,没我的话哪里敢进来,你就是胆小。算了,就遂了你的愿,今晚在别院等着我。”说完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放人。
林如海心中苦笑,这下恐怕他这个祸水的罪名要坐实了。
第099章 对策
别院之约因为太后不了了之;君祁用最后一分耐心听太后唠叨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母后放心吧;您说的朕都记下了。明天母后就要同父皇去御苑了;今日还是早些歇下吧。朕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母后歇息了。”
说完也不顾太后如何反应;一甩袖子就走了。一直到宫门口;君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他小看了母亲,恐怕打从一开始;她所要的就是太后之位,而非皇宠。再提当年种种已无意义,这一别,就让那些恩恩怨怨就此消逝了吧。
而此刻被气得眼前发黑的太后哪里知道,她辛苦养大的帝王已经将最后一点母子情分都放下了。应接不暇的变故让一向聪明睿智的太后失了分寸,原本早该注意到的异样也不知从何想起,只担心着明日之后的命运。
君祁离开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的太上皇,太后嗤笑一声,也罢,终归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儿子,强求不得。虽然不能压过那个贱人成为皇后,可她如今她贵为太后,还把那个贱人的儿子拉下了太子之位,她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林如海这边压根就不把赐婚当一回事儿,回家后连提都没跟母亲提。北静王乃四王之首,如今君祁在位自然不会有所猜忌,可往后呢?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好,可林如海没打算拿儿女的一辈子冒险。按着他原本的打算,将来退隐江南,给玉儿许一门不高不低的亲事,至于珩儿是想科举或是其他都随他自己喜欢。林家原本到了他父亲那里就该到头了,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才把这个几代人守着的事儿留到了今天,无论如何他是不能再把这个祸患留下去了。
林家毫无波澜,北静王府却因为这件事闹翻了天。水钧一回到家就气得满府里找水溶,谁知道这小子惹出这么大的事儿却跑没了影儿,让无处出气的水钧憋闷不已。王妃见动静挺大便要过来相劝,生怕儿子受委屈。
“这又是怎么了,你别整天的就知道找溶儿的麻烦,大正月里喊打喊杀的也不怕晦气。”北静王妃看着柔弱,内里刚强不过,尤其遇上儿子的事儿,那可是连天王老子都不怕的,“从前溶儿小,淘气不懂事,你要管教我也不拦着。如今他都是可以娶媳妇儿的人了,总这样传出去不叫人笑话。我正给他相看媳妇儿呢,若是别人家听说你这个做爹的现在还成天的要拿家法治儿子,谁家还敢把女儿嫁进来。”
水钧气得几乎要把手边的茶碗扔出去,“还想看媳妇儿你,你的好儿子早就看好了!你去问问他打的什么主意,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翅膀硬了都敢求皇上赐婚了!”
王妃一听这话也唬了一跳,忙示意身边的丫头下去。待下人走了个干净才问道,“瞎说什么,你打哪儿听来的,溶儿这么懂事,岂能做出这样不循礼法的事来。”
水钧愤愤道,“才刚皇上亲口说的,你还要替你的好儿子狡辩不成!你也是,不一直说在为他的婚事忙着,也不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如今倒好,这样大咧咧的求到了皇上跟前,我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这个混小子,看上谁家的姑娘不好,偏……嗨!”
王妃见他面露难色,暗道不好,小心的问道,“难不成,溶儿看上的并非大家闺秀?”也是,若是哪一家的小姐,溶儿必定早就告诉她了。这些日子她可是见了不少合适的姑娘,溶儿也是知道的,看来并不是这几位。
水钧冷哼一声,“倒是大家闺秀,还不如平民女子呢。你说说他怎么想的,怎么就看上了林家的姑娘。虽说见过几回,可林姑娘才多大,怎么就看上了。”
王妃听了也是一惊,“他竟是看上了林姑娘!?要说林姑娘的确不凡,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有的。只是也太小了,当年太妃在时也说过,要不是差得有些多,让玉儿做了咱们家的媳妇儿也是好的。”
水钧可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反应,话语间竟还有一丝遗憾,“罢了罢了,就是年岁相当也别高攀这门亲事。就是咱们愿意,林家还不定怎么想呢。我看今日林大人的反应,多半也是不赞成这门亲事的。”
王妃这下不高兴了,她家溶儿这样的品貌,林家凭什么不愿意?因道,“我们溶儿哪点不好了,依我看这门亲事挺好!你忘了,当年林姑娘抓周的时候可还抓着咱们溶儿不放呢,如今溶儿又非她不娶,可见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
“糊涂,不过儿戏你还当真了。”水钧十分气闷,有些话又不能乱说,便道,“反正这门婚事断乎不能同意,你也别挑三拣四的了,赶紧给这小子定下亲事,待除了孝就成亲。见天的就知道往外头跑,成了家就稳重了,你也可以早日抱上孙子。”
王妃才刚也不过是一时气话,林家姑娘再好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孩子,从未打算过娶来做儿媳妇。因此说道,“这还用你说,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我看唐家的大姑娘不错,模样周正不说,性子也好。”
水钧略想了想,唐家和林家是姻亲,唐晏和唐昊兄弟两看起来虽不如林如海,但唐家家底也颇为深厚,且兄弟两个一文一武,也都是位极人臣。这姑娘却是唐昊家的,还能有两个兄弟帮衬也算不错。因道,“你拿主意吧,只是品性一定要好,别像那位牛家姑娘似的,搅得家宅不宁。算起来还是林姑娘的表姐,说不得溶儿也会中意。”
王妃点头称是,心里却想着待溶儿回来还得细问问。女人家到底心细,这平白无故的去求请赐婚,其中必有缘故,她这个做母亲的少不得要弄个明白。
水溶因这事心中忐忑,在席上虚坐了一会儿就要告辞。今儿是卫若兰的东道,他也不强留人,让他罚了一杯酒就算了。
偏偏贾宝玉也在,他一向仰慕水溶的才学,又艳羡他俊美的容貌,初见之时便引为知己,好容易见一回哪里肯轻易放人。“小弟好久不见世兄了,怎么也不多坐一会儿,咱们说说话再走也不迟。”
水溶哪有心情同他说笑,便道,“实在是昨日吃多了酒,今儿还没大缓过来,改日再叙也是一样的。若兰,你们尽兴,改日我做东,咱们再热闹热闹,先告辞了。”
卫若兰眼尖,转身挡在还欲说话的贾宝玉身前,笑着将人送出去,“那就等着你的酒了。你们两个,还不快点扶着世子爷。”
水溶顺势将手搭在小厮肩上,“还真有些吃不消了,你留步。”
卫若兰送到门口,小声说了一句话,便回到席上。见贾宝玉闷闷不乐,推了一把身边的冯紫英,笑道,“你看看,宝二爷一个人无聊你,还不快过去敬他一杯。”
这些人中数冯紫英同贾宝玉的关系最好,又是个爱热闹的人,便端着酒杯喊他,“宝玉,还不快举杯,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贾宝玉忙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见大家都在说笑取乐,遂把方才那点子郁闷都抛却了,听着一旁小戏子的小曲儿摇头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