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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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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地下传来一声马嘶?

  冯静疑惑地循声而去,不禁目瞪口呆,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找到他了,而且,连人带马看起来都似乎没受什么伤,但是……

  “喂,黎锐……”

  陷在坑中的男子本是低头坐在战马的身边,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清是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似是想掩饰自己的窘迫。

  冯静一颗心松了下来,也就不客气地揶揄了起来:“怎么堂堂大华的将军,居然掉到了自己下令挖的陷马坑里去了!”

  在城郊挖陷马坑本是黎锐的主意,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敌军来得太快,所以挖成的陷马坑坑底没来得及安上尖桩倒刺一类的东西,否则黎锐早已小命休矣!

  “冯静,找根绳子拉我出来吧!”陷阱太深,说话的人脸蔵在暗影中,看不清他的脸色是不是红了。

  冯静没好气地说:“将军大人,这是战场,哪来的绳子?”话虽这么说着,她的眼光已经在四处打量,寻找着可以救黎锐脱困的办法。

  战场上除了死人之外,还真没有什么了!可以当绳子的……衣服?呸!几乎都是身着盔甲的人,她才不想去剥死人的内衣呢!

  没办法了……

  “喂……黎锐……”

  坑下的人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纠正道:“黎海!”

  冯静趴在坑边,不以为是道:“就我们两个人,你还避什么讳啊?我叫惯了!”

  黎锐被她居高临下地说着,不免有些生气,不再说话。

  冯静却自顾自道:“我觉得现在的情形有些像小时候阿妈说过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黎锐与她相处这么多年,深知她的性子,只好由得她随时兴起的种种奇行怪论。

  冯静清了清嗓子:“说以前有几个孩子玩球,结果球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树洞里去,谁都够不着,后来有个聪明的孩子想出了办法……”

  黎锐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不是想引张掖河水灌进来吧?我不是球,一身铁甲,是浮不起来的!”

  冯静在上面白了他一眼,黎锐本该看不到的,但是似乎两人心意相通着,他也感觉到了她给他的白眼,暗自叹了一口气,再次闭嘴。

  “笨蛋!我真要引河水来灌,你不会把铁甲脱了吗?”冯静看向不远处正静静流动着的张掖河,在认真考虑着,最后,她自言自语道:“还是算了,没有工具,要引河水过来,得徒手挖上好半天!挖出来的土都够填平这陷马坑了!”说着,她目光不由一亮。

  黎锐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虽然他是从不信神的,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念了一声“老天保佑!”

  冯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了开去,不多时回来,冲下面喊了一声:“让开!”就没头没脑地把一样东西扔了下来。

  黎锐的战马发出一声惊嘶,黎锐也一惊跳开,等看清她扔下来的竟是一块大石头,黎锐终于忍不住破口骂了出来:“你……你谋杀亲夫啊!想砸死我!”

  再度回到坑边的冯静听到了他的话,眼睛一眯,脸色一沉,将手中的另一块石头扔了下去,等坑下的撞击声停了,才冷声道:“你是我的亲夫吗?”

  黎锐一顿,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与冯静原是有婚约的。是他在成婚之前留下休书跑来参军,又一厢情愿地痴恋上修罗将军李华,换作随便哪一个女子,都是够让人伤心的。只有这倔脾气的冯静,千里迢迢地从海南琼州找来,假扮男装参了军,虽说是丢了给他一张休书,说是要启程回琼州,却又在他身边留了这么多年。她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刚才脱口而出“谋杀亲夫”的话,怕是自己早就已经在心里接受她了吧?

  冯静虽然生气,手中的工作却一直没停,能捡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头都被她拾来扔了下去。但是这陷马坑本是用来陷敌军的,挖得极深极大,太大的石头她又搬不动,就她搬得动的那些石头扔下去实在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她来来去去几回,颇有自己是在精卫填海的感觉,终于泄了气,停下手来。

  战场上的石头实在是有限。挖土,她又没有合适的工具,怕是还没挖出多少土来,手都要挖破了。树木,该死的黎锐,先前为了守城,下令把城郊附近的树全砍光了。还能有什么用来填坑呢?

  坑里传来了黎锐的声音:“冯静?怎么没声音了?没事吧?”

  他在关切我么?冯静有些不相信黎锐声音中透出的情绪。

  “真累了就休息一会,反正也不会有人来的!”

  说是让她休息,坑下却传来磕磕碰碰的声音,她趴过去一看,却是黎锐开始搬动她扔下去的那些石头,试图将它们搭成一个斜坡,但是毕竟数量不足,勉强只能到达三分之一处的阱壁。

  “喂……黎锐!省点力气啊,别累死了还要我背你上来!”她仰天躺下,看着徐徐落下的夕阳,叹了一口气,“夕阳真漂亮!”

  下面停止了搬运声,黎锐的声音传了上来,“夕阳是什么样子的?”

  “嗯,金红金红的,大大的,圆圆的,看上去好温暖,像阿妈炕的南瓜饼!”冯静这样形容着。

  黎锐没有笑她,这一天先是打仗,再是搬石头,连他这坐在底下的人都饿了,何况冯静是个女孩子!正想着,就听见冯静问他:“喂,饿了没有?”

  他稍稍控制了一下饥肠漉漉的感觉,答道:“还好,你自己也饿了吧?”

  冯静自语道:“还好?还好就是饿了!”她站了起来,搬石头的劳累再加饥饿让她的手脚有些软,站起来时身形摇摇晃晃的,看得下面的黎锐担心不已,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也摔了下来。

  “你等一下!”冯静向着不远处的张掖河走去。

  虽然不能抵饥,灌上一肚子水多少也不会感觉太饿了,可惜不能抓条鱼来。冯静这样想着,喝饱了之后,脑子又灵活起来,回手将自己战甲的内襟全部撕了下来,在河水中洗净了,松松地兜了一捧水,向陷马坑走回去。

  水洒了一路,没关系,只要袍襟是湿的,多少能让他润润嘴。

  “接着!”

  太阳已经落山,光线有些昏暗,还好黎锐眼疾手快,接住了上面扔下来的东西,入手是湿淋淋的水意,他立时就明白了冯静的意思。

  “谢了!”

  “喝完水再扔上来!”

  黎锐停了一停,“不用了,我没那么渴!你别跑来跑去了,保存些体力吧!”

  “马怎么样了?”

  黎锐看了一眼自己的爱马,没水没草,它也有些无精打彩地。

  上面的冯静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高兴地一拍手,“没办法了,只有这个最后的法子了!”她不知哪来的劲儿,跑了开去。

  黎锐知道她也到了体力的极限了,偏偏自己身在坑中,半点也帮不上忙,看着她忙来忙去,心中早不知把自己这个笨蛋给骂了几千次了。

  很快地,冯静回到坑边,随着一声“闪开!”又扔下一个又长又大的东西来。

  那东西正好落在黎锐面前。是一名阿乞力族士兵的尸体,他显然死不瞑目,一双白眼与黎锐对视着。黎锐愣了半晌,还没来得及发怒,冯静就眉开眼笑地在坑边宣布:“这下子一定够了!战场上多的就是这种‘石头’!正好我还拖得动!”她又扔下一具尸体来,“黎锐你真厉害!杀了这么多!”

  黎锐只能苦笑着,道:“不全是我杀的!”

  “我知道!天哪,我知道不应该,但是我现在希望附近的尸体越多越好!”她说着,又是一具尸体被她抛了下来。

  她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了,黎锐还能说什么呢?虽然忍不住有些苦笑,他还是上前去将那些尸体摆放整齐,渐渐铺成了他出去的路。

  伴着不断抛下来的尸体,冯静的声音也不断地传入耳中:“对不起啊!”“委屈你了!”“帮帮忙吧!”,虽然情形有些怪怪的,黎锐却觉得,她唠叨不断的声音让他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宽慰。

  直到明亮的月光照进了坑底,出坑“斜坡”终于大功告成。黎锐踩着那些尸体,一脚软一脚硬地走了出来。

  冯静满头满脸的血污与尘土,看见他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坐倒在地,伸手指指下面:“你不管你的马了?”

  黎锐看见她,也是心中一宽,差点儿忘了自己的爱马,被她一言提醒,才“哎呀”一声,小心翼翼地返回坑去,将战马牵了出来。

  累极了的两人相互看看,只觉得二人俱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但是心中却不自禁地泛出了一片喜悦与安宁。这是大战之后,劫后余生的喜悦!比起做了黎锐“垫脚石”的那些人来说,他们已经是万分的幸福了!

  两人忍不住都瘫在地上,看着天上那轮圆圆白白的月亮。黎锐忽然觉得,它确实挺像小时候阿妈为他炕的薄饼!

  “喂!冯静!”这次是黎锐先开口,“嫁给我吧!”

  冯静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可惜全被一脸的血污尘土给遮住了。“你……你忘了我已经把你休了?”

  “我没忘!”黎锐没有起身,只是转了个身,深深地看着冯静月光下的身影。她相貌平凡,此刻更是显得肮脏无比,但是这张脸硬是从他心中擦去了绝色的“修罗将军”的面容,这一场感情之战,他认输了,“我休你一次,你也休我一次,咱们扯平了!所以,我现在是在重新向你求婚!”

  冯静乱七八糟地指着周围,声音有些结巴:“在……在这种情形下求婚?”

  月光如银,淡淡地洒在战场上。远处仍是尸横遍野,而近处,就有一道尸体堆成的斜坡,一男一女的两人都是狼狈不堪、饥肠漉漉,他却在这种情形下向冯静求婚了!

  黎锐淡淡地笑了:“你不愿意?”

  冯静咕哝着:“我也没说不愿意啊!”

  黎锐忽然跃起,拉着她跪下。

  “你干什么?”

  “拜天地啊!”

  “现在?”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就现在吧!”

  二人向着他们出生的琼州方向跪了下来。

  “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黎锐……”

  “怎么了?”

  “我不要日月为媒,我不要怎么看怎么像炕饼的东西当媒人!”

  黎锐有些无奈:“那让什么为媒?”

  冯静眼光转了几转,一指身畔坑中的尸体,“他们才算是媒人吧?”

  黎锐无奈地笑着,却又不愿驳她,只好转过身来,与她一起面向着那些尸体。

  冯静喃喃自语:“谢谢你们救了他!”

  黎锐也轻声道:“谢谢你们让我们能够相会!”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柔情,深深地叩下首去。

  那一刻,二人心灵相通,只觉得天下间所有已经经历了的与将要经历的艰苦都已不算什么。

  尽管是满地血污,一片尸臭,这月光下的战场上,却溢满了两个人的幸福。

第三部——第八章 终需一战 

“袁大人,西疆的战事交给在下,其余诸方的军事则要请您费心了!”

  兵部大堂中,润之平静地看着堂上挂起的巨大地图。她为人一向内敛,许多人甚至都没见过她温和微笑以外的表情,但是现在,在她身后的三人——姚鉴、翟月、袁子思却皆感凛然。

  李睿惹恼了润之的后果就是——无需什么御赐银牌,也不需要朝臣的身份,润之以她的方式,迅速、温和、平静却又是轻易地架空了这不懂事的少年君王。朝廷以外的人根本无法看出,现在的朝政已经一律决于内阁而非皇帝。

  其实这举动也是有着几分感情用事!李睿若非明宗之子,润之也不会在意他识不识得君王之道,自会以其它的方式来应对,不会决意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来给他一个教训。

  “禀大人,西疆战报:甘州城失守,黎海将军下落不明!敌军在甘州会合后,继续深入我朝境内!”

  袁子思脸色一黯,上前去将甘州位置的黄旗拔下,换上了白旗,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姚鉴与翟月一起动容。怎么也想不到,与数年前相较,西疆联军只不过是换了个统帅,却出现了如此的局面!如今西疆的战事简直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润之却是神色淡然,沉吟着,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抬起头来,问袁子思:“他们究竟有多少兵马?”

  “前些时候他们一直是分兵行动。因为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利落了,前线并没有确切的数字传来,但是近日他们开始会师,按推测的话,当是在十万至数十万上下!”袁子思当然知道现在的情报不十分确切,但是徐相爷所问,也必然有他的用意所在。

  润之轩眉看着地图,良久之后,唇边终于淡淡地现出笑意来。

  袁子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她正注视着那已经换上了白旗的肃州、甘州两城,图中方寸间,在实地却已经是不小的距离了。

  “……肃州……甘州……他们倾族而来,我信他们能拔城,但,我不信他们能守城!”

  袁子思目光一凛,随即喜道:“是了,以他们的力量,若要继续前进,就无法分兵守城了!”

  真正的攻城掠地,必须以强大的力量为后盾。而华朝地域之广、人口之多、力量之丰厚,都远胜于周边那些小国,何况是西疆的马上民族?他们的骑兵行动如风、驰骋如电,进攻之时确实是如快刀般锋利无匹,但这割开了的肥肉,他们却是没那个胃口吞下的。

  直至此时,润之还是不明白那位暗中的对手挑动起如此战事的利益何在,但是既然被她发现了实力上的差距,那无需知道原因,她就可以平息局面了。

  她的目光自地图上的西疆位置开始,沿着那一排白旗直移到目前的甘州位置,似是能透过地图看到那一片战后的景象。

  深思后,清朗的语音在兵部大堂响起:“我朝自建立以来,虽在西疆一直小有征战,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事,很多事情,都是以外交之类的非战手段解决的。如今新君即位,却有这么多势力想借机来占些便宜,看来,我们终究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最后,缓缓吐出的是四个字的结论:“终需一战!”

  不只是袁子思,连一直在想着能否以其它方式来解决此事的姚鉴与翟月也被她这几句话挑起了战意。确实如此,一直以其它手段来解决战事会让人怀疑诺大华朝的实力,终究要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那些窥伺着华朝的宵小才会真正地心悦诚服!

  但是这一仗,真的能够由文弱的润之去打么?

  每个知道朝局变化的人都会疑惑,润之为何会坚持亲自去打这一仗?毕竟少年皇帝已经被她架空,她完全没那个必要再听从他的“乱命”——这是连对皇家最为忠心耿耿的姚鉴也不得不承认的“乱命”!

  “镜如,烦你将最新的战况告知陛下,连同我等适才的分析。他有什么意思,就传过来。若无事,你就回阁中处理事务吧!”

  润之架空了李睿之后,却没有将他隔绝。每一件政事,都会让他知晓。而告知李睿的每一件政事,她都要求李睿作出自己的判断来,若决断得对,她就赞一个“好”字,自有姚鉴会转告于他,若决断有误,她就评论几句,姚鉴也自会向他解说分明。

  她也没将全部政事揽于自己手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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