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八辑)-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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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并不是这样,赫丝忒。每当我像这样犯起糊涂来的时候,你总是那么和蔼,那么耐心。我相信,要是你会哭的话,你准会陪着我哭一场的。”
“要是我会哭的话,我必定会陪着你哭的,”机器人同意说。“我的同情电路——”
“哦,不!”珍妮蒂反对说。“不可能光是因为那个东西。你在什么地方还有着一颗心,赫丝忒,你一定有的。”
“我猜,这个东西比一颗心还要更可靠。”赫丝忒说。
她走得更靠扰一些,跪下来,把珍妮蒂抱起,好像她一点重量都没有似的。
“你已经把自己搞得很累了,珍妮蒂,亲爱的,”她对她说。“我要把你送上楼。在他回来以前,你还可以睡上一会儿。”
珍妮蒂可以透过衣服感觉到机器人那双胳膊是冷冰冰的。不过,这种冰冷不再使她感到担心了。她只知道是两只强壮的、有保护力的胳膊在抱着她。她说:“哦,赫丝忒,你竟是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人,你总是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悲伤地补充说,“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我指的是那个医生。我看出来了。他不过是这样想,我以后要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有一天消耗尽了,一死了事……我说过的,我宁可早一点死……不过我并不愿意死,赫丝忒,我不想死啊……”
机器人稍稍摇了摇她,好像她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好啦,好啦,亲爱的,身体并不是坏到那样的,一点儿也不像,”机器人告诉她说,“你千万不要总想着死呀死的。你也一定不要再哭了。你知道,那对你是没有好处的。再说,你并不希望他看见你刚刚哭过啊”。
“我一定尽力不哭就是了。”当赫丝忒抱着她走出屋子上楼的时候,珍妮蒂顺从地同意说。
医院里的机器人接待员从写字台抬起头来望着。
“关于我的妻子的事,”乔治说。“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前,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机器人脸上流露着一种一丝不差的职业性关怀的表情。
“是的,山德先生。我恐怕这对您说来是一件震惊的事。不过,正像我所告诉过您的那样,您的家务机器人立刻就把她送到这里来了,事情确实做得很对。”
“我原想同她自己的医生取得联系,可是他外出了。”乔治告诉她说。
“您用不着担心那些事,山德先生,她已经做过检查,她以前在医院就诊的全部病历都取来了。手术已经预定在明天做,不过,我们当然需要得到您的同意。”
乔治踌躇不定。“我可不可以见一下负责她的医生?”
“我怕他现在不在医院里。”
“是不是——绝对必要?”乔治停顿了一下,随后问道。
机器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点了点头。
“她一直在变得越来越虚弱,到现在一定已有几个月了。”乔治点点头。
“唯一的另一种选择,就是她还要变得更虚弱,在临终以前多受点罪罢了。”她告诉他。
乔治茫然凝视着墙壁达几分钟之久。
“我明白,”他失望似地说。
他的一只不住颤抖着的手拿起了笔,在她放在他眼前的那张表格上签了字。他注视了一会儿那张表格,可是视而不见。
“她会——她会得到圆满成功的手术吗?”他问道。
“是的,”机器人告诉他。“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不过,圆满成功的可能性总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乔治叹了一口气,随后点了点头。“我希望看看她。”他说。
机器人按了一下电钮。
“您可以去看她。”她说。“不过,我一定请您不要惊动她。
她现在正在睡觉,对她来说,还是不把她唤醒比较好。”
乔治只得满意于此了。不过,珍妮蒂在睡着的时候,唇边上呈现的那副微笑的神情,使得他在离开医院时心境稍微舒畅些。
第二天下午,医院打了一个电话到他的办公室来。他们是要他放心。手术看来是美满成功的。人人对于结果都满怀信心。没有担心的必要了。医生们都是十分满意的。不过在这几天里,还是以不让什么人前来探视为好。但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事。一点儿也没有。
乔治每天总在离开办公室以前打个电话,希望会得到许可去探视。医院方面是表同情的,而且是使人精神鼓舞的,只是在有探视的问题上绝不让步。后来,到第五天时,他们突然通知他说,她已经出院回家了。乔治大吃一惊:他早已经做好准备,认为出院是几个星期以后的事。他急急忙忙走出去买了一束玫瑰花,一路上犯了六条交通规则,他也置之不顾。
“她在哪里?”赫丝忒开门的时候,他追问她说。
“她睡下了,我以为这样可能更好些,如果……”赫丝忒开始说。不过当他三步两步抢上楼梯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到这句话的后一半。
珍妮蒂躺在床上。只剩她的头可以看得见,头部以下全被被单边缘和一条缠着脖子的绷带遮住了。乔治把花放到床头桌上,然后俯下身凑近珍妮蒂,轻轻地亲吻她。她那双焦虑不安的眼睛向上望着。
“哎,乔治,亲爱的。她已经告诉了你吗?”
“谁告诉了我什么呀?”他问着,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赫丝忒。她说过她要告诉你的。哎呀,乔治。我原来并不是这个意思,至少我不认为我的意思是这样……她把我送去了,乔治。那时我是那么虚弱,又是那么心烦意乱。我想要让身体强壮起来。现在想来,那时我简直没有真正地理解到。赫丝忒说——”
“你放心好啦,亲爱的。放心好啦,”乔治微笑着启发她,“究竟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在被单下面摸了摸,摸到了她的手。
“可是,乔治——”她开始说。他打断了他的话。
“哎呀,亲爱的,你的手凉极了。几乎像——”他的指头向上滑去,滑到她的胳膊。他的眼睛渐渐瞪大了,怀疑地望着她。突然间他从床边跳起来,扯开了被单,他把手放在薄薄的睡衣上她的心脏所在处——随即把手缩回,好像被刺得好疼一样。
“天哪——不!——”他边说,边注视着她。
“可是,乔治,亲爱的乔治——”躺在枕头上的珍妮蒂的脑袋说。
“不——不!”乔治尖声怪叫地说。
他一转身,张惶失措地跑出了屋子。
在黑暗里,在楼梯的平台处,他在楼梯最高一层梯阶上,脚踩空了,一头栽下,摔到楼梯的底层。
赫丝忒发现他躺在大厅里缩成一团。她轻轻地弯下身来探寻伤处,伤处的面积之大、脆弱的身体结构所遭受的这种伤势,大大激发了她的同情电路。她不打算移动他,只是走到电话那里去拨号码。
“急诊处吗?”她问,接着说出了姓名和地址。“是的,立刻,”她告诉他们。“可能时间很紧迫,好几处复杂骨折,我认为他的脊梁骨断了,可怜的人啊。不。头部好像没有伤。是的,这就好得多了。就算他真的完全好了,也会瘸上一辈子……是的,还是把手术同意书随急救车一道送来好些,这样,就可以马上签字……哦,是的,那完全可以。他的太太会签字的。”
《同一时间》作者:'美' 詹姆斯·布利什
……时间周而复始地慢慢流逝,象太空中星球循环那样无休止地、平庸地演变着。时间,各式各样的计时器呀!随着飞船呆板的左右摇晃,我的吊床象钟摆一样摆动着,滴答滴答地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小时,一个又一个年头。它告诉我,时间过去了多少个世纪啊!
——赫尔曼·梅尔维尔:《马尔地》
不要动。
这是加拉德醒来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而这也许救了他的命。他躺在老地方,系在床垫上,听着发动机细匀的轰鸣声。但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他根本不该听到这种超速转动声。
他心中暗自说:难道这已经开始了吗?
其它一切看来都还正常。DFC-3型宇宙飞船已经达到了星际速度,而他自己仍然活着。飞船还在继续运行。此刻,飞船运行的速度是光速的二十二点四倍——每秒钟足足四百十五万七千英里。
不知怎么地,加拉德对此并不怀疑。在以前两次试验时,超速转动器只要一接上,那些飞船就飘然向半人马a星座飞去,而在飞船消逝后的余影恍惚的刹那间,从光谱表看出,所显示的多普勒频移与哈厄特尔所预示的这时的加速度是符合的。
问题并不是布朗和塞利尼没有顺利地飞走,而是后来两人都沓无音信。
他慢悠悠地睁开双眼,感到眼皮异常沉重。根据他的吊床对他皮肤的压力来判断,引力是正常的。可是再动一动眼皮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经过长时间的全力以赴,他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仪表就在他面前,靠着它的弯接头伸到他胸前。除了眼睛外,他还是什么也不能动弹,而睁眼睛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他核检了每一个仪表。温度是摄氏二十二点四度。工作温度正常。飞船内温度为摄氏三十七度。空气压力为七百七十八毫米。燃料:一号油箱满,二号油箱满,三号油箱满,四号油箱装满十分之九。引力一克。日历停了。
他仔细地看着日历,眼睛的聚焦也是十分缓慢。当然,这不只是一个日历,还是一只多种用途的钟,设计目的是为了告诉他去双星所需的十个月飞行中时间的推移,就连每秒钟的变化也要显示出来。可是无可置疑的是,秒针现在不动了。
这是第二个不正常的地方,加拉德感到一阵冲动,便想起床看看能不能使钟再走起来。也许这个毛病是暂时的,过去一直是走得很好的。立刻,他头脑中响起了这次飞行开始前整个月中他一直铭记在心的戒条,不要动!
情况未弄清前不要动,不动而能弄清的话就不要动。当初使布朗和塞利尼无可挽回地离开人世的,不管是什么情况,那种情况总是使人慑服,而且完全是出乎意料。他们俩都是出类拔萃的人,聪明、机警,都培养到了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步,毫厘不爽——是这次计划中最好的人选。在制造他们的飞船时,象制造DFC-3型一样,对每一种可以估计到的故障,都已采取了预防措施。所以即使有什么问题的话,只能是出在普通的部位,而且也只会出一次而已。
他谛听着那个嗡嗡声,声音均匀柔和,并不太响,可是使他深为烦恼。超速转动装置的声音应该是听不到的,第一艘不载人的试验飞船上的磁带没有录下这种嗡嗡声。这个声音似乎并不干扰超速转动装置的工作,也不显示出它有什么毛病。这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相干的声音。
可是,原因还是有的,在找出原委前,加拉德甚至不想再作一次呼吸。
不可思议的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最初醒来后,事实上竟还没有进行过一次呼吸。虽然他并没有感到丝毫不舒服,可是这一发现使他产生了一阵不可抑制的恐慌,以致差不多要在床上直坐起来。幸而——或者似乎是幸运,在恐慌开始消退后,影响他眼睑的那股奇怪的困顿似乎曼延到了全身;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提起劲儿来对付,而那股冲动却已消失了。而那阵恐慌,一时虽很强烈,结果完全归入理性。他很快意识到,他的不呼吸并没给他带来丝毫可以言传的紊乱,而这正是有待解释之处。
或者会使他送命?可是还没有。
发动机嗡嗡作响,眼睑沉重,呼吸中止,日历钟停了。这四件事综合起来并没有构成什么。很想动弹一下,那怕是一个大脚指头也好,但这是不对的,加拉德加以克制了。他醒了只有一会儿,最多半个小时吧,可是已经看到了四种不正常的情况。肯定还有更多反常的事情,要比这四件事更加不可思议;在他不得不动弹前,还会出现需要仔细研究的情况。但除了考虑他本身的需要外,也没有什么他特别需要做的事。设计人员认为,布朗和塞利尼没有返回可能是由于超速转动装置出了毛病,所以使DFC-3上的一切都只受计算机控制。从实际意义来说;加拉德只是尸位素餐而已。只有在超速转动装置断开时,他才加以调节。
噗。
这是一种柔和、低沉,很象塞子从酒瓶里脱出来的声音。好象就来自控制架的右侧。他枕在软垫上的头突然朝框架一歪,但给他无力地制止了。他慢慢地移动目光,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看不到有什么可以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飞船的温度表上没有显示出什么变化,这就排除了伸缩差所产生的热噪声,而伸缩差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他闭上了眼睛,这个过程与睁开眼睛同样困难,他试图想象他最初从麻醉状态中醒来时,日历钟是个什么样子。得到了明晰的印象后,而且几乎可以肯定那是确切的印象,加拉德又把眼睛睁了开来。
声音是日历钟前进一秒钟时产生的,现在它又不动了,显然是停了。
他不知道,秒钟跳一下通常要多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问题。可以肯定,秒针一下子跳到每秒的末端,动作太快了,眼睛是应接不暇的。
慢慢地,他意识到,他的这一切思索正在使他丧失重要的资料。日历钟已经走动过了。当务之急是,他得弄清楚,日历钟再走动一下要多久。
他开始计数,已经逝去的时间姑且算作五秒钟。六秒、七秒、八秒……
加拉德只数到八秒时,便陷于一种苦痛的境地。
首先,而且完全是平白无故地,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恐惧迅速地在全身的筋脉中散布开来,越来越强烈。他的肠子开始非常缓慢地扭结起来。他全身在缓慢地、轻微地震颤,倒还没有到发抖的地步,只是四肢不由自主地颤动,皮肤一阵阵轻轻地起着寒颤。除了嗡嗡声外,又可以听到一种声音,是一种接近于闷雷的声音,似乎就来自他的头脑中。恐惧还在增长,随之又来了疼痛,还有那个后坠症,肌肉象板似的僵硬,特别是腹部和两肩,而前臂受到的影响差不多同样严重。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中部开始非常缓慢地粗了起来,似乎大了一倍;对于这种情状。他简直毫无办法,这是一种可怕的机能麻痹症。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个小时,发展到顶点时,加拉德的思想,甚至连他这个人也完全脱离了躯壳,他只是一只充满着恐怖的皮囊而已。在他那极端空虚的毫无理性的情感中开始恢复了一点理智的时候,他发现他正坐在软垫上,一个手臂已把控制架绕着弯接头推了回去,使它不再翘在他的身子上方。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不蒸发,也并不使他觉得凉快。他的肺部有点儿疼,可是他还是觉察不到呼吸。
究竟是怎么回事?布朗和塞利尼就是这样丧命的吗?这种情况如果经常发生,也会要加拉德的命,这一点他是肯定的。即使只要再发生两次;要是这两次接着第一次很近,也会要他的命。从最好的说,也会使他成为满脸鼻涕口水的白痴;虽然计算机会把加拉德和飞船弄回地球,但计算机不能把这阵无意识的恐怖告诉宇航设计局。
日历钟表明,这段极度痛苦的时间持续了三秒钟。当他带着学究式的愤慨看着它时,它又“噗”的响了一下,神气地使痛苦发作的全部时间达到了四秒钟。加拉德决心开始重新计数。
他小心地使计数成为一个完全连贯而自动的过程,不论他在计数的过程中同时插进其他什么问题,或是情感上的波动妨碍他,这个过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