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八辑)-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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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下来怎么办?应该叫警察,她并不想害他,可是警察会相信吗?为什么不信?她站起来,蹒跚地走着,怎么能不这么做?
她不敢开灯。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房间走向厨房,从水龙头里盛了一杯水,一口喝下。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她还是呆站着,然后走回起居室,应该要叫警察。
她向男孩的尸体走去,昏暗中,几乎认不出哪儿是尸体、哪儿是已分好放在地上的书堆。男孩的样子仍然非常眼熟,像父亲小时候,像那张照片里睡在草坪上的他。
有张黄色的字条在男孩的头旁边,她拾起一看:契科夫写到,只有愚者和吹嘘者知道并理解一切事物。
“说得对。”她说,“有可能知道并理解一切事物吗?过去的时光就不能重现吗?有可能与死者重归于好吗?”她跪在尸体边上,心想他像父亲吗?还是像她自己,不可获知。
地上没有尸体,只有一堆又一堆的书。
她伸手在原来的男孩尸体的那堆书里捡起一本书,一看却是《时间不对称性物理学》。
她拿起一只钢笔,在衬页上写到:由于物理学上未知的原因,时间只朝一个方向流逝,而奇怪的是思想和思绪却能超越时间的限制。
《瓦戈涅尔教授的发明》作者:'美' 阿西莫夫
齐平 译
一、奇怪的居民
“戴兹……丢了戴兹我受不了啊!戴兹是我多好的伙伴啊!……现在我多孤单啊!……”
女公民什明曼用绣花手绢擦了擦通红的、近视得很厉害的眼睛和长长的鼻子。
“我敢断定,”她啜泣着继续说:“这事儿准是瓦戈涅尔教授干的!我不只一次亲眼看见他用绳子牵着狗,把它带进自己的住宅里……他要狗干些什么呢?我的上帝,我连想都感到害怕!很可能我的戴兹已经死掉了!……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假如你不管的话,我就自己到民警局去。……戴兹,我可怜的乖乖!”什明曼太太说完又哭了起来。
她的瘦削干枯的双颊泛起了潮红,下嘴唇耷拉下来。
公共住宅负责人茹科夫蓦地在椅子上转了一下身,焦躁地弹着手指:“请安静一点,公民!我可以向您担保,我们一定会采取措施的!而现在,请原谅……我没有空。”
什明曼深吸了一口气,鞠了个躬,走了出去。
茹科夫松了一口气,对着管理委员会的秘书拉托夫说:“哎呀,……真能折磨人!真有这种固执的婆娘。”
“是啊,……”克拉托夫想想,回答说:“真是不好对付的老太婆。事情倒是应该调查一下,仅在我们这个大院,丢狗事件就发生了四起,居民们纷纷来告状。怎么狗总是灾星照头?
假若事实证明真是瓦戈涅尔教授偷狗,那我倒不惊讶,只是他弄它们搞什么鬼名堂呢?作皮大衣领子吗?真是个怪人,是个行为可疑的人!”
“他可是个教授啊!”
“教授又怎么样?还兴许是造假钱的呢。”
“用狗吗?”
“你不要笑,过去有过这样的事。至于狗,你注意,在他房间里通夜亮着灯,从窗帘上可以看见他的影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真是个夜游神。”
“是啊,他真是个怪人……前几天,我坐电车回家,抬头一看,对面坐着瓦戈涅尔教授。他两手都拿着书,同时阅读。我瞥了一眼,一本是俄文书——全是各种数字,而另一本是德文书。使人惊讶的是一只眼睛看一本书,而另一只眼睛看另一本书。售票员走近他说:‘给您车票!’他用一只眼睛看着她,另一只眼睛还在看书。售票员‘哎哟’一声惊呆了。人们都盯着看他。大伙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看他,而他却若无其事。……”
“很可能他精神上有毛病吧?”
“完全可能!”
有人敲了敲门,走进的是瓦戈涅尔教授的女管家菲玛。
“你们好!我们老爷让我来缴房钱。”
“从前有老爷,现在老爷全都完蛋了。”茹科夫说。
“对,主人,就是瓦戈涅尔啊。”
“正好让她给我们讲讲。”
“请给我们讲讲,菲玛,你家‘老爷’用狗在搞什么!”
菲玛无可奈何地挥挥手。
“他有许多狗吗?你说真话。”
“他有多少,我可说不清楚。他不让我进放狗的那个房间去。狗是有,还听得见狗叫,夜里,我从小缝里偷着瞧,嗬,你猜怎么样,狗蹲着,带着短短的脖套,它不能躺下,不能睡,看去好象憋得要死,脑袋老是向下垂着。他就坐在狗旁边,还非常亲呢地搔着狗脖子下面的毛,他不让狗睡觉。”
“他怎么会不睡觉呢?人是不能不睡觉的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他从来不睡觉。床是早就弄出去了。他说,今后,连‘床”这个词都应当废掉。只有病人才需要它。”
茹科夫和克拉夫疑惑不解地对视了一下。
“这是个疯子。”
菲玛同意地回答说:“我是已经习惯罢了,跟了他十五年了,不然,早就走了。……过去他这个人还不错,只是越来越变得奇怪了,好象精神不正常似的。”
“这些变化是怎样开始的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从眼睛开始的吧?……开始象做体操似的,到他房间一看,他象是在跳舞。他右腿象是在跳波尔卡舞,而左腿象在跳华尔兹舞。而手呢。却在打着不同的拍子。以后是斜着眼睛,他站在镜子前斜着眼睛。有一天,我看见他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而另一只眼睛却看着地板,我被弄得发呆,哗啦一声,把手上的杯盘都摔在了地上,我真惊呆了。”
“你知道什明曼的狗吗?叫什么‘戴兹’的。”
“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那只狗吗?怎么不知道。”
“你主人是不是偷了这只狗?”
“不管看见没看见,反正都是有可能的,光说话,忘了事,我的电熨斗别凉了。……钱在这儿。”
“怎么这么少?”
“老爷说,我的主人在生委会登记,有权少付一些房费。”
“什么‘生委会’?”克拉托夫问。
“生委会就是改善学者生活委员会。”茹科夫猜出来了。
“让他出个证明好了?现在还得按原数付款,你就这样转告他。”
“好吧。”两颊绯红的菲玛用围裙边擦了一下鼻子,走出了房间。
“应该通知民警局。这个疯子也许会烧了房子或者把谁给宰了。”
二、狗案始末
关于起诉瓦戈涅尔教授窃狗案,使大厅里聚满了人。熟识的人见面都相互询问:“您也是因为‘狗案’来的吧?……也得到了传票吗?”
“不,我这是出于好奇!……教授竟突然偷起狗来了……他要这干嘛,要吃狗肉吗?”
“我是接了传票来的。是见证人。我的杜捷克也丢了。它真是一条好狗。我想提出民事起诉。”
“全体起立!”
这时,大厅里进来了法官们。
“现在开庭审理公民伊万?斯捷潘诺维奇?瓦戈涅尔窃狗一案。……”
瓦戈涅尔教授走进庭前,从他外表上看,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在他的鬓角和栗色头发里及宽而密的大胡子,只略有几根银发和银须。面色红润,两颊绯红。眼睛炯炯有神,精力旺盛,体格很棒。
法官心里想:听说,这个人总也不睡觉。原以为看到的一定是位疲倦不堪的老人。看看被告,法官不相信了。他饶有兴趣地询问:“您的名字、父名、姓?”
“伊万?斯捷潘诺维奇?瓦戈涅尔。”
“年龄?”
“五十三岁。”
群众惊讶地面面相觑。
“职业?”
“莫斯科大学教授。”
“工会会员吗?”
“是教育工会会员。”
“是党员吗?”
“不是。没有判过罪,也没被控告过。”
“是苏联公民吗?”
“是的!”
“有家室吗?”
“鳏居。”
“您知道有罪吗?”
瓦戈涅尔教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不,不知道!”
“您是不是偷过狗啊?”
“请允许我在传讯证人后作一下解释。”
“好。请记下来。”法官转向秘书说,“被起诉者不承认有罪。传证人希特尼柯夫作证。您对本案有何申诉?”
“本管区纷纷收到邦达尔胡同的公民们丢狗的报告。波良柯夫公民丢了一只非常珍贵的塞特长毛猎狗。公民尤什凯维奇丢了一只哈巴狗。而捷留金丢了一只波斯猫。狗丢失后,无影无踪,连它们的尸体也没有找到。看来,狗肯定是被人偷去了。”
“你进行过侦察吗?”
“丢了一只狗不算什么案子,我们没有时间对于这种事逐个搜查。可是,当公民什明曼对瓦戈涅尔申诉和公寓居民委员会起诉,我们进行了了解。差不多所有失主都认为是瓦戈涅尔教授干的。他本人还是个怪人。据说他在夜里不睡觉,或者是在家里工作,或者是上街走。公寓的看门人好几次看见他用套索带着狗回家。在他的房间里,狗又叫又嚎,罪证确凿。
“鉴于以上的情况,我们决定对于瓦戈涅尔教授进行搜查和检查他的材料。搜查由我们进行,当时在场的还有集体宿舍的主任和看门人,什明曼公民也在场。
“在被告人的第一个房间里,除了一些各种各样的工具和不知何处制造的机器之外,没有找到其它罪证。在第二个房间里,我们发现有六只不同品种、岁数、性属的狗。他们都用短皮带系在墙上。它们当中,有的耷拉着脑袋,好象是要死了,或者是非常疲倦的样子。在桌子上躺着一条雪白的白茸茸的小狗,它的头顶打了一个洞,连脑髓都能看得见。什明曼公民认出这是自己那只狗的尸体。她号啕大哭,昏过去了。……”
在法庭里还听见什明曼抑制的哭声。
“戴兹,戴兹!”她啜泣着念叨。
“我搜查的文件都已呈交法庭。”民警最后说。
“请签名。证人茹科夫!”
茹科夫是公共住宅委员会主任,他完全证实民警的指控。
他补充说:“促使我们搜查的,还在于我们认为瓦戈涅尔教授是个很奇怪的房客。居民们都认为他是个疯子,甚至害怕孩子出来玩,为避免居民产生惊慌的混乱,我建议对瓦戈涅尔教授进行精神病检查。”
“也许他是个危险分子。”茹科夫不知为何皱皱眉头,补充说,“应该强迫他迁移。”
瓦戈涅尔教授微微一笑。
“他危险在哪儿呢?”法官问。
“因为,一般说来,他精神不正常。邻居们都抱怨:在屋里总有什么嗡嗡的响声,再不,有时就是爆炸声,……他还备不住把房子也给炸了呢!……狗整宿地叫……总之,他是个不安分的居民!”
“什明曼公民!”
“法官先生,”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用手绢擦擦眼泪,马上更正说:“法官公民,……他——是个刽子手!”她用戴着两只订婚戒指的手指指着瓦戈涅尔说:“我是个寡妇,什么人也没有,……他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的戴兹!……”什明曼又哭了起来。
“您提出了民事起诉吗?”
“什么起诉,为什么?”
“为了狗啊……对于这一点,请你提出自己的意见。”
“什么也无法使我的损失得到弥补!”她伤心地说,“我不知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其余的见证人没有再提供什么新东西。看门人详尽地讲述了他们院子里的狗是如何失踪的,他看见瓦戈涅尔如何把最后的一只狗“戴兹”弄到屋子里去。……
一位见证人从瓦戈涅尔的“牺牲者”中认出了自己的狗。狗其实是活着,就是看上去显得非常疲倦,领回家里以后,一连睡了三天三夜,弄也弄不醒。
当证人的证词已经结束后,法官说:“关于那些材料,就是从瓦戈涅尔教授那里搜查时弄来的各种记事簿,看来是关于动物实验方面的材料。我现在宣读几份。
实验动物:吉那,塞特种,雌,22公斤重。精神旺盛状态下血的粘稠度是2.89,在失眠状态下血的粘稠度为1.46。”
还有以下一系列统计数字:
正常状态 绝对要求 睡眠状态下
凝固点 0.59° 0.58°
比重 1064 1057
粘稠度 2.71 12.0
“被告瓦戈涅尔教授!证人的证实材料,看到的材料,我完全可以确定您的罪过。为什么您自己不认罪呢?请向我们解释……”
“法官公民!我不否认偷狗的事实。但是,我不承认自己有罪。理由是这样:盗窃都是为了达到私利的,可是,我不是为此目的。你们亲自看了材料,从这里,法庭可以断定,我这完全是为了科学的目的。我做的实验,是对整个人类有巨大意义的。这些试验所能带来的利益,同我使之受到的一点损失相比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实验呢?”
瓦戈涅尔教授犹豫了一下说:“我在研究疲劳和睡眠问题。战胜疲倦,粉碎睡眠,这就是我给自己提出的任务。”
“您已经成功地解决了这个任务吗?您自己已经不再睡觉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我现在一点不睡可以不疲倦地昼夜工作二十四小时。”
听众里哗动起来。听了这些惊奇的话,他们互相窃窃私语。
“为什么您不公开自己的成果?”
“我还要使自己的方法更臻完善。”
“但是,您采用这种稀奇古怪和不合法的办法,为您的实验得到狗,对这一点作何解释呢?假如您的实验真是宝贵的,难道政府不会为您的工作提供一切必需的东西吗?”
瓦戈涅尔犹豫不决,觉得难以启齿。
“这些实验,起始一般,它们甚至如同幻想。我相信它的成功。但是,在这当中也必然有不可避免的失败。假若不是我获得完全的成功,它就会毁了我的事业和名誉。我决定先在我的房间里悄悄地干,自己承担风险,我个人的钱财不足以买试验用狗。这实验已进行了一半,显然不能中断。我出于万不得已才……”
“偷狗?”法官微笑着补充说。
瓦戈涅尔教授挺直身板,感到自己很有理地回答说:“狗的一生充其量是二十岁,狗的价值——几个卢布,最多——几十个卢布罢了。我弄死几条狗而延长人类三倍的生命,同时还增长了人的生产率的价值。假如为这个而要受审判,那么就审判我好了!我不想再补充什么了。”法官们离座研究去了,而听众喧哗起来,好象炸营的蜂子。
“偷终归是偷嘛!”
“但是,他的实验可以给人类造福啊!……”
“总也不睡觉?”一个笑呵呵的胖子说,“敝人不敢从命。收回他的这个恩赐吧!屠格涅夫说过,我们的生活就是一场梦,生活中最美好的,无非是梦!”
“可能他是撒谎吧?”
“谁,屠格涅夫?”
“不,不,我是说瓦戈涅尔。好象他真不睡觉。但是人可离不开睡眠!”
“法官来了!……”
人们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话。
根据属实的偷窃事实,法院判定瓦戈涅尔教授在庭外剥夺一个月的自由,鉴于被告没有前科和并非为了私利,惩戒仅属象征性,察看一年,案件应由房管会起诉审理。”
听众从大厅里涌出来,讨论着这段话。看来,大多数人比较满意。从形式上瓦戈涅尔受了判决,实际他得到了自由。
只有几个人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