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八辑)-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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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德害怕得近乎歇斯底里,他在房间里四处乱撞,然后冲出门,跑到实验室。五百名无辜的工人现在正住在距离科南特的能源站大约四分之一英里的营地里。科南特不需要他们了,也不需要奇德了。惟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能源站里头,但是奇德不想把他的“小新人”留给科南特轰炸。他飞也似的冲上楼梯,跑到最近的一个电传打字机上,急急忙忙地打了一行字:“给我一个防护罩。我要一个无法穿透的防护罩。十万火急!”
小新人的文字一行行地从他手指头下跳出来。奇德来不及斟酌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也没有真正设想过他所要求的东西。但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这些了。现在他得离开他的小新人,去住宿地那边警告那群工人。
他踏上通往能源站的小路,一路小跑,跨过那条对任何越界者意味着死亡的白线。
九架短翼尖头的飞机从大陆上的一个隐蔽处起飞,组成了一个飞行中队。听不到引擎声,飞机上没装有引擎。每架飞机都靠一个小接收器驱动机翼,把来自岛上的能源转化成推动机体前行的动力。几分钟后它们就飞到了小岛上空。中队的领队对着麦克风劲头十足地喊道:“先炸营地。彻底摧毁。结束后向南边推进。”
乔汉森一个人在靠近岛屿中部的一座小山上待着,身上带着一架相机。虽然他深知自己回到大陆的机会极其渺茫,他还是很喜欢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摄能源站,拍摄的照片张数数也数不清。
当他发现机群的时候,它们正嗡嗡地朝着营地俯冲下去。他怔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一阵弹雨飞下来,原先的营房就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破碎的木材,金属和尸体。奇德诚恳的脸一下子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可怜的家伙,如果他们连奇德那端的岛屿都轰炸了,那他就……能源站!他们会不会去轰炸能源站?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飞机飞到了海上,折回来,再次俯冲下来。它们似乎在往南边推进。飞机开始第三次俯冲后,他确信了这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他还是转身拔腿朝着奇德所在的地方跑去。半路上转过一个弯时,他和那个矮小的生化学家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奇德因为用尽全力在跑,脸都红透了。乔汉森从没见过有人会被吓得这么厉害。
奇德朝北边挥手。“科南特!”他声嘶力竭地尖叫道,“是科南特!他要把我们全杀了!”
“那能源站呢?”乔汉森脸色开始发白。
“能源站没事。他不会碰它的!可是一一我那边——那些人怎么办?”
“太迟了!”乔汉森喊道。
“也许我能——快跟我走!”奇德叫道,转身折回原路,朝着南边跑。
乔汉森跌跌撞撞地跟在后边。他们刚从相撞的地方跑开,那群飞机就突然猛扑过来,朝那地方扔炸弹。奇德跑得飞快,根本看不清他那两只短小的腿。
他们冲出树林,乔汉森猛地跳了起来,抓住科学家,就地把他扑倒在离白线不到六英寸的地方。
“怎——怎么了?”
“不要再往前走了,你这个大傻瓜!你自己那个该死的屏蔽场——你不要命了!”
“屏蔽场?可是——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穿过它了——这个,等一下。如果我能——”奇德开始焦急地在草丛中四处搜寻。没过一会儿,他手里抓着一只大蝗虫跑到白线旁边。他把蝗虫扔过去。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看到没有?”乔汉森说,“它——”
“你瞧!它跳起来了。见鬼!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除非小新人撤掉了屏蔽场。这个屏蔽场是它们施加的——不是我。”
“小——什么?”
“没什么。”生化学家打断话头,开始跑。
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气喘吁吁地冲进小新人控制室。奇德把眼睛凑到一个望远镜镜筒上,兴奋地尖叫出声。“它们成功了!它们成功了!
“我的小人儿!小新人!它们造出了不可穿透的防护罩!你还不明白吗——外面的屏蔽场是由它们的发生器发射出去的力线维持的,而防护罩则把力线截断了。小新人的发生器仍旧在发射力线,而屏蔽波没有办法穿透防护罩!它们安全了!它们安全了!”这位过度紧张的隐士开始大哭起来。乔汉森同情地看着他,摇摇头。
“没错,你的小人们是没事了。可是我们有事。”他接着说。地板随着炸弹的爆炸开始摇晃起来。
乔汉森闭上眼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感。他走到双目望远镜旁,低头往里看。
里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种灰色材料构成的弧形罩。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灰色,没掺杂任何彩色色调,看起来既不柔和也不生硬,可是看着看着,他开始觉得天旋地转。他抬起头。
奇德敲击着一台电传打字机的键盘,焦急地看着空白的黄色带子。
“我不能同它们取得联系,”奇德抱怨道,“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当然了!”
“你说什么?”
“那个防护罩是完全无法穿透的!电传打字机的脉冲也进不去。否则我可以让它们把防护罩扩展到整座大楼,整个岛屿!没有这些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疯了,”乔汉森嘀咕道,“可怜的家伙——”
电传打字机突然传出剧烈的敲击声。奇德趴下去,几乎就整个抱着它了。带子上的字一个一个显示出来,他跟着大声读出来。乔汉森看到了带子上的字。对他而言,它们没有任何意义。
“全能的主,”奇德磕磕碰碰地读着,“请求您宽恕我们,允许我们把话说完。没有您的命令,我们私自使用了防护罩。我们很迷惘,伟大的主。
我们的防护罩完全无法穿透,它拦截下了电传打字机上传过来的文字。在所有小新人的记忆中,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教诲。请宽恕我们的行为。我们急切企盼您的回答。”
奇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你现在可以过去看了,”他喘了一口大气,“去——去望远镜那边!”
乔汉森走了过去,他试图不去理会他们头上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他看到的像是一片土地——经过开垦的神奇土地,某种样式的居所、工厂,还有生物。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他看不清每个具体的人,只有一条条迅速移动,红白相间的条纹。他入迷地看了好长一会儿。身后的声响让他转过身来,是奇德。奇德兴奋地摩拳擦掌,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它们成功了,”他高兴地说,“你看到没有?”
一开始乔汉森不明白,随后他发觉四周已是一片死寂。他跑到窗户边。外面是黑夜了——没有比这更浓重的黑夜——但事实上这时候应该是傍晚。“发生什么事了?”
“小新人,”奇德说,然后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住在楼下的朋友。它们用那个无法穿透的防护罩覆盖住整个岛屿。现在他们炸不到我们了!”
在乔汉森充满好奇的追问下,奇德开始长篇大论地描述住在下面的生物种族。
防护罩之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九架飞机忽然动弹不了。九名飞行员驾着失去能量的飞机直往下坠落,一些飞机落入海中,一些则撞到那张忽然出现在岛屿上空的神奇的灰色防护罩上,接着滑落了下来,沉入海中。
陆上,一个叫怀特的人坐在一辆轿车当中,吓得几乎晕死过去;政府方面的人包围了他,这些人冒着随时都有可能牺牲的危险小心翼翼地包抄过来。
白宫深处一个房间里,一名军方高级官员尖叫起来:“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我忍不住了!”他跳了起来,从总统办公室的桌子上一把抓起那个红色立方体,扔到地板上,用他锃亮的靴子将其碾成了无用的垃圾。
几天后,人们从银行里头抓出一个落魄的老头,把他关到一家精神病院里头。一个星期之后,他死在了那里。
那个防护罩,你看,真的是固若金汤。那个能源站毫发无伤,继续耸立在那里发射着能源光束。
可是这些光束没有办法穿透防护罩出去,外部世界所有依靠能源站供应能量的设备全部失灵。这个故事从来没有公之于众。后来的好几年间,政府一直加强在新英格兰海岸的活动。据说海军在那边有一个新目标——一个灰色物质构成的巨大半圆形物体。
他们朝它扔炸弹,削割它,用激光击打它,在它四周展开轰炸,但是甚至没法在它光滑的表面上砸出凹洞来。
奇德和乔汉森一直让那个罩子耸立在那边。他们陶醉在自己的研究和“小新人”中。他们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外头正试图轰炸防护罩,因为罩子真的是固若金汤。他们利用手边的材料合成食物、光线和空气。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外头发生的事。除了那三个后来很快就死掉的可怜的坏蛋外,奇德和乔汉森是那场轰炸之后仅剩下的幸存者。
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奇德和乔汉森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巨大的灰色防护罩将成为永恒的见证。人总会是要死的,可其他种族会继续繁衍生存。总有那么一天,那些小新人,在经历数不清的世代,取得常人难以想像的巨大进步后,将会取下它们的防护罩从中走了出来。每当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为了亨利·詹姆士》作者:'美' 杰克·麦克戴维特
赵轶迅 译
如同每个星期都会收到的其他几百份投稿一样,它是从门的横梁上塞进来的。那些描写从未听说过的人的传记;以天气报导或介绍小说的30个人物开始头二页的小说;某人祖母写的枯燥难懂的大块头诗集。
所有这一切都会堆成一堆等着筛选:浏览一下,看是该拒绝或是退回。
事实上我们只有一位筛选人:迈拉·可瑞斯普。她的眼睛一只绿一只蓝,对筛选自投稿件很有天分。她偶尔会从这些手稿中挑出可用的,退掉其他的。每天如此。她说:“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当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时,她说是因为我付给她大把美元。
时光出版社并不是个很大的出版机构。但我们干得很好。我们并不局限于出版某一领域的书。时光会出版任何看着好像能赚钱的东西。可是我们收到的很多手稿都已经在蓝灯书屋(美国最大的出版公司)、哈玻·科林斯出版社和其他大的出版社转了一大圈。有些手稿是由经纪人送来的,但那也丝毫不会影响我们对它的态度。除非是我们已知的作者写的。否则它们都会被放到那一堆里等着筛选。
有时我们会很走运。去年我们出版的两本自助书就卖得格外火,一本关于诺亚方舟的小说也轻易成为最畅销书。
总之,事情发生的那天,天气寒冷而潮湿,供热系统又出了故障,所以我裹了件厚毛线衫。我刚进入办公室倒上咖啡,迈拉就进来了。她随身带着一把伞和一部手稿,这很不寻常。她通常不会把这些东西带回家。
“嗨,杰尔,”她打着招呼,“我想我们找到了一位优胜者。”
“真的?”
她喜气洋洋地回答:“是的。我大半夜都在看它。”她走到自己桌子旁坐下,我还以为桌子前面是第二份手稿,其实那只是这部手稿的其余部分。
“上帝,”我感叹着,“看来有上千页。”
她匆匆翻到结尾处:“1212页。我只读了几章,不过,如果其余部分一如我已经看过的——”
“就那么好,嗯?”
“我不忍释手。”美妙的形容词。我们很少能看到什么让人无法放下的东西。她翻着书页。
“真难以置信,”她说,“这家伙到底是谁?”
“书名叫什么?”我问。
“他称其为《漫长的战争》。是描写中东战争的。”
“关于哪一次的?”
“我们一共卷入了几次?我没有看今天早上的新闻。”
“战争已经开始了。”我说。
“不过不会像这个,老板。”她仍在翻看着书页。
“谁写的?”
“一个叫帕特森的家伙。”她摇摇头,“爱德华·帕特森。你听过他的名字吗?”
对他我闻所未闻。
“投稿信上怎么说?”
她花一分钟找投稿信:“‘小说附上’。”
“就这?”
“就这。”
通常我们会准备一个筛选盒子,她会把有出版潜在可能的手稿放在里面。我们废弃这个盒子是因为迈拉很少会把什么东西放在里面。所以她只是取出手稿。把它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从那一堆中拉出另一部投稿,开始翻看。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在等我。她想让我拿起《漫长的战争》。
“下班前我会看看的。”我说。
她继续翻着稿件,叹口气,拉过键盘。打印机打出一份新的退稿信。“好吧。”她随后回答。
我正在审《走直路》,是亚当·特伦特写的一部关于灵感的书。书很虔诚也很鼓舞人心,里面还记载了许多灵感的奇闻轶事。
我停下,抵抗着看帕特森的诱惑。它类似于一部史诗。手稿在桌子上蒙胧出半个脚印大的类咖啡渍。那让它看起来颇具威严。
现在。免得你认为我是那种只关心能看完多少来稿的编辑。让我告诉你吧。虽然有销售数字问题,但我的雄心总是想发现一位新作者。噢,好吧,所有的编辑都有同感。但那是因为我们都很高尚也富有同情心。所以当迈拉起身去洗手间时,我拿起了帕特森的手稿。
帕特森住在新罕布什尔。
我打开封面。瞟着开始的几行。那天晚上我把它带进电梯,带回家。整整1200页。
火车上我在看它。在麦洛吃晚餐时也在看。整个晚上我都在看,甚至把它带到了床上。
在2001年的夏天,我随同一位年轻的大学英雄走进军队征兵办公室,畏缩地看着他加入预备役。我和联合国的视察员们一同前往伊拉克,看着他们就伊拉克的防卫做着陈词滥调的发言。他们那些不可信的证据让当地人都大吃一惊。我坐在总统的政事会上看着总统的助手们急切地想要打击萨达姆,构想着他们希望联合国和选举人会买账的证据。
夜不知不觉地从我身边溜走,当黎明的第一绺阳光射在窗帘上时,我最终合上了眼睛。
几个小时后我给迈拉发了语音邮件。告诉她我会晚点儿才去。在大约9点时再次发邮件告诉她,我今天压根儿不会去了。
它不仅仅是一部描写战争的小说。它拥有扣人心弦的力量,是的,它拥有。而且它还包含更多。它控制着战争。透过主人公们的眼睛。读者可以明白战争是如何开始的。能够领会到冲突产生的必然性。读者会理解霰弹枪打在护卫身上意味着什么。或者会理解在法鲁加去串门意味着什么。读者经验了同不怕死的敌人进行搏斗。他们以为死亡是一种神圣的必然。
我同一群起义者渡过一段时光,开始理解是什么驱使他们去起义。当受伤害的无辜者被送进伊拉克医院时.我带着担架穿越被烧毁的病房。最后当阵亡消息传来时,我在俄亥俄州同母亲们呆在一起。
书中有洞察,有激情,有恐惧,有身上显然带着缺点的男人和女人们想让事情正确时的决断。还有那些被解放后却拒绝向以解放者自居者扔玫瑰庆祝的人们。
我捧了它六天。在最后的子弹射出前外面的世界时,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停止了。最终,枪林弹雨为政治钟声取代。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战争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