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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八辑)-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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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特威格悄悄地走近哈克,并使劲拉他衣服的时候,这个黑胡子大个儿第一个看到了她。
  “嗨!”黑胡子喊了起来,他的嗓子又低沉又粗,“哈克,看你!你不肯告诉我,这不是那个由树木养大的野妞儿吗!要不是她才怪呢!肯定是的!你一直把她藏在什么地方呀!”
  正如特威格早就料到的那样,黑胡子伸出粗大的手来抓她。她一间就躲到哈克的背后。
  “不要碰她!”哈克口齿不清地说,“特威格,你快出去,在外面等我。”
  “别忙,等一会儿。”黑胡子想绕到哈克背后来抓她,他腰带上的皮套子里沉重地挂着一把矿工用的铁钻头。哈克手头没有家伙,但他仍然挡住了黑胡子。“滚开,哈克!我就是要看看这妞儿!”
  “别碰她,伯格,”哈克说,“我说话是算数的。”
  “你?”伯格轻蔑地哼道,“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是个吃白食的,我白白地喂了你一下午的酒。”
  “哈克!走吧!”特威格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好,好!”哈克说着,他虽然醉了,但还保持着尊严,“伯格,你这种行径……特威格,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来向门口走去。伯格一把抓住了他宽大的皮茄克,不让他走。特威格看见伯格身后那个管理人在笑。他是个肥胖的白人,两肘撑在柜台上冷眼旁观,不说也不动。
  “别走,”伯格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哈克,你留在这儿,这妞儿也留在这儿,否则我就要把你们两人捆起来。有人要来看你。”
  “看我?”哈克转过身来面对黑胡子站着,他晃了晃身子,望着对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是呀,一点不错,”伯格说,“哈克,你当这个地区的议员的任期昨天已经满了,你现在已经没有豁免权了。”
  特威格的心不禁一沉,情况看来比她原来想像的还要坏。哈克喝醉酒已经是够糟糕的了;可是,有人故意灌醉他并留住他,以便让那帮人赶来,这就要命了。
  “哈克!”她在他耳边拼命地喊,“快跑!”
  她从哈克身后过来,在伯格抓住哈克的手臂底下,钻进两人之间,面对着伯格。黑胡子傻乎乎地盯了她一眼,她就扬起右手在他脸上抽了一记反手耳光。她的每一根手指像一根弯弯的细树枝梢,每一个指甲像一把剃刀。
  特威格的指甲是如此锋利,因此伯格还没有立即感到疼痛。所以他还兴奋地大叫,“什么?你也想玩……”
  这时,鲜血流进了伯格的眼睛。他怒吼一声,放掉了哈克,往后打了一个趔趄,赶快用手去擦眼睛。
  “你想干什么?想弄瞎我的眼睛吗?”他一面喊,一面把眼睛擦干净,往下一看,只见两手沾满了鲜血。他又大吼起来,活像一只痛苦得发狂的野兽。
  “哈克,快跑!”特威格拼命喊道。当伯格又一把向她抓来时,她就从他的手臂底下一闪而过,把那把铁钻头从他的皮套子里抽出来塞进哈克的皮带。“快跑!”
  伯格放开哈克后就去追特威格,可是即使他眼睛里没有血,他也只是像一只笨狗熊在追赶灵巧的蜂鸟一样。特威格就在他身边窜来窜去,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地吸引住他。他像疯子似的在她后面跌跌撞撞,黑胡子上沾满了鲜血。
  哈克最后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意识到危险已迫在眉睫,于是就举起特威格给他的铁钻头,面向管理人和伯格,一步步向门口退去。
  “特威格,快走!”哈克高声喊道。他大概使劲太猛,所以最后一个话音反而失声了。“跟我来!”
  特威格一闪身又躲过了伯格的大手,她飞也似地跑到门边跟哈克在一起。
  “伯格,向后退!”哈克手挥铁钻头咆哮着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捅穿你!”
  伯格摇摇晃晃停步不前了,他恨恨地咧着嘴站在那儿,脸上又是血又是胡子,两排雪白的牙齿在红黑两色的陪衬之下,更加突出,几乎有点闪闪发光了。
  “老子宰了你……”他嗓音嘶哑地哼哼说,“把你们俩都宰了……”
  “甭想!”哈克说,“我看你是想先找死,好吧,不许动,还有你,掌柜的,你们俩都不许动,不许跟着我。快走,特威格!”
  他轻快地走出门外,特威格跟着他。两人就向森林直奔而去。
  他们刚跑到森林边上,特威格就用手往树身上一摸,他们面前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树干和树枝就纷纷向两边分开,让他们跑过去后,又恢复了老样子。他们跑了大概几公里,哈克已经噗哧噗哧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放慢了脚步。特威格可以按照这个速度一直跑下去,跑上一天,但她看到他改跑为走,自己也就跟着他走起来了。一会儿后,哈克终于喘过气来。
  “怎么回事呀?”他停下来问特威格,以便听她轻轻地回答。
  “有一帮子人,叫做什么小分队的,”她回答说,“里面有10个男的,3个女的,都带着钻头和激光枪。他们说要成立一个什么公民法庭,把你绞死。”
  “是吗?”哈克气呼呼地说。他浑身酒味,怒气冲冲,不过,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恢复了理智。特威格爱他,她对他的爱甚至超过了她对植物爷爷的爱。她对他身上那股味儿早已习惯了。他噗通一声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树干,向她挥挥手,意思叫她也坐下。
  “咱们坐下来考虑考虑,”他说,“光跑也没用,他们现在在哪儿?”
  特威格刚坐下,听他问话后,立即起身向他背靠着的那棵大树走来。她尽量伸开双臂抱住树干,把脸亲切地贴在粗糙的树皮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灵与树身沟通。特威格的心灵进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并沿着树木花草的根部向四方延伸出去。植物爷爷的儿孙们把她的心灵像信息一样传出去,终于使她遇到了她要找的那些小兄弟们。小兄弟就是地球上称为“草”的那一类植物。就在距离特威格和哈克两人所在处不到40分钟路程的地方,一些小兄弟正在受到某些金属制品的蹂躏,它们被残暴地压在沉重的车身底下,断的断,死的死。
  “安静,兄弟们,安静。”特威格在心底里哄着说,她想通过小兄弟们的根部来抚慰它们。地球上各种各样的动物,以及像特威格这样的人类受到伤害时,总要感到痛苦。在这个行星上,小兄弟们受到伤害时,虽没有痛苦感,但它们却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感受或遭受着可怕的折磨。这种折磨使它们无用的形体叶断枝折。那些被压得快要死去的小兄弟们哭哭啼啼,悲叹它们的命运,它们是命中注定要落得这样下场的。植物爷爷就在吉森行星上一切活着的植物下面,他以他自己特有的方式与小兄弟们的悲号哀叹共鸣。他对自己的儿孙们在来自异域人的手中或牲畜的蹄下遭到如此的浩劫已感到厌倦。
  “安静,爷爷,安静。”特威格向植物爷爷发出了信息,但他没有回答。她两手放开了树干,睁开眼睛向后退去,回到了哈克身旁。
  “这帮人乘在车里,”特威格告诉哈克。她还把这些人和他们所乘的敞篷履带车形容了一番,好像她亲眼看到似的。其实,这些情况都是她的树兄树弟传送给她的信息。它们一直低头看着这些在草地上行进的车辆。“当他们开始出发时,一共8个人,而且是步行。现在又多了5个人,还带来了车子。要是咱们俩呆在这儿,他们就会在半小时内赶上我们。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那些车子会摧毁许多树木和植物爷爷的其他儿孙。”
  “那我就到高石区去,”哈克说。他皱起眉头,一双蓝眼睛中间的皱纹就更深了,瘦瘦的脸上满是胡子茬茬。“他们就得下车跟着我走,这样他们就伤害不到什么植物了。此外,他们在高石区追上几星期甚至一个月,也追不上我。实际上他们真正想抓的是你,他们想把你抓住,让你讲出植物爷爷的下落来。不过,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可以诉诸法律,他们还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在这个吉森行星上,总算还有一点法律,而且是跨行星的法律。这使我想起了……”
  他用两只手指从衬衣口袋里夹出了一小张塑料纸片,递给了特威格。
  “当我还在首都议会里的时候,我要求总督派人到星际政府去请一位生态学专家来,他是一位法定的有正式审查权的专家,这就是他的名字。”
  特威格蹲下身来,打开了对叠的纸片。她为自己的阅读能力和其他教育感到自豪。她的这些知识都是一架教学机教的。这架教学机是哈克从首都到乡下来时带给她的。她一看纸上的宇原来是用蓝颜色印的,可是哈克的汗水已把它弄得几乎辨认不出来了。
  “约翰……斯通。”她最后还是念出来了。
  “就是这个人,”哈克说,“我事先作了周密的安排,所以请他到这里来这件事完全是秘密的。不过,我估计他两天前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到这儿来找我。他要是往北走小路,用不了一天就到这儿了。他已经听说过你。你去接他,把这张纸片给他,并把那帮人最近的活动,以及其他一切情况都告诉他。我把这帮人引到高石区附近,明天下午我就到铁锈泉去,你跟斯通在那边等我,我们就在那边等这帮人,让他们赶上我们。”
  “可是到那个时候,你们也只有两个人呀。”特威格不太同意地说。
  “甭担心,”哈克站起来,伸手拍拍她肩上的树皮衣服,“我不是对你说了吗?他是个星际政府的官员——就像警察局的人一样。他在这里的时候,他们不敢冒违法的风险。这批垦荒人确是想在植物爷爷的树林子里放火烧林,烧出几块新的庄稼地来。但只要他们知道约翰·斯通在这里,他们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到斯通走的时候,他会向议会推荐一套法律的,永远禁止乱烧森林,”哈克说,“特威格,现在你往南走吧,你找到他后就跟他在一起。这帮家伙在找我,也在找你,只要他们发现你的踪迹,他们就会来缠住你的。”
  他又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就转过身,向树丛走去。他走得很快,除了特威格以外,任何人看见他这种速度,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善于翻山越岭的人。
  特威格看着哈克离开,很想跟他一起走,同他在一起。但她得听他的话。哈克说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约翰·斯通就是他需要的人,那她就得去找到他。不过,她总是觉得别扭。她周围的一切东西,以及她平时喜欢的一切事物,现在看上去好像都不顺眼了。一种不愉快的感觉压倒了她。哈克走后,她俯下身去把脸贴在地上,伸开双手,好像能把大地抱住似的。
  “植物爷爷!”她只是从心灵深处发出了呼喊。当她呼唤植物爷爷的时候,不需要通过树木花草的传播。但是植物爷爷没有回答她。
  “植物爷爷!”她又喊道,“植物爷爷!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呀?”她感到一阵恐惧,“怎么回事呀?你到哪儿去啦?”
  “安静,小跑腿,”植物爷爷那昏昏欲睡的缓慢的心音终于传来了,“我哪儿也没去。”
  “我以为人家在地下发现了你,”特威格说,“你不回答我,我还以为有人伤害了你,甚至杀了你……”
  “安静,安静点儿,小跑腿,我厌倦了,我非常厌烦跟你是同类的那些人,不久之后我可能真的要睡着了,”植物爷爷说,“要是我真的睡着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醒过来。不过,我不相信我会被杀死。是不是什么东西都会被弄死,我没有把握,也许它们只是样子改变一下,暂时不说话而已。等到宇宙记起它们来的时候,它们又会成长起来说话了。我不像你的那些同类人,他们只有一个形态。我有几种形态,无论是根呀、枝呀、花呀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小跑腿,不管我回不回答你,我总是在这个世界上等你。”
  特威格的泪珠滚滚而下,把她脸下的上全弄湿了。
  “你不知道!”她哭着说,“你会死的,你会被他们害死的。你不了解,可你还以为这不过是睡着罢了!”
  “我才了解呐!”植物爷爷说,“我比你这黄毛丫头知道的不知多多少,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是片刻而已,而我已不知活了多久了,我曾看见过高山从地上耸起又落下。这些人只能找到树根和摧毁树根,可是我的形体何止是树根一种呢,因此,我怎么会死呢?要是树根完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植物呢,我仍然是各种各样植物的一部分呀,我也是你这个小跑腿的一部分呢。要是有朝一日这些东西都完了,这个星球毕竟是土和岩石构成的呀,我还是土和岩石的的一部分呢。如果连这个行星也完了,那还有其他的兄弟行星和姊妹行星,我仍然是行星的一部分呀。如果连行星也没有了,宇宙中还有其他天体呀。我曾在这里孤独地教我自己说话,教我跟所有大大小小的植物兄弟妹妹说话。而在另一个世界上,这个世界离我们的星球太遥远了,以致连我也看不到。但就在这个遥远的世界上,与你相同的人类一直在教自己说话。所以,现在我跟你能在一起谈话。要是我们以前不是混成一体,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我们怎么能心灵相通呢?”
  “可是就我来说,你还不是死了!”特威格呜咽着说,“我受不了!我不能让你去死!”
  “那我能给你讲什么呢,小跑腿?如果你思想里真的认为我死了,那我也就完了;如果你认为我是不可能被害死的,那我就死不了。你会永远感到我跟你同在,除非你对我毫无感情。”
  “可是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呀!”特威格哭着说,“你是无所不能的,当我还是一个孤苦伶什的婴孩时,你就照顾我,我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记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你使我活下来,把我抚养成人,并一直在照顾我。而现在你想让自己被人毁灭,我怎么能不管呢!你完全不应该自暴自弃,让他们来毁灭你,你可以在这些人面前打开地壳,让火热的岩浆毁灭他们,你可以把江河的水舀干,让他们喝不到水。你可以把有毒的花粉、种子传播出去,让他们生病。可是你就是无所作为,什么事也不干,就是躺在那儿,让他们找到你,并把你害死!”
  “照你说的那样去干也不是办法呀,”植物爷爷说,“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还不久,很难向你解释清楚。反正这不是宇宙发展的规律。按照你刚才讲的那样破坏与毁灭,岂不是一切东西都完了,也谈不上什么生长发展了,当然也谈不上我的生长发展了。小跑腿呀,你总不希望我生病和停止生长吧,是不是呀?”
  “可那总比死好呀。”
  “看你又来了,这种思想是没有头脑的思想。小跑腿呀,要是你偏要悲哀,那我也没有办法使你不悲哀。在你脱离你自己的同类,一个人孤零零地成长时,我已经动用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植物兄弟姊妹来照料你,因为我希望你高高兴兴地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一辈子。而你却并不高兴。我知道的事情虽然远远超过你,但在丰富的知识面前,我懂得的东西太少了,我还得不断地学。正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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