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密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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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上外面的数字锁,我,伊藤路子,尾曲都在场看到。”
“这里的新门锁呢?”
“我和尾曲抬棺木先走出,所以不知道这扇门的事,但伊藤小姐应该知道。”
“棺木要送到哪里?”
“附属医院四楼有太平间。四个人一起抬到那里,留下尾曲守灵后便回家。”
“马上就回家?”
“浦上君立刻便回家啦。我和伊藤小姐还上了香,大概坐五分钟才离开。”
“你认为伊藤小姐如何?”
“她是好人,我只有这一点看法。”
“听说,你对异性毫不感兴趣?”
一直对答如流的吓,到此时筱地噤口不语了。接连猛吸几口香烟后,干蜡般
的脸孔才呈现赧然的苦笑。
“说实话,那是太夸奖我了。我并非圣人或木石,身为男子汉,面对异性岂
有不动心之理?只是圣人君子之风评一旦传开,即会受此束缚,不能随便行动罢
了。对于我本人,却非心甘情愿的。哈哈哈。不过,目前正处于非全神贯注研究
不可的时期,这样对我未尝不是好事。”
被奉为圣人君子,却心不甘情不愿的,想到夏的内心,即使站在听众立场的
田所,也不免有难为情之感。
“你知不知道数字锁的号码组合?”田所不在意地转移话题问道。
“不知道。浦上君这一点非常谨慎,绝对不可能泄漏。不,说他谨慎或许是
语病。他只不过是为了不辜负教授的信任,战战兢兢罢了。”
夏露出枯涩表情,然后用下巴指指那扇平门:
“即使那扇门的钥匙,不仅不给别人摸,甚至不让外人看。”
“我明白了。顺便请教你,一日晚上的行动。”
夏顿时扬起眉毛,口吻变得十分不悦,“什么?警方认为是我干的?”
“不不,这是针对所有关系者的例行问话,不必介意。”
“原来如此。但站在被审问者立场,即使清白,亦会感到不愉快的。那天晚
上我和平常一样,回宿舍睡觉了。”
“你租的房子,能不能不被别人发觉地出入?”
“你有怀疑起我了。我可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因此无可奉告。”
夏说着,皱眉吸起已燃至手指的香烟。
6、
伊藤路子,由于留一头长发,更显得娇小玲珑。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她穿着
赭红色高跟牛津鞋。
橘红色毛线衣,深红色宽大百褶裙,以学生身份,穿着如此鲜艳,是为了吸
引浦上的注意吗?她虽非美女,却也非貌丑。虽然现在为了一个男人,陷入爱情
苦海中,其实她的性格,与其说感性,毋宁说为意志力强的理性女人。
“你对被害者香月惠美,有何看法?”
“她长得很美。女人一旦美艳如她,即使早死也无憾才对。虽然横死是不
好。”
“她横刀夺走你的爱人浦上君,你作如何想法?”
“作何想法?应该说心情复杂吧,一方面她既然如此美,被抢走也无可奈何。
另一方面当然心有不甘。”
语气恬淡,不含一丝感情。
“你不因消除了绊脚石而感到称心?”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还不明白?香月小姐一死,浦上君不就回到你身边。你没有如此
想过吗?”
田所抱起甚大兴趣,观察她将如何反应。出乎意料,路子垂下肩膀嗫嚅着肯
定:
“是有这个想法。可是,我没有杀她。”
巡官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浦上君现在陷入非常不利的立场。因为只有他
一人握有钥匙。但是,他若把数字锁的号码组合泄漏给别人,或者疏忽保管钥匙
之责,凶手便有他人之可能性。你说如何?”
她垂下眼睑,稍稍思考后,抬头摇了摇说:
“他对门锁的事非常神经质,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路子的回答,有意无意地将浦上更进一步推向有罪的境地。
田所紧接着问道,“你前天晚上七点至昨天早上,如何度过?”
“我?没有做什么。只是情绪低落不想做任何事情,十点后便睡觉了。”
“还有,解剖完毕后的傍晚,你记不记得这个准备室与解剖房之间的门,浦
上君有没有上锁?”
“锁了。他拉出钥匙后,握住把手推了两三次才放手。平常他是如此试的。
但那一晚,他做得特别粗暴,所以特别记得。”
“听说,你主张换这个门,有什么理由吗?”
路子吃惊地注视了对方一会儿,刹那间又恢复,摇摇头说:
“没有理由。旧门已损坏至不成样子。就算我不提出,也有人会提出换装
的。”
“前天傍晚离开时,你还记得浦上君锁上外面的门吗?”
“是的,他上锁后也拉了两三下。他这个人猜疑心重,在那种场合也会表露
出个性。”
路子的语气里,头一次出现了对浦上之批评。田所没有理会,紧接着做了最
后询问。频频改变问话方向,是田所巡官的得意技巧。受到眼花缭乱询问而感到
眩惑的嫌犯,偶尔会说溜嘴。
“租屋在神保町?从这里搭电车只十五分钟路程,夜半能不能偷溜出来?”
“虽然很困难,若经过院子或许可能,但我还没有试过。”
她的回答十分镇静。但在此询问中,她手中的手帕已被捏成一团了,这也没
逃过田所的目光。
接替而来的是浦上。他似乎十分明白,事态进展之不利性。他眨着厚眼镜下
稍肿的眼睛,一开始便显得有些紧张。
“你知道香月小姐怀孕的事吧?”
听到此问话,他立刻变了脸色,却只白着眼睛不肯开口。田所看到如此便露
出微笑,因为此刻最佳手段便是让对方发怒。
“她逼你结婚,你却坚决主张堕胎。香月小姐于是奚落你,说你是采花
贼。。。。。。”
“请等一等,什么是采花贼?什么叫做采花贼?”
“别那么生气嘛。也许我的说法不对。但香月小姐的日记里有这个意思的记
载呀。她想拿肚子里的孩子来缠住你,因此打算排除一切困难生下来。或许是我
的想象:当香月小姐肚子挺出来后,你们的恋情,不可能不被天野教授发觉。你
当知道,他是个冬烘先生,是不会接受你的博士论文的,甚至你的前途也将为之
断送。因此,使用你最拿手的手术刀,一刀刺下,也许你没有想到她会留下详细
的日记。”
“胡说,你这个人真没礼貌,我要告你诽谤罪。”
浦上十分震怒,来势汹汹的。田所把喷在脸上的唾液用手帕擦干,继续说:
“没有关系,我只是照事实说出来罢了。”
“哪有什么事实。我和香月小姐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记在日记上。一定是
你的故弄玄虚。这是没教养的人耍的手段。”他否认的口气虽十分强硬,但却无
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那么检验胎儿证明出来的话,你将如何?”
“开玩笑,一两个月大的胎儿能检查出父亲?”他以鄙视外行人的口吻说道。
“嗬!你倒很清楚一两个月的?”田所揶揄他。
“我也学过基础的妇产科,三个月以上时外表才看得出来。”
“好了,别再生气啦。请教你,一日傍晚,解剖完后的事情。据说你显得十
分焦虑,又是什么原因?”
“什么?”他睨了一下唾道,“我怎么知道。”
“你别凶巴巴,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依昨天的调查,这幢房子除了两扇门
外,并无其他通道。同时也判明,门闩、合叶都没有卸下的痕迹;坦白说,这个
事实意味着,你若非凶犯即共犯之事。一日傍晚,你的确把两扇门都上了锁。这
一点我们也承认。但是,有可能,你假装回家中途又折回,将门锁悄悄打开,然
后其他事则交给共犯去做。”
“没有这回事,这是你的推理过头。既然钥匙由我一人保管,因而遭致如此
不愉快嫌疑,也是无可奈何。可是,你说有共犯,那就请你把他逮捕来给我看。
你不能因侦查无进展,就拿小小可能性来威胁我。这样做未免太卑鄙吧!”浦上
愈说愈激动,起身反驳。
“你说那是小小的可能性。好吧,那么就来说其他的可能性。一日晚上至第
二天上午,你在何处?”
“当然是在自己的房间。”
“那是谎言。”巡官的口气不留情。“不错,你的确回过宿舍。但立刻又换
衣服外出,一直到翌晨都没有回来。这一点你如何说明?警方不是光吃饭不办事
的。我们已经探问过你邻居,并握有五人的证言。这样你还能坚持说没有外出?”
浦上语塞似地住了口,双手抱头,不再发出一句话。
7、
侦查遭遇难题,呈现胶着状态,是又第二天即四日开始。
工友尾曲的回答,可说一派胡言,警方查明,他当晚只做了一小时左右的守
灵后即溜出,到酒铺买回烧酒,便以豆瓣酱配酒自酌自饮至九点,然后蒙被睡大
觉。但是,这一段的行踪却无人能证明。
“一查即揭穿的谎言,还敢煞有其事地说出:他究竟是无知,或者是恬不知
耻的坏蛋?总之,他是个不可信任的家伙。”水源刑警气得粗声骂道。
“但是,凶手必须是熟练手术刀法的人。那个萨摩的乡下佬,有这个技能?”
“原来如此,说来他可真有一点象上野的铜像(西乡隆盛,萨摩人,明治维
新功臣)。难怪我有似曾相识之感。哈哈哈。”水源终于平息怒气,笑出声来。
凶手遗留于解剖房现场的物品,经过查证,正如当初预料,找不出一点线索。
同时,使凶犯匆匆逃逸之原因,以及凶犯细分尸体欲寄送何处之事,也都不得要
领。警方本来预期,浦上的坚持不会太久,一旦俯首认罪,真相即能大白,而不
怎么如意。报纸、电台之报导,亦登出:“某有力嫌犯正在侦讯中”、“破案只
是时间问题”等乐观论调。
浦上是以任意应讯方式被传讯的。但自从清晨接受讯问以来,一直坚决否认
犯行之外,还顽强地保持着沉默,不回答一切问话。使原本十分乐观之侦讯室空
气,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下午两点左右,自称菊香的艺妓,和鸨母模样的中年女人来到警局。她们自
我介绍:菊香为池袋二丁目风化区艺妓户“东”之艺妓,陪伴之中年女人为同地
区酒楼“神奈川”的女老板。
她们异口同声地申述:别再为难浦上先生。
“你们也太过分了。浦上先生当晚和我同宿于‘神奈川’的呀,怎么可能是
凶手?不信,可问这位老板娘。”
“对啊!浦上先生每月一号都会光临我们的酒楼,和菊香小姐过夜。问问我
们的女招待,女中、用人也能证明。”
她们媚眼乱抛,搔首弄姿,一口一声地咬定。使得应对的巡官,感到手足无
措。
菊香,是个性感、体态稍显丰满的美女。若把路子比拟为苹果,则此浑身散
发女人味的艺妓则为多汁的熟柿子,正是医学士喜爱的类型。
那两个女人离开后,警察局留下一阵沉淀般的脂粉味,久久不散,田所巡官
双臂交叉,沉思起来了。
解剖完毕,浦上的焦虑与坐立不安,莫非由牵挂与菊香的约会所致?可是,
浦上若真的拥有不在场证明,凶手又会是何人?昨天,巡官虽提到共犯存在之事。
事实上,一般除非嫌犯为职业杀手,或者流氓,否则如浦上这等知识分子,是不
可能有共犯存在的。他应该十分了解,单独犯罪,不易泄漏秘密;同时他并未与
犯罪集团挂钩,寻求共犯不太容易。
巡官无从解答此问题,只好踱回侦讯室。浦上仍旧抱头沉默地坐在原位子。
“浦上君,你既然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不说?”田所多少带责备口气问道。
浦上听了此语吃惊地抬头。朝东的侦讯室,正午过后便显得有些暗,在此暗
淡光线中,浦上的变色十分明显。
“你不是在酒楼过夜了?刚才一个花名菊香的艺妓来过。”
“菊香来这里?”
“不错。和‘神奈川’的老板娘一起来。”
“呃。。。。。。”
浦上突然发出悲痛呻吟,双手掩面地哭泣起来了。巡官大出意料,呆然注视
着哭泣不停的浦上。终于忍不住地拍拍他的受臂。
浦上的哭泣更加激动,“混蛋,傻瓜,我没有说,菊香这个鸡婆。。。。。。”
断断续续听到他的咒骂声:
“。。。。。。完了。我的德国留学吹了。博士学位也吹了。呃!混蛋!混蛋!”
他边恸哭,边责骂菊香。招妓夜宿青楼之事,一旦为正直不阿的天野教授知
悉,留学西德无疑将成泡影。因此,浦上宁愿一直不透露自己的败德行为,而等
候警方查获真凶。可是,却因菊香的出面,苦肉计失败。他的失望,他的打击多
大,田所也能体会。田所留下痛哭不已的医学士,走出侦讯室。
不久,赶赴‘神奈川’酒楼的刑警打电话回来说:经向酒楼经理、服务生、
女中探听结果,浦上的不在场证明,获得证实。
再度回到侦讯室的田所巡官,轻拍还哭泣的浦上:
“男子汉大丈夫,需要面对现实。你的清白已获证实。但是,凶犯若是别人,
他进入解剖房,必须向你请教数字锁的暗码,和借用钥匙。这点无可置疑。我问
你,你究竟把暗码、把钥匙借给谁?”
田所虽稍显强硬、直截了当,但他不得不以此诘问。
“你说什么?我根本没有借给任何人。”
“坚持也没有用。照道理,除非向你借钥匙,向你请教暗码,那扇门怎么能
开?”
“我不会。我说没有借就没有借,那把钥匙从来就没有离开我身边。”
田所巡官改变口气,温和地劝道,“浦上君,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坚持吗?
你冷静思考自己的立场看看,你的不名誉行为,既已被揭穿,天野教授也已不信
任你,如今你再如何表现保管钥匙的责任,也无任何意义了。因此。。。。。。”
“假定凶手向我借用钥匙,向我请教暗码,我已受如此重大打击。我对他唯
有气愤,也不会为他保护名誉而保守秘密的。如果我知道凶犯何人,不必你来盘
问,我会自动举发。”
浦上的话,的确有道理。表情也认真。田所巡官茫然呆立不知所措了。
8、
岁末巡更的梆子声,逆向寒风由远而近。侦查本部的一室,仍旧灯火通明。
灯光下相对一张桌子,田所与水源木然呆坐着。其他刑警大都已下班回家。田所
巡官却抱着留守一段日子的觉悟。
“浦上既然是清白的,凶手便剩下三人中的一人啦。”
“而且,他们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不明确。”
“可是,夏没有动机。”
“对。而尾曲没有使用手术刀的技术。不论他当过多久的解剖房工友,只是
没有实际执过刀,不能说他练习过。”
“这么一说,路子女士的嫌疑最浓厚了!”
“可是,她如何能进出密室,无法解释。头痛问题便在此。”
无论如何困难案件,从没有叫苦过的田所巡官,此次却犹如受到重击般地软
弱起来了。他俩不约而同地叹气,默然呆坐。
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