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 作者:青丘 出书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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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的,还有你怎么就写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岳兰一扫前面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斜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我写得都是事实啊!那种谄媚的话有什么意义?哈!作文题目居然叫《如果能够看见未来》,这种白痴到家的题目,只有林老太想得出来!你能够看见未来么?你看见又改变得了什么呢?”
我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一路傻傻地跟着她走出校门口,她停下脚步说:“安老师,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家。”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我一看这孩子太奇怪了,那种言论一个中学生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偏激归偏激,却句句有理,字字不差。况且如果不去家访,潘秃子最后问起她父母我肯定逃不了一顿臭骂。
想到这些,我看着越走越远的岳兰,立刻三步并两步快速跟上去。我虽然没有什么为人师表的满腔热血,但领导布置下来的工作只得硬着头皮完成,更何况被一个学生那么说,做老师做到我这份上,估计还是头一个吧。
谁知道岳兰突然停下来,痛苦地抓着电线杆一点点往下滑。我顿了顿,心想:这孩子身体有病啊,于是连忙上去扶她。
岳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汗珠大颗大颗淌下来。我一把拉起她,她对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我是低血糖,你身上有糖么?”
我一大男人,哪会随身带糖呢?我看这孩子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说:“这样下去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突然非常恐慌地摇头,咬着牙推开我,努力靠自己的力气站稳,说:“不去!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挠挠头发,周围已经有了一些围观的路人,我不好意思地朝四周看了看,街对面有一家西式快餐店,我想了一下说:“这样你也走不回去,我们去那家店买点吃的吧!好歹可以缓解下你的低血糖。”
岳兰看着那家店十分踌躇,我马上露出“你不去我就打120”的架势来,她也只能颤颤悠悠地点点头同意了。于是我马上扶住她,快速带她去了那家快餐店。
我点了一些多糖分的食物,买好后马上回到座位给岳兰。她连撕开包装纸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想要搭把手,她却瞪了我一眼,颤抖着用牙齿咬开包装,硬是没让我帮忙,我心里惊讶道: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啊!
店里的人很多,都是来吃东西的学生,个个笑得和银铃铛似的。但我面前的这位,一脸苍白得犹如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般,她因为虚弱,吞咽得很吃力,只有慢慢地嚼着面包。因为吃下了甜食,她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不像先前那么煞人了。
这时我才看仔细了她的眼睛,女孩的眼睛很奇怪。我的眼睛也同普通人不一样,左眼比右眼颜色淡一些,透着点绿色。父亲说这是遗传,我奶奶的眼睛在没瞎前也是墨绿色的。而这个孩子不一样,她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有一种恐惧感,冷飕飕的。她的眼睛特别黑,而且不泛光泽,就像两个黑洞,透着一种无机质的淡漠。
她恢复了些体力,吃得也比前面快了些,马上就把一包薯条吃光了。我看这孩子好像饿很久了,又去给她买了两个派,让她慢慢地吃,她吃到一半抬头看着我说:“安老师,你怎么不吃?”
我摸摸头笑着说:“有人替我做饭,我现在吃了,回去就吃不下了。”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羡慕,慢慢地说:“真好,是白老师给你做饭吧。”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白翌他很会做饭,以后有机会也让你尝尝他的手艺,估计比你父母做的还好呢!”
听到父母二字,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第一次正眼看着我,然后淡淡地说:“你很喜欢白老师吧?”
我突然有些窘迫,这问题怎么回答?喜欢?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怎么个喜欢法?怎么问得如此别扭呢。我搔搔头发,眼睛瞥到玻璃窗上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吧!你是想说我们俩关系很铁么?”
岳兰咬了一口派,摇着脑袋说:“不是,因为你会这么在意去吃一个人做的饭,说明你真的很在乎他。”
我一听,不知道为什么脸就红了起来,我咳嗽了几声,尴尬地看着墙壁上的装饰画,脑子里闪过白翌救我的几次情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存在,但是这种感情掺杂着一些其它的东西。我用手指点了点鼻子,掩盖自己的脸红,尴尬地笑着说:“那么说来,呵呵,白翌和我算是生死之交了,在乎也理所当然啊!理所……当然……”
岳兰根本没有看着我,仿佛并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机械地吃着手里的食物,继续自言自语地说:“有人等着你回去吃饭,而你也愿意回去,真好,不会孤单啊。”
在我还没搞明白她到底是在说什么的时候,岳兰突然冷不丁又问我一句:“白老师如果死了你会伤心么?”
我这次不是嘴角在抽了,而是整个面部都在抽搐,这丫头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阴阳怪气的东西?我有些被问恼了,不耐烦地说:“他不会死的!那小子结实得很,老虎都打得死!怎么可能挂?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鬼东西?”
岳兰眼神有些失落,好像没有听到我含着眼泪激动地说我会伤心让她有些小小的失望,她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预见未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也感觉要教导这个问题少女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看了看手表说:“嗯,这样吧,既然你也舒服了些,我送你回家吧。”
岳兰擦了擦嘴巴,拿起书包往里塞入剩下的食物,就示意她来带路,让我跟上。
岳兰的家果然有些远,她领着我熟门熟路地坐着巴士,最后来到一个老式里弄,这里一半的建筑都已经拆除了,还有一些“钉子户”留着,当中不少是外地打工者的暂住地。电线杆上晒着被单,甚至不雅地挂着一些女性内衣。他们看到岳兰都当作没有看见一样,有些甚至老远看到她就慌张地躲进屋里把门关上。岳兰看了他们几眼,也不说什么,老练地打开铁门,领我进入了一座黑乎乎的老房子。铁门后面是一扇褪了红漆的老式木门,当岳兰推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果发生火灾,要逃出去十分困难,这也是大多数老式里弄的共同隐患。通道根本没有灯,我完全是摸着黑用脚试探往前挪。岳兰早就习惯了,她很快就走上楼梯。当我爬上二楼的时候,岳兰已经进了屋子,她没有关上门,看来是让我进去的。我看出岳兰家的经济情况很不好,不禁有些疑虑起她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让孩子营养不良到这个份上。
屋子里很黑,比外面的通道好不到哪里去,只有房顶上吊着一个黄蜡蜡的灯泡,上面油腻腻的,照出的光也令人非常不舒服。岳兰走到桌子旁边,拿出我给她买的派和炸鸡放在一个瓷碗里,用报纸盖着。我发现在另外一只碗里居然是已经发霉的毛豆咸菜,这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身体虚成这样了,吃这样的东西人不垮才怪。房间很冷,岳兰放下书包,拿起杯子用袖口擦了擦,准备给我倒茶,但是摇了两下热水瓶,里面一点水也没有。我尴尬地看着说:“没事,我不渴,你别忙。对了,你家长呢?”
岳兰从桌子下抽出一张板凳让我坐着,然后就去拿水壶烧水,她开口说:“我爸死了,现在只有我和我妈妈在一起。”
我一听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女孩,难怪她听到林老师要叫父母来,神情会那样怪异。看来这孩子是单亲家庭的特困生,潘秃子才会那样干预。
我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非常杂乱,屋子摆设得像一个灵堂,角落里堆放了些花圈,地上还有几张锡箔纸,一些香烛冥宝什么的都胡乱地放在一个纸箱子里。我正在猜测这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里屋传来了杯子掉落的声音。我想可能是她的母亲,那么至少要打声招呼吧。我站起来,对烧水的岳兰说:“里屋是你的母亲么?我和她谈谈吧,放心,我不会说那作文的事,只是想要了解下情况。”
岳兰有些犹豫,咬着嘴唇说:“我妈妈……病了……不方便见人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顾忌,但既然来了,总要和家长打声招呼。就在我想要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屋子里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我眯眼一看,里屋的门缝后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们,当我回看的时候,眼睛很快就闪开了。我指着里屋问:“刚才好像看到门缝后有人,是你母亲么?”
岳兰有些吃惊,然后低着头说:“是的……”她思考片刻,继续说,“既然你要见她,那么去见吧。”说完就拉开了里屋的房门,我跟着她走进去,发现这里比外面还要暗,而且到处堆放着杂物,很难想象有人会住这样的地方。我看到板床旁边蹲着一个浑身抖得很厉害的人影,岳兰想要上前去搀扶那个人,突然那人影一下子跳了起来,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岳兰根本没办法靠近,我看着她说:“这就是你的母亲?”
岳兰点着头,悲伤地说:“她疯了,所以我才说不方便见人。”
那女人头发蓬乱得像一团黑色的乱麻,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她一看到岳兰就对她龇牙咧嘴地喊:“你走开!你这扫把星!你害了多少人,连我也想要害!你滚,你滚开!”
我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错愕。正想要去帮忙,疯女人突然声音变得十分粗哑,她瞪着眼睛,身上传来一股臭味,一开口冲出来满嘴得腐臭,我差点没被熏得吐出来。这女人多久没梳洗了,臭死我了。
女人一下子蹦到板床上,指着岳兰说:“你就是个鬼!一个鬼!啊哈哈哈!你回头看看!你爸爸在看着你!”
我被她吓得猛一回头,果然从黑布后面看到一张苍白的人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我顿时犹如触电一般浑身麻木,迅速地转身仔细一看——原来我们身后是一个灵台,上面被黑色的布遮着,那张脸其实是一张遗照。本来只是一般的照片,但是被黑色的边框框住后,原本的笑容显得十分怪异,微张的嘴巴仿佛想要说话,眼睛透着一种死气,那种无机质的眼神,跟岳兰一模一样。
女人突然裂开嘴巴痴笑说:“兰兰,来啊,看看妈妈,还记得妈妈教你画画么?呵呵,来画辆小车子给妈妈看!”
岳兰脸色越来越惨白,她的眼眶翻着水雾,强忍眼泪立马推着我说:“走吧!你看见我的父母可以走了!不要再来了!”
在岳兰高声的驱赶下,女人的声音也突然尖利起来。她一边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一边疯癫地叫道:“我让你画车子!你为什么要画那么多死人啊!为什么红色的蜡笔都给你涂没了?画些血淋淋的车子是做什么!你画得是什么?你是鬼!害死我们的鬼!”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硬生生被岳兰给推了出来,她的眼神显得十分落魄,我对突发事件没有什么应变能力,被动地被赶出来。只听见“嗙”地一声,岳兰把我关在门外。屋里依然能听见那个疯女人疯狂地嘶吼,当中还夹杂着岳兰的哭声。
我敲着门,但是屋里面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我的敲门声,一切显得非常疯狂,我敲得手心刺痛。过了许久,屋子里终于安静了,既没有了女人的嘶吼声,也没有了岳兰的哭声,一切静得可怕。当我试图再敲门的时候,楼梯上下来一个老太太,她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隐隐约约,老太太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从她身上飘来一股檀香的味道。在那么暗的楼道里,这个老太太显得十分阴冷。她朝着门看了两眼,噘着嘴对我说:“小伙子,不要和这孩子走太近!那个小鬼是一个扫把星!她的嘴毒着呢!”
我有些反感她那么说岳兰,低声问:“阿婆,我是岳兰学校的老师,这次是来家访的。”
老太太的眼神依然非常阴郁,她凶狠地看着我说:“别去管那个女孩了!她是个鬼!一个害人鬼!被她说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死的!你看看她父母,就是被她害的!自从她家搬来,我们这里没少死过人!你如果还想活着得话,离她有多远是多远!否则你死定了!”说完就神经质地用拐杖赶我离开,我几乎一路被打着出来。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廉租屋里闪烁着昏暗的灯光,这里比刚才显得更加诡异,黑色的老房子里只有蜡黄的光亮。我不放心地看了两眼那紧闭的窗户,岳兰的情况肯定要向校方反映,我暗自思量着。突然从窗户的黑布那里闪过一个人影,感觉非常高大,不像岳兰和她的母亲,难道说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上去看看那母女两人的时候,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白翌。我有些吃惊,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冷冷地看了看我说:“你小子把我钥匙拿走了,我连屋子都进不去,只有到这里来找你。”
我这才想到,早上出来得匆忙,只想要拿走钥匙,就把桌子上的钥匙包揣进兜里,原来是白翌的啊!我摸摸脑袋对他笑着说:“你看看,我越来越没记性了!我这里……啧!算了,先回去,我边走边和你说。”
一路上我把该说得话都告诉了白翌,包括最后我看到得那一闪而过的人影。白翌听得很仔细,说到关键地方时我紧张得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白翌撑着下巴,眉头越皱越深,陷入很深地沉思之中,他没有和我搭话,我问得问题也全部当作没听见。我感觉十分无趣,力气就像打在棉花上,也就不去搭理他了。
到了家里,我瘫在床上。岳兰的情况很不妙,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她和一个疯子母亲住在一起,难怪她给人感觉那么阴沉,现在想想这是必然的,天天面对那样的家,如果心理脆弱点的孩子可能早就崩溃了!想到这里我对岳兰又敬佩又担心。我烦躁地翻了一个身,突然想到最后屋里面除了她们母女两个人之外,好似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的身影。我马上联想到了她父亲,但是她的父亲不是早就死了么?
脑子里像是缠起了麻花,我不耐烦地起身,白翌这小子并非每次都会亲自下厨,他能偷懒就偷懒,这不,正在炒蛋炒饭,我已经吃了一个礼拜的蛋炒饭了。
我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胸靠着墙壁说:“你说那对母女是怎么回事?”
白翌没有抬头看我,快速地翻着锅子,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奇特的,估计是特困生家庭吧!你可以向上面反映下,然后打一个减免学杂费的报告。”
我瞅了他两眼,这个家伙欲盖弥彰得能力真差,这样还算是没事?他炒完饭端了一碗给我又说:“别老是管那女孩的事情,你这家伙太能惹事,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帮你。”
我无奈地看了他两眼,觉得没想到这小子那么怕事,一个小女孩能有多大得威胁?白翌抬起我的头,用眼神威胁我,仿佛他很不希望我掺和这件事。我举着双手,不在意地点头说没问题,可是心里已经盘算着再去一次,至少明天要好好地打探一下,再不然得去和岳兰谈谈,当然这事就不必告诉逐渐化身成我老妈子的白翌了。
第二天休息的时候,我特意跑到岳兰的班上去打听消息。我找了那个担任我课代表的小姑娘问话,这个孩子画画得其实并不好,但是成绩出众,家里也有门道,担任了许多课代表和班干部,属于班级里颇有能耐的人物。她捧着一堆书,点了点鼻梁上的深度眼镜问:“安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我往里面瞟了两眼,岳兰不在教室里,放心了些便开口问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