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神授的权杖-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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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人奈木格派提卡是在鲁安尼亚内战中加入 “白翼”雇佣兵团的。别看他四肢粗壮,格斗技却并不高明——或者不如说,在人类战士眼中看来,兽人大多都只有蛮力,却无技巧,只会毫无章法地挥动沉重兵器而已。在五年前的莫古里亚战争中,奈木格派提卡帮助“白翼”说服了自己的族人——阿里尔族——投向盖亚一方,立下大功,晋升为兽人分队队长。没有人知道这个据称从小就离开莫古里亚,到处流浪的猪人,是用什么方法说服自己族人的。
奈木格派提卡称自己本是阿里尔族的王子,同伴们却都嗤之以鼻——先别说小小的阿里尔族,族长放诸人类世界,顶多也就是一名伯爵而已,就从阿里尔族人看待奈木格派提卡的眼神中毫无尊敬与畏惧之情,却几乎全是厌恶加无可奈何,就足以证明“王子”云云,不过是毫无根据的吹嘘罢了。
但身为“白翼”的参谋长,可谓仅次于华史·缪伦的第二号人物瑞安·兰比斯,却似乎相当看重耐木格派提卡。“那小子其实并不象外表般愚蠢呀。”据说他私下发表过这样的感慨。
缪伦等人进入城堡主厅,围着熊熊燃烧的壁炉烤了一会儿火,热汤就送上来了。奈木格派提卡伸出他长长的猪嘴,“唏哩呼噜”地连喝了三大盘,缪伦却似乎有些精神恍惚,汤匙端到嘴边,又轻轻地放了回去。
“阿里尔族是天生的旅行者,奈木格派提卡更从幼年就离开了莫古里亚,在整个人类世界中游荡,”兰比斯凑近缪伦,轻声安慰道,“请相信他对水情和气候的判断吧,团长。”
“雨云是从北方逐渐南下的,”猪人利用敏锐的听觉,及时发现了团长对自己判断的不信任,于是匆匆扔下汤盘,再次重复自己的论断,“否则上游不会从上月中旬起就大发洪水呀。它还会继续南下,顶多再有三天就会离开德兰恩斯子爵领的。至于掘堤泻洪……”
“对于这一点,阿尔辛多先生也赞同奈木格派提卡的意见,”兰比斯转头对猪人友好地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并且现在由他负责这一工程,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你就只相信那个芬·阿尔辛多!”猪人不满地嘟哝着,“他打造兵器比不上矮人,土木工程比不上我们阿里尔人,射箭要比精灵差远了。我就搞不懂,那小子究竟哪点被团长看上了……”
缪伦和兰比斯都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其实“白翼”佣兵团在雨季来临前的本年四月,就已经分批秘密进入托利斯坦境内了——在此之前,缪伦还曾数度潜入自己的祖国,在南方各省进行过反教廷的宗教宣传。
八年前,“白翼”被盖亚皇帝安排进驻兰维洛城的时候,才不过区区两百余人而已。经过缪伦等人的不懈努力,现在核心成员已有三四百,外围佣兵更超过一千,接近盖亚正规军一个大队的规模,这在雇佣兵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建设一支强有力的战斗部队,最终向堕落的教廷发起正面挑战,这是缪伦矢志不渝的理想,虽然包括兰比斯等核心成员在内,未必人人都因为这一理想的趋同而聚拢在他身边,但雏鹰最终将摆脱盖亚帝国的庇护,西去翱翔于托利斯坦的辽阔天空,这一目标却是众人一致认同的。
首先邀请“白翼”佣兵团进入圣国境内的,正是德兰恩斯子爵的世仇夏育侯爵。夏育领在德兰恩斯以西,包括了三分之一的安马尔省,双方隔瓦兹拉夫河对望。
包括德兰恩斯所在的埃罗雷省,以及夏育所在的安马尔省,托利斯坦南部的大片领土,对于教廷本身的态度并不算友好。这里是著名的粮食产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哈维尔政权不可或缺的重要粮仓,赋税向来要高过圣国其它地区两到三成。无论当地的贵族,还是百姓,对此都抱持相当愤懑和厌恶的情绪。
原本统治大半个安马尔省的安马尔公爵,就曾利用人民的这种情绪,雇佣了包括“疾风”在内的数十个大小雇佣兵团,策划对抗教廷的叛乱。经过著名的“白夜之战”,叛乱被教皇骑士团无情地镇压了,公爵被处死,安马尔领被分割,此后相当长的时间内,艾尔帕西亚的雇佣兵再不敢踏入圣国一步。
然而,当地人民对哈维尔的仇恨是不会因此被彻底消灭的,相反,这种仇恨在地层深处秘密地凝聚和累积,总有一天会转化成无可挽回的离心力。正因为如此,缪伦才将这一地区作为自己传播自由宗教理论的第一个突破口,对教廷刺出他复仇的长剑。
托利斯坦南方防卫军近两年来频繁换将,是变乱发生的主要契机。夏育侯爵就趁着托利斯坦暂时放松了监视力度,派人秘密地联络“白翼”,要向世仇卢西塔尼·德兰恩斯子爵后背狠狠捅上一刀。“德兰恩斯残暴不仁,刻剥领民,百姓们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呀!”他的使者这样向缪伦描述道。
所以选择“白翼”,大概因为前往其驻扎地——盖亚西北的重要城市兰维洛——要比前往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路程近了一倍还不止吧。夏育的要求是,“白翼”秘密进入德兰恩斯境内,袭击邮车、破坏堤防,甚至直接攻击城堡——“只要把局面闹得不可收拾,哈维尔肯定会剥夺德兰恩斯的领主头衔的。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白翼”并非普通的雇佣兵团,自团长华史·缪伦以下,相当多的成员抱持着远大而纯洁的理想。缪伦并没有立刻接受委托,他请求先前往夏育领,与侯爵当面商谈任务和报酬的细节——雇佣者与被雇佣者直接见面,这是违反佣兵界常规的行为,缪伦的真实意图,是先前往德兰恩斯境内考察,如果事实与夏育侯爵的描述恰好相反,就干脆拒绝这一委托。
他终究并非佣兵出身,踏入这一行业还不到十年的时间。正义、真实、善良这些他所执着的概念,原本并不记载于雇佣兵简单的字典中。
调查的结果,正如缪伦依靠直觉判断所得出的推论:卢西塔尼·德兰恩斯虽然为人暴躁、无情,得不到领民的拥戴,却也并非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暴虐领主。德兰恩斯的百姓生活虽然贫困,但在相当大程度上可以诿过于哈维尔派驻的税官,而非子爵本人。
因此,缪伦当面拒绝了夏育侯爵的委托。恼羞成怒的侯爵起了杀心,却受挫于瑞安·兰比斯周密的防护措施,缪伦得以安全离开安马尔省。渡过瓦兹拉夫河,再次进入埃罗雷省的时候,正是六月雨季,“白翼”遭遇到百年难逢的暴雨和洪水。为了修堤防水,德兰恩斯子爵把超过七成的领民——包括老人和妇女——都驱赶到尼伦河边,沉重的劳役使得这一地区即将变成人间地狱,几乎每天都有数十人倒在工地上,或者被无情的洪水卷走。
缪伦的理念和良知,使他无法视而不见,坦然离开。他原本计划让麾下团员都无偿地帮助德兰恩斯子爵,完善河堤工事,然而奈木格派提卡却悍然提出反对意见:“那没有用!这么大的洪水,堵是堵不住的,你没看河堤一天天增高,但同时几乎每两天就会发生一次决口吗?”
猪人建议掘开一段河堤,泻洪入尼伦河西面的瓦兹拉夫河。瓦兹拉夫是一条与尼伦河下游平行的中型河流,两者距离最近处只有不足五里路程,这里地势偏低,名为河间洼地。因为尼伦河每次泛滥,河水都会注入此洼地,故而土地肥沃,利于耕种,粮食产量很高。
“反正迟早会被掩掉,土地再肥沃又有什么用?”猪人撇着长嘴,这样说道,“不如把它作为通路,让洪水通过瓦兹拉夫灌到海里去呀!”瓦兹拉夫虽然不够宽阔,但河道较深,水流颇急,同时支流众多,就表面看来,猪人所言有一定道理。
然而缪伦和兰比斯还是特意请教了负责器械整备芬·阿尔辛多——他是艾尔帕西亚著名的武器工匠,同时对土木工程也有一定认知。在听完团长的质询以后,阿尔辛多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就解决洪水问题来看,奈木格派提卡说得很有道理,然而……”
兰比斯及时摆手,制止了他“然而”后面的话。阿尔辛多心领神会,等到团长离去以后,才这样对参谋长讲明自己的忧虑:“尼伦河是东西方世界的天然分界,如果泻洪入瓦兹拉夫,可以预见此后在相当长时间内,这条分界线将向西偏移。因此而产生的政治后果……猪人想不到这点吧……”
兰比斯微笑着摇摇头:“也许他想到过……那不是很有趣吗?先不用禀报团长,增添他不必要的考量和忧虑吧……”
第四卷 托里斯坦的阴谋 第二章丧钟之战
缪伦等人来到泻洪工地的时候,暴雨已经减弱了许多,遥远的天边,隐约显露出一线澄澈晴空的痕迹。猪人扛着他的短斧,高高翘着长嘴,似乎在向每个人炫耀:“如何?听我的准没错!”
芬·阿尔辛多迎了上来,拉住缪伦的马缰。缪伦以目相询,阿尔辛多用疲惫的语气回答道:“如果不出万一,今天午夜就可以完成……百姓们都太疲惫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虽然他们暂时认同了咱们的计划……”
缪伦苦笑着点了点头:“不仅疲惫,而且饥饿呀……我已经让内林格把德兰恩斯城堡里的粮食都搬出来,发放给农民们,可惜数量有限。即便解决了肆虐的洪水问题,饥馑依旧笼罩着这一地区……”
“不能再犹豫了,团长,”兰比斯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议,“向盖亚皇帝请求支援吧。”“不……”缪伦有些犹豫地抹着脸上的雨水,“这里终究是托利斯坦的领土,如果盖亚插手,会演变成政治危机的。”“盖亚和托利斯坦之间迟早会爆发战争,”兰比斯耐心地劝说道,“你害怕战争会给百姓带来不必要的流血与死亡吗?可是不向盖亚皇帝求援,恐怕在此之前,就会有许多人饿死、病死呀。难道期待哈维尔来抚恤灾民吗?”
缪伦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交给你去办吧……尽量请皇帝命令某些贵族或官员,以私人的名义支援一些粮食物资。”说完这些话,他转头又问阿尔辛多:“兰斯特他们在瓦兹拉夫河边的工作完成得如何,你知道吗?”
“还算顺利吧,”阿尔辛多意识到了弥散在暴雨中的紧张气氛,故意开个玩笑说,“那家伙算什么召唤术师呀,他若能叫来一个巨大的掘土召唤兽,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缪伦咧了一下嘴,似乎想笑,但终于没有笑出声来,反而更紧地皱了一下眉头。
尼伦河转道瓦兹拉夫入河入海,是盖亚和托利斯坦长达七年的战争的导火索。缪伦事先绝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他的部下是否有人预先想到,并亲手点燃这导火索,就没有人知道了。
魔兽纪元五零五四年,也即盖亚历三三七年的六月十八日,“白翼”佣兵团掘开尼伦河,基本解决了肆虐的洪灾,这使他们在德兰恩斯及附近地区的威信大为高涨。缪伦趁机到处宣扬自己的自由宗教理念,并煽动领民驱逐了哈维尔派驻的税务官员。
他并没有伤害德兰恩斯子爵的孤儿寡妇,十七岁的小德兰恩斯很快就获得了释放,在“白翼”的监视下,依旧坐守祖先传留下来的城堡,拥有名义上的领主权力。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暂时避免刺激哈维尔主教们的神经——正式飘扬在这片土地上的,依旧是德兰恩斯的城堡、胡狼旗帜,而不是“白翼”的旗帜。
然而,因为尼伦河的改道,东西方世界的天然边界向西推移了整整一百四十里,德兰恩斯变成了脱离于托利斯坦本土外的一片飞地。缪伦因此地理优势,尝试创建一块自治领,同时也是向教廷挥动复仇之剑的重要根据地。
七月四日,反应缓慢的托利斯坦南方防卫军才终于派出一个大队的兵力,从瓦兹拉夫河下游水流较缓的地点渡河,进入德兰恩斯子爵领平叛——因为并没有变换旗帜,他们认为那只是一次中等规模的领民暴动而已。第二天,试图抓住这个大好契机的盖亚人所提供的物资增援,也匆匆赶到了。
果如兰比斯所请,这些物资是以私人名义运送到德兰恩斯的——或许盖亚皇帝觉得还不到全面开战的最佳时机,或许他还需要做一些战前准备——不仅如此,押运物资前来的,并非盖亚的贵族或官员,而是鲁安尼亚的新贵布鲁·斯凯男爵。
“白翼”驻扎兰维洛的时候,或许因为距离斯凯领并不遥远,或许还包含有其它的原因,与布鲁·斯凯间的接触相当密切。斯凯也经常以研讨诗歌为名,前往兰维洛会见瑞安·兰比斯。兰比斯是吟游诗人出身,但在大陆上其名不彰,并且似乎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动笔写过一首诗歌了。
缪伦欣喜地和斯凯拥抱:“来得正是时候呀。”斯凯恭敬地微笑着,问道:“听说托利斯坦已经派兵进入德兰恩斯了?已经接仗了吗?”“目前只发生过两场小规模的接触战,”旁边的兰比斯回答说,“似乎敌人被我们的实力吓到了,有点举棋不定。”
“恐怕只是暂时的,”斯凯收敛了笑容,提醒缪伦说,“当意识到无法一口吃掉你们,解决德兰恩斯的所谓‘叛乱’后,他们会立刻向杜威德尼求援。”杜威德尼位于安马尔省西面的西古德荣省,是托利斯坦南方防卫军的总部所在地。
“只要不立刻向哈维尔求援就行,”缪伦似乎对前途非常乐观,“南方防卫军装备很差、缺乏训练,又因为数次换将而指挥系统紊乱——莱昂·内林格你认识吧,他原本是哈维尔的圣殿骑士,因为洞悉了奥斯卡的阴谋才叛离的,我现在请他全权负责前线军事。他对托利斯坦军队的特点可谓了如指掌。”
斯凯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但等缪伦离开以后,他却低声询问兰比斯对战争前景的判断。兰比斯平和地一笑:“一点小小的火星,如果不加扑灭,定会引发燎原之火——盖亚皇帝可有向你透露过他的意向呢?”
“你也知道,莫古里亚之战后,陛下对军队体制和装备进行了全面的革新,”斯凯会意地点点头,“仅帝国本土的常备军,数量就已经凌驾于托利斯坦五方防卫军之上了。和托利斯坦开战是迟早的事情,陛下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借口和时机。感谢你们,把汤匙递到了饥渴的陛下手中……”
兰比斯似乎并不欣赏斯凯的这个比喻:“那可是一锅沸腾的热汤,就算有汤匙在手,也并非轻易就可以到口的——我想知道,盖亚军队何时可以进入德兰恩斯,确保这片来之不易的自由的土地。”
听到“自由的土地”这个词汇,斯凯有些嘲讽地笑了一笑:“也许我应该秘密偕同一位盖亚高级军官前来,和你商讨发兵的事宜——赫尔墨高层的决策,我是无权发言的,具体细节,我也无从接触到,请你相信并期待陛下的雄心,以及枢相玛特将军的战略才能吧。”
“你指的是斯沃皇帝的野心,以及赫尔墨军方高层的贪婪吧,”兰比斯哂笑道,“我不敢尽信,但会期待的。”
在瓦兹拉夫河东岸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接触战,来自杜威德尼的托利斯坦军队吃了不小的亏。指挥官一边向总部求取增援,一边因预估战期将会延长,而要求夏育侯爵提供充沛的补给物资。夏育没想到开门揖盗,“白翼”在德兰恩斯闹出的乱子,要千百倍超过自己的计划,还使自己必须拿出粮食、武器来支援前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