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公馆作者:陈叔珏-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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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砚棠闻得这一声,几乎是扑到了章老太爷的身上,老太爷拍拍他的手说:“好孩子,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不让你跑这么勤。我一把老骨头还能怎样,可你要是万一遇到了轰炸机,那可了不得!”
冯砚棠本来就存了心事,闻言不由得鼻子又是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他便问章司令最近有没有信来,老太爷说:“哪有那么快?上周末刚寄来一封,下封信恐怕要等到下月初了!现在寄封信也不容易啊!”
冯砚棠叹着气点点头,将柑子递给了接出来的大管家,又问老太爷还缺什么日常用品不缺,老太爷说:“这身衣裳还是你上回带过来的料子做的呢,又要什么?”冯砚棠道:“您有话可别瞒着我,不然,我怕干爹回来要怪我了呢。”章老太爷笑道:“你干爹他是个驴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说话当不得真的,你可千万别跟他赌气。”
爷儿俩说着便回到屋里去,章老太爷在这边住的房子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倒还齐整,当地邻居半开玩笑的也管这儿叫做章公馆。这一所章公馆依山而建,本是当地某任总督的一处别业,并且按照当年的时髦式样,将内部装饰得很有些中德合璧的风情,当然,和X市的那一所大院子是不能比了。好在章老太爷住惯了农村的老宅子,并不嫌弃这里的条件,只是抱怨不习惯南方的湿冷气候。冯砚棠到处转了转,打量着下次过来要给老太爷带点祛湿的药材,老太爷说:“嘿,你有给我买这买那的,还不如搬过来多陪我说说话!我又不曾老迈到不能动的份上,南渡怕什么?总好过在沦陷区看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生气!我怕就怕啊,到这儿没人陪我下棋!”
冯砚棠明白老太爷虽然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怕自己在厂里住着不安全,因此倒犹豫了一下,但再一想:此地环境偏僻,周边居民少,语言又不大通,老人家在这里住着寂寞也是难免,便心里一软,答应搬回来住。章老太爷一乐,立刻让给他收拾房间,大管家笑道:“客房背阴,不宜常住,况且现在去收拾也来不及。大爷的卧室倒一直是空着的,少爷就先睡在大爷房里,成吗?”冯砚棠闻言沉吟不语,老太爷却是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反正他一时也不回来,就回来也住不了两天。”——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章司令。
下午冯砚棠便将自己的家当又送回了章公馆——仍旧是那两个大箱子,大管家一看到这两只旧箱子,便有点忍不住想笑,但是依着他素来内敛的个性,也就什么都没说,好像那两个箱子只是拿出去寄放了两天,现在不过是完璧归赵。他帮冯砚棠提着箱子,一路上又专门给他解释说:“少爷是不知道,当年您走了之后,两位姨太太也先后被打发出去了,家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逃难,越发零零散散的,只有我们这几个老人还跟在老爷身边。到了这里,房舍又紧张,一切将陋就简,所以还请您谅解。”冯砚棠呢,到这会还有点梦游似的错觉,心里总有些纳闷怎么绕了一圈又像是回到了原点,忽然发觉大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对待自己,不禁十分惭愧,便笑道:“老哥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大管家但笑不语。冯砚棠
进入卧房,见那屋子还是如同原先一样的格局,被褥也都是眼熟的提花老土布,便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摸了摸,又将指头送到鼻尖嗅了一嗅,恍惚似闻见了章司令的气息,心里倒是涌过了一阵暖意。自此,他果然住回了章公馆,与章家彼此之间,也还是如同一家人。
候到了下月初,章司令的信果然寄了过来,老太爷也顾不得找眼镜,直接将信交给了冯砚棠去读。冯砚棠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读章司令的信了,但拿到信封还是激动得手都有些颤,他慌慌张张的拆了信,先看见了平安二字,便将一颗心放回了腔子里。他将信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读给老太爷听——章司令说自己在战区一切都好,战火暂时没燎到他那块,因此不用担忧他的安危。战区的条件虽有些艰苦,但也不至于十分艰难,因此还请老太爷放心,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不必再往那边寄东西,他那儿交通便利,比C城郊区还要方便一些……信末又特地写了一段话,是托老太爷叮嘱冯砚棠的:独自支撑数间产业未免辛苦,若有难处尽管向家里开口。他固然年轻力壮,但因事务繁重,也不可疏于调养,倘在外饮食不周,不妨搬回家里来住……读完了,俩人还舍不得放下,老太爷令人拿了自己的老花镜下来,将信举得高高的,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始跟冯砚棠讨论:章司令在战区里过的到底是怎样凑合的日子,防线究竟是如何布置,到底危不危险,等等等等。
冯砚棠展了笔墨,按老太爷的口述给章司令写了回信,两边都是只报喜不报忧,因此他们的信上也绝口不提难处,只将那些阖家安好、无需挂念之类的话又从头叮嘱了一遍。少顷晾干了墨迹,这一封厚厚的家书便不歇点的送了出去——信固然顺利寄出了,冯砚棠的半缕魂却也像是跟着寄去了远处。是夜他果然失眠,心里惦记着下一封信不知几时才能送来,又担心章司令是否真如信上所言一切安好。当日S市匆匆一别,竟有这许多事未曾道破,倘若当日解开了误会,也不至于白白浪费了那一刻重逢的时光……自己当初何其决绝的离了章公馆,现如今却又不声不响的搬了回来,若章司令知道,又不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只恨前线不准贸然探访,不然,他宁肯千里迢迢赶去剖明心迹!但若无章司令的准许,自己的这个想头也只能是白日做梦了……他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跳,暗忖自己当年不过因为章司令的反对而断了从军的念头,现如今又为何不重新计议,返回他的身边呢?
冯砚棠一夜未眠,第二天却将管事经理请到了办公室,开口便要将产业全部送给他,管事经理吓了一大跳,还当他
出了什么岔子,等到问清楚了缘由却笑了:“你倒是舍得,我可不忍心要!这几间厂子都是你的心血,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岂有为了恩公,便不要孩子的呢?”冯砚棠摇摇头说:“固然如此,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分出个轻重缓急来了!”管事经理笑着摇头,连连感慨说:“真是年轻啊!”却也始终不肯接他的厂子,并且说道:“咱俩共事多少年了,如今你有事,我便占了你的产业,岂不显得我趁火打劫?厂长,咱们也是风风雨雨都经历过的人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尽管去做你的事,厂子依旧交给我打理,保管你回来的时候,一切依旧如今。”冯砚棠叹道:“这样岂不亏待了你?”计议再三,终于将一半股份都赠与了管事经理,管事经理犹道受之有愧,冯砚棠却因为解了后顾之忧,已是眉开眼笑起来。管事经理看他那样子,也不由得跟他打趣说:“大厂长,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年来,无论做什么事,哪有这么积极过?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乐成这个样子,脸都红了!”冯砚棠摸了摸脸说:“我有这么明显?”管事经理道:“当然明显!你平日哪有这样开心过!”冯砚棠失笑,叹道:“原来如此!我还当自己多老成呢!”管事经理笑道:“勉勉强强。”冯砚棠闻言,不禁挑了一边眉毛,想了想,又笑着摇头不语。
冯砚棠这个人,要说幼稚吧,他在人前可是收放自如;可要说成熟吧,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六了,却还跟个怀春的少女似的,心里揣了个念头,便见天的茶饭不思,一心筹谋着如何及早将其实现——这本来也是没边的事,然而他日思夜想的,想得夜里都开始做梦了:有时他梦见自己跑前线去了,有时又梦见章司令回来看他——
在冯砚棠的梦里,章司令总是披星戴月的从外面进来,先是去老太爷房里问了安,然后来到走廊上,大管家迎上来跟他说了两句话,他笑着点点头,便往卧室走来。
他来到房里,也不说话,就只是痴痴的望着冯砚棠,冯砚棠又哭又笑的说:“你可回来了!”便伸出手去,章司令接住了他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忽然将他往前一拽,就紧紧的抱住了他……
冯砚棠猛地一跳,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手背上还生着一块冻疮——是章司令!他真的就在床边坐着,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凝望着冯砚棠!
“干爹?”冯砚棠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你怎么在这儿?你几时回来的?”
章司令笑着摸摸他的脸颊:“我接到你的信,就知道你一定搬回来住了,正好校长有个紧急会议召我回来参加,我就抽空回家瞧
瞧你们。我刚刚已经跟父亲请过安了,到这屋,看你睡得正香,就不忍心叫醒你。”
“你骗我。”冯砚棠颤抖着也去摸他的脸:“我一定还在做梦,我梦见你回来了……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我明明没告诉你我搬回来的事。”
“傻孩子。”章司令抓住他的手,轻轻的亲了一下,“还用专门告诉我?你的字都是跟着我练起来的,我还能认不出吗?”
“不,我不信,”冯砚棠将手指头递到章司令的嘴边:“干爹,你咬我一口,我看看疼不疼?我怕明早上一醒来,又落空了!”
章司令笑着在他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下,没舍得使劲,冯砚棠拼命的摇头:“不疼……这一定是做梦了!”章司令哭笑不得将他一把抱住:“行,你就当这是做梦!”说着他将冯砚棠压倒在枕头上:“一场春梦!行不行?”
第42章
冯砚棠愣了一秒钟,随即一把抱住了章司令的脖子,章司令让他给勒了一下狠的,笑着拍拍他的脸颊说:“轻点,我这老胳膊老腿了,不禁你这么揉搓。”冯砚棠不回答,章司令却触到了一片湿漉漉,仔细一看,恍然发觉冯砚棠闭着眼,泪水却顺着眼角滚滚的往下淌,都流到鬓角里去了。他愣了一下,轻轻地给他擦,冯砚棠一哽一哽地说:“我没哭——哭了——多不吉利!”章司令笑问:“那这是什么?”冯砚棠不等他说完,便一仰头,迫不及待的吻住了他的嘴,这个吻里全都是眼泪的味道,可是冯砚棠却已经又开始笑了,章司令喘了一口气,一只手探进他衣裳里面,捻住他胸前一个小点轻轻一拧,说道:“你这可真是——”
冯砚棠抱着章司令,发出了一声快乐的惊叫,章司令慌忙一掩他的嘴:“这屋子可不比从前,不隔音!”冯砚棠那边已是笑得停不住,情急之下,一张口咬住了章司令的肩膀,章司令也笑了,在他耳边吹着气说道:“这牙口倒比从前更利。”冯砚棠哆嗦着一躲,章司令便将他按住,一把拉开了他那揉成一团的上衣。
冯砚棠颤抖着,也伸手去脱章司令的军装,章司令的军衣是薄的,里面的衬衫也已经洗得绡了,他将手贴在章司令的肋上,切切实实的感觉出他是真的瘦了——前线到底有多苦?难怪他会生冻疮!章司令还嫌他动作慢,便拉着他的手往下移去,冯砚棠一触到他那个早已昂扬待发的东西,脸上忽然就滚烫了起来,章司令硬了,他也硬了——这一年多来,他的性欲好像是始终处在沉睡的状态,如今骤然惊起,强烈的饥渴感几乎立刻就将他攫住了。皮贴皮、肉偎肉地拥抱在一起他还觉不够,便将双腿缠住了章司令的腿,又往他脖颈上重重地亲了过去,这亲吻一串儿直往下延,亲的章司令控制不住的一个哆嗦,他低了头,在冯砚棠耳垂上吮了一下,热辣辣的呼吸喷在冯砚棠的耳畔:“小混蛋。”
冯砚棠又是笑,又往下一缩,章司令不准他动,他却将章司令按住,说道:“也让我……伺候你一回吧。”便滑到下面去,握住了章司令的下体,将那话儿一径含入了口中。章司令从未想过他竟有这个本事,登时头皮一炸,险些泄了出来。冯砚棠便施展出平生所能,深深浅浅,松松紧紧的为他套弄,其实他在这上头技巧倒不高,只是按照从前章司令弄他的法子有样学样而已,那边章司令却已经忍不住了,他慌忙从冯砚棠嘴里退出来,双手将他往上一提,放倒在褥上,便擎起他的双腿,急吼吼地直冲而入了。
冯砚棠喘息得厉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急,好像再没有气力自控,只能任由章司令予取予夺而已。偏偏他真是好久没做过这个事了,在被进入的瞬间就觉出了一阵钝痛,然而这个时候,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凝望着章司令的面孔,心里真是恨不得能跟他融成一个,箍紧了、揉碎了,怎么着都无所谓,最好两个人能像泥人一样加水重新一和,再做出两个新的人来,到时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自己也就别无所求了。
章司令在进入冯砚棠体内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干涩,一股怜惜的感觉在他心里油然而生,使他强忍着欲望而放慢了动作。然而那紧窒的甬道箍缠着他,热血一波波的在心房内贲张,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抑制不了这种快感。毕竟,他也是很久没体味过这种滋味了,这不是他应该沉醉的东西——自从当日那个孩子负气走出他的家门,他就克制着不再贪图这一切,然而终究未曾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他也不禁奇怪:到底上辈子谁欠了谁的?两厢折磨,谁也放不下!他低下头,渴求地亲吻着冯砚棠绷紧了的大腿内侧,冯砚棠吃吃的笑,不自觉的收缩着下体,章司令顿时头皮又是一阵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冯砚棠的双腿大张,慢慢的、狠狠的进入对方体内,冯砚棠发出了一声快乐的呻吟,他接到了这个催促的暗示,于是立刻加快了动作。
重逢高潮的瞬间,冯砚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发出了什么声响,快感太强烈了,排山倒海的摧毁了他的理智,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床单里,浑身痉挛,这一阵战栗竟然久久不曾消散。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了一口气,章司令俯在他的身上,汗珠滚落下来,滴在他的脸颊上,他伸手去擦,那手居然还有点哆嗦,章司令觉察到了,就问他:“一回你就成这样了?”他抬手又拥住章司令,累得说不出话,章司令道:“你还是太嫩。”话音落地,两个人忽然又都嘻嘻哈哈,乐了起来。笑着笑着,章司令翻身而起,再一次抱住冯砚棠的腰身,冯砚棠配合的趴跪在床上,将脸颊藏在枕头里,这一次的欢合变得更加顺利和猛烈,他怕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只好拼命咬住枕头。
两个人都不知道是纠缠到什么时候,才彼此拥抱着沉沉睡去,第二天冯砚棠被外间的谈话声吵醒,一抬头,先看见床边烛台上一匝蜡泪凝成的小瀑布,想是那红烛昨夜无人理它,直燃尽了才熄。他又低头看看旁边的枕头,瞧见那上面还有章司令躺过的痕迹,便满足的将脸颊贴到上面。堂屋里,章司令和老太爷在长篇大论的说着这一年来兵力的损耗,这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但这一刻冯砚棠就只是想笑。
虽说腰背酸痛不已,但总这么赖在床上也不是个事,他慢吞吞的爬起来穿衣服,不小心将腰带掉到床下,章司令想是听见了动静,不多时便找了个借口回到屋里。冯砚棠见他已经换了一件家常衣裳,头脸也仔细收拾过了,看来仍是神采奕奕,便不错眼珠的盯着他瞧,章司令还当他在担心老太爷那边,便笑道:“没事,我跟你爷爷解释过啦,你昨晚上看我回来一时高兴,只顾陪我聊天,以至于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