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共舞 作者:郑洁(现在网2012.8.17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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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枫那时候仍在为美琳的表现不乐,美琳怀着怜悯揽着余枫说:“我脑子发育不好,适应环境能力差,对不起。”
余枫闷声道:“你脑子发育超好,就一个阿凡提!”。。。。。。
照片中的女人如今走到面前,美琳荒乱过后强稳心神,为维护自尊,她字字铿锵:“你们这是干吗?无论你是谁,都不能随便骂人!放开!”她故作的强硬,覆盖不了心里的十分虚弱和缺乏底气,挣扎属于徒劳。面对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她只有继续辩解:“我们在散步。”她指指梦洁:“你干吗?!”
巨无霸女人一连串脏骂后指着她鼻子:“装吧你!老娘扒皮认你骨头。你以前是个售楼小姐,老娘跟余枫一起去看过房子。娘我火眼金睛,一见你就知道是只狐狸。瞧着你看人那眼神儿,多不正道!别以为打工的穿上公务员马甲,老娘就不认得你了!老娘早把你打听个明明白白!”转面众人,指着美琳:“她是土地局的,叫苏艳丽,是个惯三儿。”
“你。。。。。。”她目光游离、躲闪,又羞又愤。瞧着她那一脸丑陋的笑,在做售楼的记忆百度上搜索不到。她的心颤栗到痉挛,一切言词都是无力。人生,竟无法从如此尴尬的场景抽离。
“哎——你们干吗?这是侵犯人权!”梦洁神情迷茫如同梦靥,又一瞬了然,厉声呵斥着,欲近,却被几个妇女同仇敌忾地阻止在一旁。
吴文玲面带冷笑,对几个助手说千万别放过小骚货,今天一定要把事儿弄清!又义正词严地对着街头众人说:对待破坏别人家庭影响社会安定的渣滓,决不应该留情!不然正义如何战胜邪恶?不然如何纠正蔓延在社会的不良之风?
美琳被人架罪犯一样架着,围观者前呼后拥。就像这年头发生在街头的所有老妇带人殴打年轻女人事件一样,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凭着年轻貌美破坏别人家庭抢别人老公的“小骚货”不仅该打而且该下十八层地狱该上审判庭。
美琳被揪拽着不辨方向地往前走,屈辱、羞愤涌上双腮,目中溢泪,心颤抖到几近窒息。她回望梦洁,迷乱而复杂的眸光,流转着羞赧、愧疚和无助。
梦洁拿出电话就要拨号,电话被人夺去,被一高大女人拽着不得脱身。
吴文玲在美琳后背上狠狠一拳:“你这烂货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那边梦洁怒斥:“不许打人!”被两个妇女拖着跟在后面,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
眼看闹剧越演越烈,街头众人情绪高昂如同在观赏并期待着剧情的高潮。乱七八糟的议论如同金鱼无聊时在水面上吐出的水泡,无用而喧闹。
美琳耷拉着眼皮,心绪复杂得无以复加,也只能跟着吴文玲走,别无选择!
吴文玲和两个女人架着美琳,拉拉扯扯进了地税局办公楼。看热闹的人们及梦洁俱被门卫挡在外面,他们当然挡不住局长夫人及其同伙。
来至余枫办公室,吴文玲率先掏出余枫口袋里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此时,余枫正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谈事的格局。他的旁边,隔着一玻璃茶几,坐着一云髻高挽、五官俊秀、颧骨突出、仪态高雅的女人。吴文玲认出那是地税局办公室主任高艳艳,她打开余枫的通讯录,看到手机上最前面的几个号都是“同事”,回拨过去,高艳艳手机响铃,是两只蝴蝶。吴文玲脸上一丝阴云夹着一丝嫉妒一闪而逝,白多黑少的眼睛疾转,脸上挣出一抹阴笑:“美女主任啊,刚才我正在家里午睡呢,就接到这个苏艳丽的电话。”她指着神情茫然不知所措的美琳:“她说看见余局和一个女人在约会。。。。。。”
余枫和高艳艳同时霍然起立,瞪着美琳的目光有审视也有厌恶,还燃烧着熊熊烈火。
本是和友散步,先是当街受辱,被指认为狐狸精,后被绑架一样来到这里,忽又被指认为恶意挑拨、污蔑。窗外的天空被风扫去了游云,太阳悄悄挂着,一瞬间乾坤竟然倒转!美琳抖动着唇,说不出话来。好久,她惴惴而言:“我。。。。。。没有。。。。。。是她。。。。。。”
余枫望着美琳,目光如寒风之凛冽,迫得人五内生寒:“你住口!我这是在办公。”
美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心如一沙漏,许多的东西漏下的同时,心里如此胀满,如同溺水后灌满的海水。
吴文玲仔细凝视着方寸大乱的美琳,一丝冷笑一闪而逝:“就是她,她说要带我们捉奸,就到这儿了。。。。。。她们可以作证。”她指着身后的两个女人。
余枫审视着那两个女人,两个人对着余枫点头。余枫啪地一拍茶几:“胡闹!你们——”她指着吴文玲和美琳:“快滚出去!”
窗外四季海棠飘落几瓣,美琳记得它的花瓣与梅花同色,如被水洇过的聚不拢的红,一种寂寞零落的凄美。如今她眸子里四溢着细碎的亮光,越来越像是暗红色的。难道是风云突变,花蕊染上了沧桑的颜色?
美琳将目光缓缓收回,唇白得没有任何血色,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炸裂,乌七八糟的物种混乱了程序。她看看对她流出妒色的高艳艳,神思恍惚片刻,额头上青筋鼓起,指着吴文玲,声音颤抖地对余枫说出实情。她删除不掉老毛病,一生气说话就会前言不搭后语,中间几处说错又纠正,像在编造谎言。
余枫狐疑地看着她:“你,中戏毕业的?还会这一手啊!”转面高艳艳:“主任请先回去。”高艳艳那秋阳般明净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盯着余枫,立着不动。她听到美琳突发的一声低吼如同洪流决堤:“为什么不信我?她欺负我,你们都合伙冤枉我。。。。。。”
吴文玲对美琳挥着巨灵掌,做出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架势:“啊哈,貌如其人啊!一看就白骨精级别的。明明害了人,还不敢现身。小心你再说谎,老娘就是那个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下子把你打回原形!”
美琳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你胡说,你们都胡说!你们冤枉我。。。。。。”忽被吴文玲猛地一推,落叶般向后倒去,头磕在后面的办公桌上,噗通一声,在地上摔得结结实实。失去知觉前,她的耳际还响着吴文玲的骂声:“挑拨是非的小骚货。。。。。。”
门外的梦洁向门卫亮出警官证,问清吴文玲身份及余枫的办公室后飞跑进来,眼前的景象使她惊呆了:美琳倒在地上,就那样孤单地躺着冰冷的地上。她静悄悄闭着眼,眉宇间洇染着烦愁,脸埋在室内的暗影里,惨白得就像死了很多年的干尸。那单薄的样子又像一潜水折翼的海鸥。头部汩汩流着血,白色地板上是那么鲜红的一滩。血如断不了头的泉眼,生生地要把鲜活的生命流走。
屋里静寂得没有一丝尘音,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苍老死去。
梦洁醒过神来后,清眸间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尖叫一声:“美琳你怎么了!”抱起她,眼泪决堤般哗哗流淌,又分别拨了120和110。她这时正在治安队工作,又打电话给同事交代几句。
当警车和救护车分别鸣着响笛驶向地税局大院时,安静的机关大院人声鼎沸。高艳艳急忙出门,走得像在逃离敌人的伏击圈。余枫颓然跌进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室内光线昏暗,连带着他的心跌入黑暗的缝隙。
一阵风卷起残红无数,凋落得猝不及防,生命的绚烂无法掌控,终成一场寥落的邂逅。
降临的夜幕被急救科门前通明的灯光挤兑着,只在窗外徘徊,挤不进室内稍许。空气清朗,牧之地板上映出人匆匆来往的影子。
梦洁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不时扒着门缝向里看看,如同失水之鱼一般焦灼。美琳被送到医院后经过包扎抢救,很快从晕厥中醒来,但下身又开始流血,复进行妇检,原来她怀有身孕已两个月多。医生护士正在里面忙碌着止血、保胎。
得知美琳怀孕的消息,梦洁如遭电击。她不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坠五里雾中,浑身轻飘飘的。她不知美琳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难道真的是地税局余枫的?这个该死的家伙!梦洁接着骂起美琳:这个笨拙、胆小、急乱中总会说错话的家伙,原来是个城府很深的小奸巨猾!从北京打工回来作售楼小姐一年,又神奇地去山东科技大学读研,回来后没通过公务员考试,就又神秘进入土地局工作,整个就没有按理出牌一步!梦洁曾经怀疑过,美琳告诉她,一切都赖在北京赚了大钱的舅舅运作,但平时又没少用“商人重利无商不奸”类的字眼谈论舅舅。原来她走的是这样隐晦的路线啊!这么多重大的事情都密不透风地瞒着她,这是哪门子的知己?
在手术室外的这段时间梦洁思绪纷纭,头皮都出了一层冷汗,最后又来个换位思考:自己也不会把这不光彩的隐私作为换取信任的筹码和任何人交换,何况又是自尊心很强的美琳?自己若身临她的苦寒,如她般孤苦的流浪,现在的结局未必如她这般。梦洁正在千头万绪地思索,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见一个女医生从病房出来。梦洁急忙迎上去:“医生,她没事吧?”
“止住血了。你是她姐姐还是妹妹?”五十多岁的女医生脸已生皱鬓发已花满目沧海桑田的岁月沉重。
“嗯!”梦洁伶俐地收尽医生眼里的一丝庄严一丝凄凉和悲哀,胡乱地点头:“你说吧!我心理素质特强,扛得住。”
“这问题拧巴,现在的关键是孩子的去留。”医生的眼里有凄色闪动:“关键的关键是去留都拧巴着!”
“有那么麻烦吗?有生命危险?”梦洁被医生“关键的关键”唬住了,心口像放了一台鼓风机,起伏不已。
“别太紧张,这真一麻烦事儿。病历你给她填的未婚。留孩子吧,孩子没爸可是个问题,合着我们又给制造一未婚妈妈!再说不留孩子吧,我们又打造一不育妈妈。她的意见是不留孩子,我们要听听亲属意见。”
“我可以进去说吧?”梦洁指着病房道,见医生点头同意,便随着她走进手术室。窗子关得很严,没到供暖季节,暖气管成了孕育人们温暖梦想的东西;来苏水的味道扑人鼻息。梦洁见美琳在手术台上躺着,下身盖着手术被,眼泪流了满脸,连鬓发都湿了,脸色苍白如纸。灯影在她的身上打出一道晦暗、忧伤的光斑。她见梦洁进来,整个人就抽搐起来,哭得说不出话来。稍停,她沙哑着嗓子请求:“手术吧。。。。。。”灯影在脸上打出一片忧伤、绝望的阴影。
梦洁满面歉意地对医生护士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关上门,低伏在美琳面前,轻轻为她擦泪:“美琳你知道吗?女人没有孩子,就不是一完整女人。”
美琳红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瞭着梦洁也不说话,轻轻地摇着头,那般的无力、无奈、伤痛,一闭眼,两串泪滚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摔得粉碎。
梦洁替她拭泪,理理凌乱的发丝,情绪低沉,语声哽咽:“他就是地税局余枫?你丝毫都不爱他吗?他也不爱你?”看着美琳胡乱地摇头又点头,梦洁接着说:“牵涉到一生的问题,咱得拿捏清楚,不要冲动,免得以后后悔。”
沉默。心荒凉如万里雪原。
门砰地一声大开,余枫从外面闯进来,步子惶急,满面的焦虑和欣喜,抚着美琳的手和声音一样抖动如风中树叶:“琳,孩子留下!我郑重承诺,会给你一切的。。。。。。”
梦洁胸闷难忍,开门出去,不知在外面转悠多久,不知把美琳怀孕的消息电告余枫是对是错。听到手术室门吱咛一声大开,余枫摆手叫她。梦洁板着脸走进去,余枫说着感谢向她伸手,她目不斜视地迎着美琳走去,心中暗骂:我还真瞧不上你局长大人那副世事洞明皆学问的嘴脸!你凭什么老牛吃嫩草啊?鲜廉寡耻道貌岸然的腐败官员,一个老爹级别的老男人!你是洪常青吗?你是杨子荣吗?没有英雄的命还得了英雄的病!过不了美人关?是你不给美人过关吧?赖昌星成克杰的翻版吧?贪官这个名词是为你量体打造的?呸!赖昌星还给家乡百姓发红包、修路、捐款、建希望工程以彰伪善呢!你配吗你?你只是一处级,差远了!
余枫向门外的医护人员走去。美琳已经停止了哭泣,在手术台上欠身,声音嘶哑:“梦洁,谢谢你。。。。。。”
鬓发已花的女医生和余枫一起进来,用眼角的余光扫着余枫,又看看满面光晕的美琳,眼里闪过一丝强牵的欣然:“留住好,仔细着啊!”满怀仁慈地把美琳从手术台上扶起。
年少气盛的梦洁看着眼前的“老男少女”,有一种耻辱感在心底泛滥成灾,对着窗子揉揉胸口,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喟叹。
余枫跑前跑后地办理入院手术已毕,电话骤然响起,他说着好好,急忙对梦洁道:“这几天省局领导带队来检查,我得回去招呼。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你忙,我再找人来?”
梦洁想这什么光荣事啊?还要向外张扬?心里有些不快,耷拉着眼皮道:“这两天我都不值班,我这一小卒,可不像你局长大人那么忙!”
余枫满面感激和愧疚:“拜托了!”大步出门。
岁月如被风肆意掀动的古书,一页一页在风中开裂,纸屑片片碎落,打在心上生寒。
那年那日,医院的特护病房洁净明亮,桌上放着一束百合,百合花上露珠晶莹,香气四溢。两张病床被一张木茶几隔开,一张床正好供陪护者休息。美琳已经打了一天两夜的点滴,输的是氨基酸、辅酶A、ATP、维生素C,止血敏。阳光越窗而入,映着她皮肤的白皙,可以看到细细的茸毛。美琳向坐在床边的梦洁喃喃低语诉说过去,羞愧满面。
“原来你早就认识余枫了?刚辍学,在超市打工时?”梦洁满面惊疑映着霞光,那种青春靓丽,即使裹一破麻袋也遮挡不住。美琳记得没通过招警考试时,梦洁常常感叹考生队伍的强大和条件的苛刻,比如身高、胖瘦的要求都很严格。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都说是金子都会发光,可当满地都是金子时,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块了!
“是,那时我从乡下来,在‘家乐’超市当导购——”美琳语声低缓,记忆的碎片,如飞舞的精灵,在太阳映射的光柱里翩然。
超市里游客熙攘,正在烟酒专营柜忙于码货的服务员美琳一个转身,就碰掉了一个男人的手机。再看这人深邃的大眼配着一张国字脸,高挺而鼻翼丰满的鼻梁,吹成奔式的头发一丝不乱,一身深灰的西服围拢出身体宽阔的弧度,真个是气宇不凡。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