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象牙塔-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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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卷毛少年咬咬牙,走到架子鼓前,拎起鼓槌一阵乱敲。
顿时全体人员被灌耳的魔音震慑到了,会长动作僵硬地推推眼镜:“呃,瑛仔,总之你找个会架子鼓的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贼笑。
走廊里高挺鼻梁的少年左手插在口袋里,挺着肩靠在墙上打电话,语气暧昧:“哟,美女,干嘛呢,有时间没?出来吃饭啊!”
大抵是被对方拒绝了,小卷毛少年的语气有些哀怨:“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好吧,那告诉我我哥在哪里吧。”
等到答案的少年点点头:“哦,哪个法院?哎?大学城附近这个吗?好极了!”语气一转又带着顽皮的笑说,“不用让哥来接电话了!我是专程找你的,等我将来自立门户了,一定把你从哥那抢过来!”
调戏完兄长的美女助理,小卷毛一脸得意地回了音乐教室,汇报道:“头儿,天助我方,目标正在本区法院查卷,之后的行程还没有安排出去!”
会长眸中精光一闪,掏出手机拨号:“喂,您好,请问是赫连学长吗?我校学生会和红十字会正在联合搞一个募捐活动,想找学长来做特别嘉宾,不知道学长愿不愿意为灾区人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计划进行地颇为顺利,对方答应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过来参加活动。
小卷毛少年笑得开心:“呀,好多年没看见哥打鼓了,总算今日重出江湖!”
娃娃脸少年却没那么兴奋:“似乎过于顺利了啊,总觉得有些可疑,瑛,手机在震,短信吧!”
瑜瑛满不在乎地一边打开短信,一边说:“小澈,你杞人忧……”瞬间静止,半晌才扭过头一脸委屈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发信人一栏上赫然写着四个字“贤妻良母”,星澈瞥了眼乱起外号的某人,继续看下去,短信内容为:“佟瑜瑛先生,非常感谢你的盛情邀请,做兄长的十分欣慰,暂拟定于本周末书房内报答你的情谊。”
小卷毛少年颇为不平:“为什么知道是我?又不是我打的电话!”
娃娃脸上露出同情:“为了不影响商机,据说一个好的助理会把每一位致电者的信息汇报给上级……”
第八章
无论如何,校园与职场还是太不相同的地点,同学和同事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很多东西一旦与金钱利益沾亲带故,多多少少都会变了味道;许多人情世故在求学生涯中永远都不必面对: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不想做的事情也可以不用勉强,或者说可以更真实地活着,甚至连偶尔的无理任性都可以得到包容,就连“付出就有回报”这种话的实践率也更高一些。
城郊宁静的林荫道,男子停车熄火,摘下墨镜,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副驾驶座上,解下领带,白色衬衫的纽扣开到第三个,对着后视镜想了想,拉开副驾驶座前的小抽屉,翻出银色的mini iPod夹在衬衫上,满意地下了车。
临近母校,心情也轻松起来,两只手□口袋里,男子名正言顺地进了校门,学生身份伪装得很彻底。
沿着小路走着,穿过竹林,远远地便听见断断续续的音乐声,站在舞台上的大男孩儿正声嘶力竭地吼着《离歌》,高音部分差点儿破音,成功地调动起围观同窗们的热情,一曲终了,男孩子脸色通红,明显是氧气不足。
赫连齐正寻找着自家孩子的身影,目标很快就自己出现了,小卷毛少年蹿上台,嚷着:“咱们副部这么卖力,大伙儿得表示表示吧,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谢谢!”余下的活儿便交给事先安排的托儿们。
如此江湖卖艺般的台词让男子觉得一阵寒冷,目光一转看到自家的另一个小孩儿坐在舞台边的架子鼓上,手里还抱着个大大的捐款箱,一脸的不甘不愿。
男子走过去,拽出钱包里的所有粉红色钞票,塞到箱子里,嘴角微扬:“哥来给你捧个钱场!”
娃娃脸少年抬起头,露出些许同情的表情:“哥,恐怕待会儿您还得出力……”
台上的小卷毛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脸兴奋地嚷着:“呀!架子鼓,架子鼓来了!”快速冲到男子身边。
精明的会长当即宣布:“同学们,今个儿咱们很荣幸地请来了前学生会会长赫连学长,待会儿他将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节目!”气氛进一步热烈起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过来,大声嚷着:“学长,来一个!”
男子镇定而礼貌地摆摆手,浅浅微笑,略略低下头,温和地说:“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使我觉得自己受到了欺诈,你们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小卷毛少年瘪瘪嘴:“哥,我们可是你亲弟弟啊,别这样!”
男子依旧笑容完美:“嗯,我知道,钱也捐了,哥就先回去了!”
高挺鼻梁的少年急了,拉住男子,生怕其当场消失一般,嘟着嘴说:“怕了你了,二十!”
男子挑眉:“瑜瑛,你这是在打发乞丐吗?”
瑜瑛咬咬牙:“三十?”
男子不为所动地收着耳机线,神色悠然。
娃娃脸少年站起身,一锤子敲在鼓上:“一口价,五十!”
男子忍笑:“爽快!上台!”
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副会长看着三人朝台上走去的身影,撇撇嘴说:“我当是要多少呢,原来五十块钱就打发了!”
抱着吉他,小卷毛少年压低声音抱怨道:“小澈,你铜皮铁骨了吗?一上来就五十?”
娃娃脸少年垂下眼睑关上开关,调着话筒的位置:“他下得去手我跟你姓,什么时候因为这类事情挨过打!”
瑜瑛大悟地点点头,松了口气道:“也对!”停了两秒,拨上开关,话筒里传来少年怪叫声,“不对啊,小澈,你本来就是跟我姓的啊!”
顿时场面愈发火爆了,坐在架子鼓后的男子当即很后悔没有把车里的墨镜带出来。
上一次碰鼓槌已经是大学时的事情了,当初接触这个东西也是因为两个弟弟的猛力宣传,十三四岁的小鬼们连吃饭的时候也要拿筷子敲上一阵子,忍无可忍的赫连齐终于妥协了,把高中课本扔到一边,开始学习怎么持棒,怎么压奏,怎么看谱,总算是小有成绩时,才发现两个小崽子对这件儿乐器根本就没什么爱,真正的主攻方向是吉他,纯粹是想找个人为自己伴奏而已,当即恨得牙痒。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据受害者表示赫连同学在此之后挥戒尺的时候力道更猛,节奏感更强,位置更准确了。
稍稍练习了一下,便大概齐找到了感觉,男子停下手,台下便有了掌声,突然萌生了新的想法,干脆就当做表演结束好了,现在就谢幕下台可不可以。
娃娃脸少年回过头来:“哥,哪首啊?”
男子耸下肩:“你们选吧,我随意!”
小卷毛自顾自兴奋地朝下面的熟人挥着手,随口接道:“小澈,你起,我跟上!”
娃娃脸微微低下头,咬了下嘴唇,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旋律,左手拨弦,轻轻浅浅而略带哀伤的乐声流淌出来,对于摇滚乐来说,这首歌真的属于柔和类的了。
小卷毛看了旁边的少年一眼,理了下吉他的带子,跟上前奏,于此同时鼓声也响起。
并不是什么惊人的默契,而是因为这是星澈最喜欢的歌,Beyond的《喜欢你》。
娃娃脸少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开腔的嗓音绝对不是正太型的,配上“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这样的歌词,莫名就有了种思念的味道。
待到精华部分时,两个少年开始默契地合唱,却完全是两种感觉。
娃娃脸少年目光锁定在遥远的方向,唱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时,嘴角浮起浅浅的温柔笑容来,眼神中甚至有了宠溺。
而小卷毛少年则是完全的互动类型了,偷懒地弃了吉他,朝着台下比着我爱你的手势,嘴里唱着同样的歌词,眉眼弯弯,引起一阵阵喧闹的声音,怎么看怎么花心。
而那持着鼓槌的男子却从头至尾也没有什么花俏的动作,只是稳稳地配合着,仿佛最坚实的后盾。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和叫声。
小卷毛少年扬起手臂猛挥,舞台感极强。娃娃脸少年的刘海稍稍长了些,一垂头就挡住了微微泛红的眼眶,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浅浅笑着:“瑛,还真是有点儿累了呢!”
男子站起身走过来亲昵地揉揉两个少年的头:“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没课了,跟哥回家吧!”
星澈乖巧地点点头,随着男子下了台。
瑜瑛站在台上愣了几秒,瘪瘪嘴嘟囔了句:“我家小澈,我的!”别别扭扭地跟了上去。
第九章
一般说来,学法律专业本科生的出路有以下几种:参加公务员考试,过朝八晚五的日子;考研,继续深造,顺便缓解就业压力;去律所,跻身律师的行业;出国,将来归或不归实为未知;自己创业,算是挑战性最大的选择;当然还可以从事和所学专业完全无关的行业,这里不再深究……以上所有的途径,都会被学校算做应届毕业生就业率中的分子部分,所以几乎每个专业都有90%以上。
而前学生会会长稍微特殊一些,在那个有留校名额的年代,赫连同学还是选择了子继父业,大抵是潜意识里觉得律师比教师更适合自己吧。少年当家,新手上路,起初总是不容易的,因而工作起来也格外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比如今天,明明是携弟归家,男子还是习惯性地拐到高耸的写字楼前报个到。
后排的小卷毛见男子从包中拿出一沓文件来,好心提醒道:“哥,工作时间已经过了啊!压榨陪伴家人的时间来工作是不正确的做法!”
男子停下动作,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嗯,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这份文件小康今个儿就要……”
小卷毛少年嘴角抽搐一下,就算美女助理芳名康庄,也不必真的称呼对方小康吧,听上去总觉得怪怪的。
娃娃脸少年半睡半醒地听着车里的CD,晃晃脑袋,继续增大瑜瑛右肩的麻痹程度,含糊地回了句:“哥,你上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理好文件的男子却突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嗯,今天应了我的五十,就在这里兑现吧。”
瑜瑛表情一僵,咧咧嘴角:“唉,上了年纪就是听力不太好,小澈,刚刚哥说了什么?”
娃娃脸少年配合地揉揉朦胧的睡眼:“瑛,你不是听力不好,是幻听!哥刚才根本就没有说话!”
男子挑眉,拿出金丝边平光镜戴上:“怎么?二位是想要赖债?”
星澈咬咬下唇,犹犹豫豫地说:“哥,这可是在外面……”
男子晃晃手指:“不,准确地说是在车里!”
见软的不行,瑜瑛咬咬牙,挺直腰杆:“士可杀不可辱!在这里做,我绝不同意!”
顿时车内气氛更加诡异了,娃娃脸少年下意识地向右挪了挪,露出一脸看到怪物的表情,甚至怀疑是自己听力出问题了。
小卷毛少年接收到两份涵义复杂的目光,还是浩然正气地说:“看什么看,就算是拉上车帘也不行!”
男子深吸口气,揉揉太阳穴:“佟瑜瑛先生,我对您真的没有兴趣!”回手扬起文件打算递给两个弟弟,结果两个小崽子都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动作整齐一致,默契十足。
赫连齐当场哭笑不得了,清清喉咙轻斥道:“躲什么躲!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文件,我才舍不得拿出来行家法!拿着它们,帮哥跑一趟,送到小康那里!”
小卷毛松了口气,接过文件,嘟囔一句:“早说啊!”
男子推推眼镜,笑得和善:“待会儿我在底楼的警卫室里等你们,要求只有一个,不许出现在电梯的闭路电视里!”
娃娃脸瞪大眼睛,愈发正太:“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的办公室在二十五楼吧!”
男子点点头,称赞道:“小澈记性真好!一上一下,正好五十!”
两个少年当即领悟了男子今日定价时谆谆善诱的原因,一齐哀叹,无奈下车。
路漫漫其修远兮,二十五层的长途旅行两个少年努力丰富游乐项目。先是玩起了儿时的猜拳上楼梯游戏,规则很简单,剪刀胜出上两阶,布上五阶,石头是十阶。
实践证明,这个游戏是打发时间的好方式,一刻钟过去了,小卷毛少年站在三楼的某一阶上朝上面喊着:“啊?你出的是什么?剪刀吗?那你赢了,小澈你继续上吧!”
站在五楼的少年娃娃脸上露出无力的表情:“瑛,咱们换个玩法吧,输的人不要往后退了,你都快回到底楼了!”
明智地结束了这个游戏的两个少年准备用冷笑话来度过余下的层数,从五楼开始,每层每人讲一个。
小卷毛少年娓娓道来:“从前有一只北极熊,有一天它很无聊,就开始拔自己身上的毛,一根,两根,三根……”每数一根,两个少年就往上走一阶,走到六楼时,高挺鼻梁的少年说,“十七根,北极熊说:‘好冷……’嗯,结束了!”
娃娃脸少年闭上眼,努力抑制想把小卷毛少年踹下楼的冲动,扶着扶手述说道:“有个茄子在路上走,突然间打了个喷嚏,茄子愤愤地说:‘丫的!谁又照相了!’”
瑜瑛怔了一下,停下脚步一阵抽搐,随后叹息道:“怎么能讲冷笑话呢!越笑越没力气,小澈,我们来唱进行曲吧!”
娃娃脸少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靠在扶手上,沉默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瑛!我记得十楼有一个发传真的地方!”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弯下眉眼,嘻嘻一笑,瞬间恢复体力,奔到十楼。
半个小时后,两个少年回到底楼,半真半假地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车。
男子一边启动车,一边提醒道:“不许马上喝水!休息一会儿再说!”
小卷毛少年不甘心地放下可乐,抱怨道:“简直是周扒皮再世!”
望着雪碧兴叹的娃娃脸少年补充道:“凭咱哥的本事,被扒了层皮,对方还要说谢谢!”
赫连齐抽空在后视镜里扫了两个少年一眼:“文件真的送到小康手里了吗?”
小卷毛少年偷偷删掉手机的最后通话记录,和娃娃脸少年一齐一脸镇定地点头:“嗯!”
男子语气颇为平静:“亲手送到的?想好了再说!说谎的小孩子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小卷毛晃晃脑袋:“是被狼吃才对吧,哥,你又篡改童话!”
说归说,两个少年还是识时务地翻了供,娃娃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的表情:“哥,你是怎么发现的啊?”照理说没什么破绽才对啊,难道小康姐收了传真还要和哥汇报?
瑜瑛从包里拿出重新装订过的文件,放回副驾驶座上:“总不会是在我们身上按了GPS吧?”
赫连齐轻哼一声:“去发传真!你们还真想得出!这份文件是要留底的,传真件是有保存时效的吧,小康见到情况不对,当然要打电话来问问了。”
千算万算,棋差一招!两个少年郁闷地别开脸,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男子浅笑:“上了几层啊?一半儿都没到吧?”
怕被狼吃的两个小孩儿照实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