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莲 作者:雨泠檐(晋江12-08-09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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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个背面,发丝披散,一条斗篷罩下来,配上此人阴恻恻的声音,显得尤其恕�
〃……你把她带下来做什么,我说过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你忘了么?〃
立在那椅子旁的一名獐头鼠目的灰衣男子点了点头,恭敬道:〃尊主说过的话,属下不敢忘。属下只是怕这女人或许还有用处,才带她下来。若尊主说她于我教无益,那么属下这就去清了她。〃
镜眠呆了一呆,他们说的这是轻歌么?
谈生死如同介视蝼蚁……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刚才那鼠目提到了一个词〃我教〃,想来能有如此势力又如此邪恶的,非魔教莫属。
至于那位〃尊主〃的身份,约莫……是魔教里的哪个头目吧。镜眠估量了一下,以她和尉迟月的这点儿斤两,只要不遇上魔教教主之类的彪悍人士,即使是被人发现了也是尚能走得脱的。
当然了,不被人发现那就更好了。
正想着,就听那尊主又道:〃铜城里最近如何了?〃
鼠目道:〃尚好。南街一带都已布下了我教的人手,如今到铜城的名人暗士,几乎全出现在我教的势力范围内。此外,铜城夺标会上我们的人都依计划在各自行事,一切照常,请尊主放心。〃
〃此来甚好。〃那尊主说出这么一句,之后就不再言语,那鼠目男子也安静地立在一旁。过了片刻,尊主突然开口道:
〃躲在上面的两个,你们听了这许久,不觉得累么?〃
☆、40 尊主
镜眠曾经想过的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两种。
一是她和尉迟月被人发现,二是对方来人是魔教教主。
在听到那位〃尊主〃撂下这样一句话,已经实现了前面半条。
直到尉迟月在她耳边低声咬了一句〃魔教内部称教主为尊上〃之后,她恍惚产生了一种正中靶心的感觉。
刚才进来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还悬着另一座石门。在那位魔头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身后的石门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地扣下,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面前的石门缓缓升起,明亮的光线一下子投射过来。
好了,现在齐了。
被人家抓个严严实实插翅难飞。不用说研究怎么救出轻歌,他们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尊主依旧保持着背对着他们的姿势,右手轻巧地抬起,在半空画了个圆弧又落下。那阴冷的声音挤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同一个方向的暗器连发,看这手法,是尉迟月那废物么?〃
尉迟月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自认为自己发暗器的手法高明至极,万无一失。没想对方却在背对的情况下轻而易举避过,居然还能从其中看出自己的身份。心里虽然憋屈得要命,但是技不如人,却是万万无法还口的。
至于镜眠,她甚至没看清尉迟月是什么时候发的暗器,更别提看出那尊主格挡的手法如何巧妙了。既然在他口中尉迟月都是废物,她心道那么自己大概就更是……废物中的废物了吧……
不知道这位尊主能否高抬贵手放过她这片尘埃……
却没想那尊主突然发话道:〃章恕,另外那个是什么人,你可认得?〃
没想到鼠目原来有这样恰当的一个名字,可见其父母当年的明智与预见性。鼠目瞥了镜眠一眼,道:〃回尊主,属下并不认得。〃
那尊主半晌没有言语,把镜眠他们晾得差不多了,忽然道:〃让我看看她。〃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鼠目则恭敬应了一声〃是〃,上前推着椅子的后背,将整张椅子转了过来。镜眠这才发现这黄金的座椅竟是装着轮子的,那尊主一转过来,竟是沟壑纵横的一张脸。在幽幽灯火下显得极其阴森可怖,吓得镜眠〃啊〃得一声叫起来。
叫完又慌忙掩住嘴,怔怔望着那张脸。好在那尊主却并未表现出生气来,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嘴角的肌肉一扯做出了类似微笑的表情:〃章恕,你真的不认识她?〃
〃属下不认识。〃
〃她是墨疏那边的人,你不认得也有情可原。不过今后可要记清楚了。〃待鼠目应了一声是,尊主又笑起来:〃但反正她大概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镜眠心中浮上一阵恐惧,这人身处地下石室中,却是如何将所有事情知道得比外界的人还要清楚?他说她没有出去的机会了,那她也许真的要永远被扣押在这里,甚至……死在这里。
她不敢质疑,想了一想,只问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那尊主看了她一眼,似乎颇为欣赏她敢于开口的勇气。以一种怜悯的态度道:〃你们不用做什么。看在你的面子上,尉迟月的命我暂时留着。〃
镜眠受宠若惊。只听他又道:〃章恕,带他们下去。〃
鼠目点点头,在石台的边缘不知什么地方扣了一下,一张巨大的网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尉迟月和镜眠此时都已失了反抗的心思,总归也是知道反抗不过。镜眠的武功本不亚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尉迟月本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却不想在这强悍到变态的尊主面前,居然像人偶一般被人摆弄。
鼠目将网收了,拖着他们离开了石室,在几条曲曲折折的通道内七拐八拐了一阵,到了另一间封闭的石室。把他们从网中扔出去之后就离开了。
四周安静得仿佛一片荒凉的墓地。
甚至不如墓地,那至少还有走出去的可能。待在这样完全封闭的环境里,漆黑中看不到任何影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简直就如同被钉死在了一具棺材里。
镜眠只觉得周围凉飕飕的,抱着膝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听到尉迟月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你为什么要弦佩?〃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还没等回答,他又问道:〃为了墨疏?〃
〃确实是他让我去拿弦佩的。但是刚才那人说的并不对,我不是墨疏那边的人。〃
〃那你是哪边的?〃
她想了想,她到底算哪边的?不墨疏一边的,若说是浮雪一边的,浮雪本人都没来。若说是双毒一边的,人家双毒根本没打算要弦佩。
考量许久,她说:〃我哪边的都不是。〃
黑暗中,她听见尉迟月轻轻笑起来。有些无奈,也有些绝望,他低声说:〃若是还能出去,我会把弦佩让给你。〃
〃谢谢。〃
虽然她觉得能出去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又坐了一会儿,她听见尉迟月那边悉悉索索的动静。她问:〃你在干什么?〃
〃我记着前些天买的火折子好像还在身上,我找找。〃
镜眠有点不信,没想到他找来找去的还真找出来了。火折子一点亮,这间不大的石室顿时被映得清晰。镜眠颇为感慨:〃你早干什么去了。〃
尉迟月叹了口气:〃你道有了光我们就出的去么?〃
石室长二十五步,宽十九步。不大不小,严丝合缝。除了刚刚鼠目带他们进来的那面墙上有一扇门之外,其他位置再没有看起来像出口的地方。何况那唯一的一扇门,还是一旦落锁,就是你推死也推不开的那种。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棺材一具。
出不去。
尉迟月将手中的火折子灭掉:〃别费劲了,他们既然说了要留咱们活着,自然不会就此不管。等有人来的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镜眠哦了一声,靠着墙坐下。感觉黑暗中尉迟月在另一头也坐下了,然后,他又站了起来。
接着又坐下,又站起来。随之用力在地上踏了两下。
她甚感奇特:〃你在干什么?〃
〃空的。〃尉迟月又在地面上敲了敲,听过声音,确定道:〃这地下面是空的。〃
〃空的也不能代表什么,可能下面还是一间一模一样的房子呢。不能因为它是空的,你就觉得我们就能出的去吧?〃她说着也跟着在地上敲了两下,诧异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觉得好像是实的。〃
于是尉迟月又敲了一下地,镜眠跟着敲了一下。
两人都听得出这两次声音的不同。
空的不能代表什么,实的也不能。
但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这间石室,下面一半空,一半实。
这里面明显有些玄机。
两个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尉迟月重新点亮了火折子。两人几乎是以同样一种亢奋的状态,研究遍了石室里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最终在靠近空的一半的地上四分之一处,找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凹陷。椭圆形,用力向内扣能按下去。
机关开启,只听咔嗒一声闷响,地面突然向四周齐齐翻卷,一个豁口破开来。
向下看依旧是无尽的黑暗,正当两人犹豫这要不要跳下去或者谁先下去的问题之际,却看见那豁口旁打开的石板,像是活了一样,正在一块一块地回复原位。本来就不大的缺口眼看就要合上。
火折子幽幽的光亮忽明忽灭,刚才机关开启的时候动静并不小,尤其这里的石墙都是连通的。章恕和魔教尊主在外面应该已经听得清楚,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
走或者不走,前后两难。
〃走吧,尉迟月。没有时间了!〃
尉迟月咬了咬牙,一把拉住镜眠就往豁口里跳。
石板在头顶合拢,火折子微弱的光在空中划过,闪动了一下,却并未熄灭。
脚下很快就沾到了地,这是一间相对狭小的石室,要说与刚才那间有什么不同,顶多是……更像棺材一点。
但是镜眠却被石室另一端角落里蜷缩着的人影吸引住了目光,挣开尉迟月的手走过去。
〃你不要命了?别随便走——〃尉迟月说到一半,却也在瞥见那个人影的时候止住了声音。拨开镜眠迅速冲了过去:〃轻歌!〃
倚在墙角的轻歌似乎已经无力应声,却在被尉迟月抱起来的时候勉强抬了抬眼皮,微微一笑。
〃尉迟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谁叫你跟来了……〃
她的状态看起来非常虚弱,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轻歌!你怎么了?〃
〃我没事。〃轻歌说着,偏过头将脸贴近尉迟月胸口的温暖,轻轻唤了一声:〃……相公。〃
〃轻歌,轻歌!〃尉迟月咬着牙反复叫她:〃轻歌!你不许闭眼,再撑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这里是魔教的据点,他们在铜城潜伏了很久。你出去告诉墨疏和镜眠,铜城夺标,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镜眠在这里,你坚持一下,我们一起出去!〃
轻歌努力怔了怔眼,却始终看不清楚更远的地方,只是微笑道:〃镜眠也在这里?……对面墙上距地一掌的地方,有个机关可以出去,魔教的人关我的时候我看见的,你们……快走。〃
然后她便安心闭上了眼睛。
☆、41 未妨惆怅是清狂
尉迟月眼中泛着血一样的红色,紧紧抱着轻歌,对镜眠道:〃快走!〃
镜眠点点头,迅速找到了对面墙壁上机关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只见平滑无缝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纵深的裂痕,慢慢向两侧扩大。高大的石壁巍巍挪移,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方形的出口。
镜眠比量了一下洞口的大小:〃你抱着她能进得去吗?〃
尉迟月比量了一下出口大小,很勉强。
他想了想道:〃那我先进去,然后你把轻歌再交给我。〃说着,已经将轻歌推到镜眠怀里,自己先跳入了出口的通道。镜眠小心地托着轻歌交给他之后,却突然觉得脚下剧烈地震动一下,险些站不稳。
头顶有无数喧嚣的叫喊声和着嘈杂的脚步,由远及近传来。
尉迟月皱眉道:〃快点,要来不及了!〃
镜眠抬了抬头,头顶的石壁被震得簌簌落下灰尘来,那些人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是这里?怎么没人?〃〃尊主说一定在这里,仔细四下找找。〃〃机关是不是被人动过了?我们下去看一眼……〃
〃已经来不及了。〃镜眠咬了咬牙,对尉迟月伸手:〃我什么都没有带,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尉迟月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要干什么:〃你疯了!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人,快进来!〃
机关开启的〃咔嗒〃声已经响过了,头顶的石板在渐渐挪移。
镜眠也急红了眼:〃你快把剑给我,要不我们三个人都困在这里!你快带她出去,然后到松帘阁去找墨疏,告诉他这里的事情,他会有办法的。〃
尉迟月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解下腰间的双剑抛给了她:〃在之前的通道里我是故意用你试暗器的,不是看不出来吧?我带你下来不过是为了有危险的时候有人替我挡着,你……〃
尉迟月说到这里,竟也有些说不下去。低了一下头,剩下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你真是个狠人!你听好,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就去杀了墨疏!不想他死就活着出来!〃
头顶已经完全破开,上面的光线照下来,镜眠拿着剑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对他一笑:〃如果你再不去我真就要死在这里了。〃说完,用尽全力飞身从上方的豁口中跃了出去,一剑破空而出。
尉迟月死死咬着下唇,又看了一眼镜眠离开的方向。终于毅然转过身,抱着轻歌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镜眠紧张而沉着地数着。
站在最近处的人,一共八个。
气氛剑拔弩张,这些人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慢慢向她合拢过来。
就在包围缩到最小之前,镜眠突然挥剑,趁那把人惊讶不备至极,干脆利落地斩下去!她不想杀人,也可以说是因为没有杀过人,心里胆怯,所以出手的招数都留有余地。不伤要害,不斩性命。
但天下剑术第一的公子浮雪的亲传弟子,实力又怎会弱。即使不下杀手,却也在瞬间撂倒了一圈所有人。镜眠绕过倒下人的身体,转而去对付重新扑上来的人。一边打一边庆幸,魔教尊主并没有出现,甚至连章恕也没有来。这能够让她方便多撑一段时间,撑到墨疏能够带人赶过来。
不清楚心里是怎么想的。
在对尉迟月开口那个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墨疏,几乎是没怎么思考、也没什么悬念地脱口而出。不是双毒救不了她,一把毒药撒出去,有多少人也都倒了……可是,那一瞬间她根本没有想到。
只想到墨疏,只有他,而已。
或许也只能这样想着,就这样想着。不能不承认,不能不挂念,想着一个人。然后她才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她已经不记得是多少次以这样的姿势把剑挥出去了,对方的人像是怎么也杀不完,不停地倒下,不停地有新的敌人涌上来。镜眠渐渐失去了开始时的从容,下手时也无法准确地避开要害点到即止——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剑刺出,会刺到对方的哪里,殷红的血雾模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