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莲 作者:雨泠檐(晋江12-08-09完结)-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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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眠被他说得心情越发浮躁,头撇向一边:〃我都说了我不是因为他不高兴。〃
〃然后你是想骗我说你是因为双毒走了而不高兴么?〃
〃对……不对!不是骗,就是。〃
〃若是有人听到你这话,大概会很高兴。〃尉迟月说着挑起眼角,手中的杯盏晃了晃,酒中映出的重重灯影也随之晃动起来:〃告诉你件事儿吧,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从府邸里穿过,路过碧溪阁的时候正好看见你被墨疏一路扯着走,一路大喊大叫。〃
〃我不是大喊大叫。〃镜眠插嘴。
尉迟月不理她,继续道:〃那个时候我觉得奇怪,因为据说你和双毒关系还不错,他们若听见了不该不管你。所以我就绕到碧溪阁另一头的树上去,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猜怎样?〃
〃他们那时候就已经走了?〃
〃非也。〃尉迟月笑得很揶揄:〃我看见了伶舟颜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靠着墙——墙外就是你和墨疏走过去的地方,你知道么。他站在那里完全不可能听不见,但是他就像是聋了一样,一直靠着院墙动都没有动一下……对了,尤其是他当时的表情,失落到死……就比你现在的模样还要怨妇。〃
〃后来你和墨疏都走远了,我才看见他姐姐从房间里出来,和他说了几句什么,才把他劝回去。后来没多久就听说,他们走了。〃
镜眠听完,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尉迟月等了半天,发现她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拧眉又把刚才的话简洁地重复了一遍,问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镜眠:〃什么?〃
〃我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尉迟月看着镜眠脸上依旧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和轻歌要走了,同你道声别而已。没来得及和墨疏说了,等晚些时候你转告他吧。〃
镜眠惊讶:〃你们要走?去哪儿?〃
他天经地义道:〃当然是该哪里来回哪里去了,我媳妇我不带走,难不成还要留在七折宫?〃
〃那……以后怎么才能找到你们?〃
〃不知道。〃尉迟月回答得相当简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换地方我们时不常去瞧你一眼也可。〃
镜眠没来由地惆怅,双毒走了,现在尉迟月和轻歌也要离开。她踏上这所谓的江湖短短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不算少,却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快意恩仇。她无法像是那些书中说的江湖儿女一般——倚马纵剑,长歌一曲,聚散离别谈笑间。
尉迟月没有去看她的神情,转而倒了一杯酒递给镜眠。
〃轻歌说她不来了。这杯酒当是我代她作别,饮了吧。〃
镜眠点点头,举杯一饮而尽。然后道:〃她的喝完了,那你的呢?〃
尉迟月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我再喝一杯。〃说着给自己又满上了酒,同时按着镜眠要去拿酒坛的手:〃你不用再喝了,这酒后劲很大。〃
镜眠却不听他的,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液面上晃动着厅堂灼灼的灯火,她也不嫌辣口,又是一饮而尽。微凉的酒顺着咽喉顺下去,她却觉得眼角有些酸涩起来。
〃我叫你不要喝,你不听。〃尉迟月撇了撇嘴,替她把手中摇摇欲坠的酒杯放回桌上:〃我走了。说来你呢,也别在这儿继续发怨气了,去找他。墨疏对你与他人不同,这个谁都看得出来。你若是还给他端架子使脾气,那就等着怨一辈子吧。〃
镜眠觉得头脑有些混沌,遥遥望着不远处灯影中墨疏的身影,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借着酒意,说话也有些无遮拦:〃没有,墨疏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像谁都很喜欢,其实他都不在意……他骗人的,你们都看错了……〃
尉迟月道:〃你真有意思,胡乱猜忌有什么用?你不如自己去问他……〃刚说到这里,就见镜眠支着额头的手失力地一滑,她摇摇晃晃地就要倒在桌上。尉迟月赶紧把她拉住,镜眠也不似一般酒醉之人闹腾,有人让她靠她就安安分分地靠上去了。倒叫尉迟月哭笑不得,搂着镜眠正左顾右盼想找个人来照顾她,就感觉两道无甚善意的目光直直射过来。
墨疏手中还握着一杯酒,他拨开两侧围绕着的人,看向镜眠所在的席位。尉迟月那一身招摇的衣裳,怎么看怎么刺眼。
白公子刚刚半斜在主座之上,此时也坐直了。
因为是主座,一举一动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白公子一坐正了,席间也顿时静了一静。他淡淡看着镜眠,然后右手举杯。
〃此次铜城夺标,镜眠姑娘武功不凡、聪颖过人,叫天下人折服。弦佩为姑娘这样的人所得,可谓众望所归。我且代诸位英雄侠士,敬镜眠姑娘一杯。〃
酒醉之人从来不嫌酒多。
镜眠笑着端起杯,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镜眠即使醉了,依旧不忘了想方设法去看白公子的脸。
他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她在决赛中那看似意外射过来的一箭而恼怒,但是他在高台的帷幔下也蒙着面纱,是镜眠没有想到的。他刚才喝酒的时候也没有露出面容……镜眠像是思索了一下,实际上她脑子里已经装不下什么东西了,她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公子过誉……公子为此次铜城会东道主,招待之谊,我等宾客深感于心。镜眠愿敬公子一杯。〃
她的设想是这样的:借敬酒的名义,走到主座近前去。许是因为今天是晚上,白公子的面纱似乎格外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他脸颊浅浅的轮廓。如果站得近了,面纱下的容貌应当是不难看清。
酒醉之人的设想……不提也罢。
白公子瞥了她一眼,然后眼角迅速弯起来。
〃如此多谢镜眠姑娘。〃
他并不推辞。
镜眠扶着桌子边向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身后尉迟月有些担忧地〃哎〃了一声,拉了拉她袖子,镜眠却不理会,继续踉跄着往前走。
这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也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移动速度有些低效,但是就算一直踉跄,也是踉跄踉跄早晚会踉跄过去的。只是还没跨出第二步,腰就被人勾了过去,身子一下贴在了一个人怀里。
〃镜眠醉了,言语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墨疏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微抿着下唇,冷眼望着主座上的人。
一边的尉迟月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迅速离开。
白公子道:〃无妨,镜眠这样直率的性子,倒是很讨人喜欢。〃
他把名字后面的〃姑娘〃俩字去了,顿时显得亲昵了许多。墨疏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却依旧十分客气:〃公子雅量。我等先告退,诸位尽欢。〃
白公子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尖锐,不知是对着镜眠还是对着墨疏,直勾勾地看了许久。才微笑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随意。
镜眠颇有微词,针对面前这人破坏她原计划一事。
尤其是,这人非但不悔改,还一路把她强带回了松帘阁,拖到床上,按着她的脑袋给她灌苦到要命的浓茶。
嘴里的苦味还没散尽,镜眠紧紧拧着眉,在眼前不断晃动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墨疏本是面无表情,被她咬上这么不轻不重的一下,便把茶盏〃啪〃地往桌上一放,转过头来看着她。
镜眠呆滞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碰了碰他如白瓷般光洁的面颊。
〃你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墨疏冷冷望着她,不说话。
〃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笑呢?〃镜眠倾身过去,颇为流氓地摸他的脸,被墨疏怒推回去:〃你真是醉了就不认人了?跟尉迟月搂搂抱抱的也就算了,那个白公子早就不对劲你难道看不出来?你还主动找他,那是不是他对你招招手,你今晚上就跟他睡了?〃
镜眠表情十分茫然,道:〃我没有啊,我这不是跟着你睡呢么。〃
墨疏一时无言,极有把她扑在床上的欲望。
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到桌边上吹熄了灯烛,再回到床上抱着她:〃算了,明天再说,睡吧。〃
〃哦,好吧。〃镜眠闭眼,很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两下。
〃你能不能不乱动?〃
〃哦。〃镜眠说完,又蹭了两下。
墨疏在黑暗中倒吸了一口气,认命地闭眼。
☆、47 方雪
〃你还说白公子不会把弦佩给我,你看,人家明明挺守信的。〃
镜眠和墨疏一起走在去白公子居处的路上。此时正是春末,落华满地,灼灼艳艳。枝头碧叶的颜色还鲜嫩,整座府邸都围绕在轻红浅碧当中,如梦似幻。
墨疏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铜城大会已经结束。各门派的掌门们开始带着弟子准备卷铺盖走人,今天早上已经走了一批——镜眠就是被墙外马车的摇铃声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墨疏已经不在房内了,走出房间去就看见他站在廊下和一人说着些什么。后来那人走了,她就去和他说尉迟月和轻歌走了的事情。
结果墨疏瞥她一眼,说我早知道了,等你来传话也太不靠谱了。
然后墨疏又告诉她,刚才那人是白公子派来的,叫她今天过去一趟,要把弦佩给她。
镜眠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而不同于她的乐观,墨疏却觉得白公子绝没有这样好心。见了面肯定还要提条件什么的,甚至建议她不要去。
镜眠当然不愿意,于是最后商定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去。
镜眠走在路上,才发觉而今自己也算名人了。
且不提大会擂台上她自称是浮雪徒弟、秒杀尉迟月、惨败魔教章恕……等一系列轶事,但是昨天在晚宴上,她在席间与墨疏、白公子以及尉迟月夹缠不清……的场景,就足以让她声名远扬。
于是今日所有人看到她——不论武功高低,门派大小,都会相当友好地对她打上一声招呼。然后再暧昧地看两眼她身旁的墨疏。
镜眠一边向这些人微笑,一边无视其眼神。
走到一个无人的转角处,墨疏小声对她道:〃你这样不行。你看江湖上出名的那些人,像浮雪、双毒、尉迟月什么的,有哪个是见面搭理人的?你对他们太和善,他们反而看轻你。〃
镜眠道:〃我又不想出名,干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
墨疏皱眉:〃你不想出名。说来我还真的是不太明白,你这般拼命参加铜城大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你让我参加的么?〃
〃后来我不让你去了,你不听!〃
〃一开始只是你让我去,我就去了。〃镜眠看他一眼,接着笑道:〃不过后来,我却好奇了。〃
墨疏本想继续问〃你好奇什么〃,但是转眼间,白公子居住的院落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门口来来往往的仆人们正在搬东西,两人刚一踏上台阶还未来得及通传,白公子的声音就已经从里面传出来,平静无澜:〃镜眠和宫主来了么?请进吧。〃
镜眠心里暗想他居然没有见人,就能听出来的是两个人,何况是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再转头看墨疏,他的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紧绷着脸,一手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延至身后,另一手推开了门。
白公子坐在房间的最里侧,依旧蒙着面纱,支着手斜靠在一张椅子里。屋里有几个杂役在收拾东西,见他们进来,那些人就纷纷退了出去,末了还带上了门。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门上雕花的阴影投在房里,而白公子坐的那个角落依旧阴暗。
这时候连镜眠也有些紧张了。
这才开始庆幸还好有墨疏陪她一起来,否则现在她大概是紧张得说不出话。
此时,她看了看角落里的人影——那人也迟迟不开口,她也不好一上来就提弦佩的事情,只好轻咳了一声,道:〃公子这是打算离开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嗯。你过来,我把弦佩给你。〃
镜眠松了一口气,松开墨疏的手走过去。白公子也站起来,镜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发觉他很高——以前并未注意到他有这么高,白色面纱背后露出的一双漂亮的凤眼,有些睥睨地望着她。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玉佩,弯弯的呈月牙形,由一条红色的丝线穿着。
镜眠在七折宫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墨疏拿的另一半弦佩,是枚圆的,一侧有个弧形豁口大约就是眼前这玉佩的形状。因而看来这弦佩不可能有假。
白公子将红色的细丝线捋顺了,挂到了她脖子上。他凑近的时候镜眠能看到面纱一下一个侧脸的轮廓,面纱随着呼吸起伏。
她抿了抿唇,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这是试探。
她不信浮雪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她这意外的一声唤,还能保持镇定。
但是唤过之后,她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却并未看到除了疑惑之外的任何神色。
白公子皱起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镜眠望着他,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想请公子你,将面纱摘下来。〃
墨疏惊了。
他虽然知道镜眠对白公子既有好奇也有怀疑,但是着实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暗暗观察了他们所站的地方离房门还有多远,发生意外的时候方便迅速冲出去——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白公子沉默了一下。双眼忽然弯起来,笑道:〃好。〃
这下镜眠亦惊了。
白公子道:〃为什么要我将面纱摘下来?〃
〃因为……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脸。〃镜眠有些小心翼翼:〃可以么?〃
〃当然。〃
雪色面纱似乎只是送送地勾在耳后,他轻轻一扯,便散落下来。
面纱后面的,是一张魅惑众生的面容。单看眼睛时并未能觉得这个人长得有多么好看,可是此时搭配上这张削瘦的脸部轮廓,以及恰到好处的五官,不得不说这是一张绝对完美的脸。
结合了俊逸、清秀,甚至是一丝妖媚的脸。
于是,即使是平日见惯墨疏的容貌,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张脸,镜眠还是忍不住呆怔了半晌。
他笑起来,仿若云破日出般的瑰丽:〃为何这样看我?我长得很奇怪么。〃
〃不奇怪……〃镜眠喃喃:〃一点都不奇怪。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又笑了,眉稍轻勾,璀璨如辰星。
这个人,他生得极好看,好看到让人惊讶。
可是又极陌生,不是她所认识的任何人。
所以在最初的惊艳过后,镜眠很快就冷静下来,继而感到有些失望。他不是浮雪。
然而这个人,却很快让她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他倾身过来,单手按着她的肩,吻了她。
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