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莲 作者:雨泠檐(晋江12-08-09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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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刚刚还在笑着和墨疏说〃你将夏书收房了吧〃如何如何的话,下一刻,就看见夏书穿着华贵的衣衫化着精致的妆容,顶着一个夫人的身份,温柔地对墨疏说话。
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夏书一直微垂着头,面上却再无那种委屈的神情,只剩下得体的恭敬。
屋里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镜眠先开了口。她说:〃夏书,你不是真的……你是那个什么夫人派来的,是么?〃
说完之后,她就觉得背后拥着她的墨疏,身子僵了一下。
镜眠觉得心一下子沉了,夏书静静地抬起头:〃姐姐,这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镜眠猛然挣开了墨疏的双手,跳到地上迅速向外跑去。
〃镜眠!〃〃姐姐!〃
墨疏皱着眉头也下了地,就要追出去,夏书轻轻扯了他衣袖:〃宫主,晚上的宫宴,您……〃墨疏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出了门。
镜眠一路跑回了自己房间,一头扎到床上。想要哭一场,却又完全觉得哭不出来。
抱着被子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镜眠!你在么?〃
她把头蒙到杯子里,没有出声。
〃镜眠,你把门打开!〃
〃你开门!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她从床上坐起来,平静地道:〃你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是么?若你说一个是,我就开门。〃
那边突然就沉默了。
她说:〃没有事情,你就走吧。〃
过了片刻,脚步声轻轻的离开。
镜眠枯坐在床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周围一片暗淡。她一动不动,几乎要把自己变成一株古木……仿佛就像那棵被剥掉了全身叶子的松树,张牙舞爪地,站在原地无依无靠。
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气里飘来了脂粉柔美的香气,婉约的笙歌隐约可闻。
镜眠活动了一下近乎僵硬的手脚,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宫宴的日子。
那么此时墨疏一定不在云宣殿里了。
她走出门去打算找点吃的。
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她顺着墙壁向外走去,刚刚出了偏殿,恰能看到正殿敞开的门前一片银白的月光。
就在此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镜眠没有动,而抱着她的人,也没有动。
没有人改变姿势,没有人开口说话。
可是镜眠清楚地知道那是谁,他身上的香气,一度让她紧紧是靠近片刻就会神魂颠倒的气息。此时正缭绕在四周,她不能忽视,正如她不能忽略他背叛她的事实。
说是背叛都过了,他和夏书的事情分明发生在他和她之前,如此说来……在别人的感情中插足的无耻之人,却是镜眠自己。
镜眠试图扯开箍在腰上的手,可是墨疏偏偏抱得死紧。于是镜眠无可抑制地恼羞成怒了,〃啪〃地在他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放开。〃
〃镜眠,是我不对……当时你执意离开,我并不是……我那时也很难过,我错了,好么?〃
镜眠笑起来:〃宫主有什么错?宫主即使错了,也是对的。〃
殿外有风吹进来,树枝投在地上的影子慢慢摇曳,像是月光里眨动的眼睛。
墨疏扳着她的肩,让她转过来:〃镜眠,你如何能够原谅我?〃
镜眠这才看到他的神情,狭长的眼中带着某些极失落的表情。她不敢直视,将头撇向了一边:〃宫主并没有错,镜眠是什么身份,不敢对宫主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今天晚上宫主不应该在这里,去缦歌殿陪着您的姬妾们吧。〃
墨疏握着她肩的手紧了紧。
〃请宫主放开我,镜眠并非您的二十八名姬妾之一——哦,对,现在是二十九名了。我不是给您拿来凑整的。等我知道了我师父的下落,就会离开……〃
墨疏突然伸出手,掩住了她的口。镜眠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冷淡地望着他,直到听见他说出一句轻声的话:〃我知道了,你想怎么都可以。你要做什么,我亦不会阻拦。〃
镜眠疑惑地望着他,他停了一停,却已经先说出了答案:
〃因为我爱你。〃
镜眠怔住了,她望着墨疏的面容。他好看得简直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每一处都完美至极,又如此近在咫尺——他说,我爱你。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去相信。
她亦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什么,正如现在,她即使仅仅是简单地说任何一个字,她想她都会无法抑制地落泪。
并且是不知为了什么落泪。
镜眠摇了摇头——她已经是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能够表现出的最平静的举动,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一片月光耀得她满目都是白色。
墨疏握住了她的手。
镜眠转过身来,他的眼眶居然都有些发红了。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墨疏执意握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镜眠便走了回来,深深望了他一会,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她抽出手,墨疏再没有坚持。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背过身去,慢慢走出了云宣殿。于是他当然不知道,她在转身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镜眠挺直了后背,让自己慢慢消失于墨疏的视线。
镜眠以为她再也不会看到夏书了。
至少会刻意减少见面的机会,但是令她诧异的是,第二天中午夏书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端着燕窝来找她。
〃姐姐,我无意伤害你。与其让你和宫主闹僵,我愿意退出。〃
镜眠怔了一下,摆了摆手,让她不要说了。
往后过的日子就无太大分别,镜眠几乎再没有出过房间。墨疏也没有再来找过她,除了夏书每天雷打不动低给她端来燕窝,镜眠的生活就与外界再无关联。
她看出夏书几次想和她说些什么,但最终都是欲言又止。
〃姐姐——〃这天,夏书依旧是按时推开门,却是空着手来的:〃实在对不住,姐姐,今日厨房的人病了,未曾来得及做燕窝。〃
镜眠彼时已经连喝了十几日的燕窝,整个人即将化为一只燃烧的火烈鸟,听闻这个消息,不由得喜出望外。却又不好表现出过于高兴,只能状似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关系,不用麻烦了。〃
夏书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镜眠继续在房内打发时光。只觉得不喝燕窝的日子当真是分外神清气爽。
直到下午的时候,来了个不认识的丫头,慌慌张张地告诉了她一个更让她凉快的消息。
七折宫里死了个人。
镜眠一阵哆嗦,七折宫里最近很乱她是知道的,因为祭祖典临近,宫里找了一批外面的人来帮忙。总体来说现在七折宫里是各种的鸡飞狗跳,虽然进来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但还是难免鱼龙混杂。
即使她足不出户,也能听见外面时常的嘈杂声。
现在居然弄出人命了。
〃是什么人死了?〃
那丫鬟只是来报信的:〃我亦不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宫主现在正召集所有人到云宣殿门前,这些事情到时候应该会说吧。〃
于是,当镜眠走到云宣殿外的时候,就看见已经围在那里一脸惊慌的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站得水泄不通。镜眠十分疑惑到底是什么人一命呜呼而造成了如此客观的效果,便拨开人群奋力向里闯。
终于到了包围圈的中心,却没看见什么死人。
只有墨疏一脸严峻地站在那里,周围是一众脸色煞白泣涕涟涟的女人们。夏书也在,她并没有哭,只是垂着眼睛,柔弱地靠在了墨疏肩上。
☆、55 君策
七折宫是个没什么等级制度的地方。
不管你是丫鬟、是小厮,还是负责送菜倒夜壶的仆人,只要在七折宫里生活的,大多没有什么沟通障碍。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同样的偶像——他们的宫主,莲界的君上,墨疏。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有相同的价值观——以服务宫主为荣,以背离宫主为耻。
于是七折宫上下聚在一起的场面,是相当其乐融融而且和谐的。
云宣殿前。
镜眠挤进来的过程中,听到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的命案,大多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感。
等她挤到了最里面,看到围在墨疏身边的一干人等——这些人不是管事就是姬妾,多是长年待在七折宫的,习惯了风平浪静的日子。于是此时一个个脸色更加凝重,尤其是那一群衣着靓丽的女人们,不少已经用帕子点着眼角哭起来。
镜眠抛之以白眼。
相比之下,安静靠在墨疏身边的夏书就显得极懂事。虽然脸色也苍白,但是并未多说一句。和那些梨花带雨的女人比起来,她确实要讨人喜欢、也惹人怜爱许多。
镜眠瞧了夏书几眼,没有说话。
约莫过了半刻,人来得已经差不多了。
墨疏道:〃今日叫大家过来,想必诸位也都知晓了宫里发生的事。对于此事的细节之类的,大家都清楚了,我亦不想多谈。〃
众人纷纷作出很了解得样子,附和点头。
镜眠左右看看,原来竟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于是她碰了碰右边一个扎两个冲天炮的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死的是什么人?〃
那小丫头鄙视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然后转过头去,继续以崇拜的目光望向墨疏,不理她。
镜眠无语。
只见墨疏挥了挥手,四周的喧闹顿时静了。
〃发生这样的事,我亦很震惊。现在还没有彻底查清楚,如果谁了解些内情,来找我,我会严肃对待这件事。其他无关的人,回去以后,多注意安全。〃
〃这件事情不会到此为止,如果让我发现凶手藏在你们当中。〃他说着,停了一停,目光在周遭的人群中扫过。平淡而威严:〃你们都应记得那句话,背叛七折宫的人,不得好死。〃
他的语气极冷,几乎所有人听后都是一哆嗦,哭声更大了,就连夏书,也忍不住脸色一白,小声抽泣起来。
墨疏低头看了看她,并未多言,只是单手揽住了她的肩。
镜眠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去看墨疏的面容,似乎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出什么似的。没想到墨疏竟恰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迅速地相遇,而后迅速地分开。
墨疏轻咳了一下:〃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没有问题,各位就散了吧。〃
众人议论着竞相离去,墨疏安慰了夏书几句,然后也走了。
镜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听周围人说的各种版本的流言,仍旧一头雾水。于是拉住身边一脸迷恋地目送完墨疏背影、正打算离去的冲天炮小姑娘,问她:〃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死的是什么人,我真的很想知道……〃
那小姑娘很不客气地一甩手:〃我哪里知道!〃
镜眠呆了一呆:〃你刚刚不是知道……〃
〃宫主说大家知道,怎么能说不知道!你脑残吗,就是不知道也要装知道啊,都说你和宫主有一腿,我看就你这样的,怎么可能!〃说完,潇洒走掉。
镜眠愣了一会……不管怎么说,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大家都是不知道装知道……
既然如此,要问到点情况,看来必须找明白人。
这七折宫里,最明白的人,自然是墨疏。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不想见到墨疏——大概墨疏也没有多大的欲望想见她,于是她就考虑找个第二明白的人问问。
找洛翎去。
云宣殿门前空落落的,所有人散去之后,这里又恢复了那种过分的安静。
七折宫里的大多数人,对于这个地方都是怀有一种崇敬之情的,踏进云宣殿门的时候总是鼻观口口观心,一身恭敬。但是镜眠对此地却感觉万分熟稔,踏进殿门犹如出入自家厨房般自在,反正经验表明,正殿的金座上,永远不会有人在。
墨疏才不会像傻子一样在正殿坐着,所以,即使爬着进去也不会有人管你。
镜眠绕过雕花的翡翠屏风,上面龙翔凤翥的图案泛着碧绿的光泽,看上去晶莹剔透。
正殿的金座上,却是坐着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他单手支着额头,斜倚在扶手边上。姿态一如往常的优美,墨色的衣衫垂坠在地上形成极优雅的弧度。
他闭着眼,眼角狭长成一条线。眉间却微微蹙起来,不知为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比往常还要完美无瑕,却也比往常还要寂寞。
镜眠有一瞬间窒息的感觉,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份,是君王。
不是以个体而存在的人,不是墨疏,而是担负起天下命运的君上。
片刻的空白过后,他睁开眼。
镜眠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害怕,于是又向前一步,抬头瞪着他。
墨疏弯了弯嘴角,看上去有些疲倦:〃有事么?〃
〃没、没有……〃镜眠对上他那墨黑的眼睛,竟觉得像是一潭望不到底的深渊一般叫人心慌:〃我回房了……君上。〃
〃嗯。〃
镜眠往偏殿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望着墨疏道:〃我这些天一直待在房里,不知外面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麻烦宫主告诉我么?〃
〃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你好生在房里待着,没有你的事。〃
〃我只是觉得七折宫出了这样的事,有些蹊跷而已,我……〃
还没说完,就被墨疏突然打断:〃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镜眠,你回房去。〃
镜眠眨了眨眼:〃哦。〃
七折宫里现在有些混乱。
大部分部门,比如厨房,比如藏书阁,都忙着整顿治安。因为墨疏暗示了七折宫里有内鬼,于是各司属一整天都在进行安全教育和思想教育,揪出内鬼……以至于宫内分工紊乱。
而这种情况带来的、比较实际性的结果……就是镜眠的晚饭,没人给送了。
她在屋里一直等到天黑,还是没有。
看来走阶级斗争路线果然是不行的。
半夜的时候,镜眠被饿醒了。睁着眼在床上睡意全无,最后决定还是去厨房找点吃的。
路过正殿,向外走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一转头,竟看见墨疏依旧坐在金座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面前多了一摞厚厚的文书。他手上也握着一册,半开着,放在膝盖上。
他盯着自己的膝盖,皱着眉出神。
镜眠着实震惊了。
〃你、你……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没走吧?!〃
他这才抬起头,光滑的地面折射出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